《妖鬼图鉴》禁陌湮华

9、花落无语 接下来一连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司徒洛都没有再出现。
　　但纪缘也不着急，回到学校上课后生活也慢慢恢复到了以前的轨迹。期间甜品社的枫学长来找过他，首先是对林群的死亡表示哀悼，同时也说甜品社正式开始营业了，希望他可以调整好心情后就回来工作。
　　但说实话现在的纪缘真没有做甜品的心情，成为灵主后之后的生活会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并且宿舍里俞亦壬依旧失踪，小米也联系不上，倒是听老师说是生病了要在家修养。鉴于俞亦壬是和柯琪一起离开的，纪缘怀疑他现在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纪缘当然也有去查探过他的下落，但是就像他一直自认为的那样，他觉得自己绝非是什么圣母玛丽苏，想救朋友的心是真的，也想尽可能的救每个人，但他知道这其实是种自以为是和不自量力，如果某些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那他也不会傻到豁出性命去换一个没多大改变的结果。
　　宿舍出了这么多事后肯定是不能再住了，再加上为了方便司徒洛来找他，纪缘自那以后每天都会在上完课后回家。
　　大学课程并不多，上不上课其实都和放假时候差不了太多。林群也慢慢能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了，极快的接受了纪缘灵主的身份和自己灵鬼的定位，和活着时一样看着有些傻乎乎的无忧无虑，也没有提出要回家去看看的要求，唯一的一次是他跟着纪缘去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葬礼上他父母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悲痛，直到纪缘拉住狂热的冲到每一个人面前却被无视的林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哪怕粗神经到如林群，在大好年纪突然枉死也会接受不了。从小就能接触到鬼魂让纪缘知道，所谓的转世都是骗人的，能转世的只有特殊的灵魂，对于普通人而言，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遗憾的灵魂会消散回归天地，有执念和枉死的魂魄则会在头七过后变成另一种存在强留人间，如厉鬼冤魂。
　　但就算是厉鬼冤魂，也不一定能觉醒神志，要么是像之前和林群一样惨死在抽肠妖手下的冤魂们那样，寻找丢失之物，要么就是念叨着“我好恨啊”去本能的报复生前的仇人。
　　总之就连之前纪缘遇到的那个红衣萝莉都是厉鬼中极少的、算得上强悍的存在，毕竟她恢复了自身的意识。就是因为不能放任林群变成无意识的孤魂野鬼，纪缘才会在七日后出现在那家酒吧里，而在黑白无常要勾走他的魂时，纪缘会阻止，也是因为知道林群他，一定不想这样。
　　虽然答应了等司徒洛来告诉他关于灵主的事，但在等待期间纪缘自己也会进行一些研究，而且成为灵主后，之前一些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记忆片段会不时闪过脑海。
　　比如说，他突然领悟到，灵鬼到底是怎样一个不同的存在。灵鬼从灵主那里继承分享法力，作为灵主的帮手帮助他们完成平衡天地灵力的职责。这个位置只能由鬼魂来担任，并且最重要的是，灵鬼属于特殊的灵魂，当他们帮助现世的灵主完成使命后，便能获得转世为人的机会。
　　纪缘暂时没给林群说这些，毕竟他也无法确定真假，只想着等下一次司徒洛来找他时可以替林群问问这件事，如果真的能转世的话，至少这一世的林群就不会死得太过冤枉。
　　并且，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林群也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在最开始的伤感迷茫愤怒不安统统过去后，林群和纪缘并肩站在葬礼的告别仪式上，纪缘虽然猜不到难得严肃的林群心里在想什么，但看他跟着人群一起一本正经的弯腰告别棺材里自己的肉身时，纪缘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走吧，回去开游戏，我们来研究下你那个盾到底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嗯！”
　　林群活着时是个单纯热心肠的爱玩乐天派宅男，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最好的那个朋友是个天然的腹黑，时不时感叹一下自己人善被人欺的命运，但他也知道，他的好朋友，纪缘虽然总是嘴上说着麻烦，却会一次次救陷入危难的人们于水火之中。
　　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一直是如此。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林群这少女般的细腻的心路变化没被纪缘感觉到，参加完葬礼后，林群似乎是变化了，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改变过，虽然感觉不到，但纪缘却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葬礼上还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林群生前那交往了才两个月的女朋友茉茉也来了，林群看到葬礼上的茉茉一脸悲伤的表情，差点忍不住要去发展一出人鬼情未了。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上前抱住了他的女友，之前在他面前一副女王样的茉茉瞬间变身萝莉软妹，扑进对方的胸口迎合着旁边“林群这孩子年纪轻轻死得太惨了”的言论嘤嘤嘤地哭起来。
　　于是女友瞬间变成了前女友。
　　纪缘只能把刚扬起的嘴角又压下去，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拖着变成了鬼也依旧是只傻白甜，被戴了绿帽子却也只会嘤嘤嘤咬着衣角哭的好友走了。
　　葬礼过后的那个周末，纪缘待在家开着电脑认真研究着。
　　“哎！我觉得你应该学这个法术，什么‘急急如律令，恶灵退散！’听着就很帅气很符合你的身份不是吗？”
　　“是你个大头鬼。”
　　纪缘忍无可忍的把趴旁边那个黑脑袋给压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了人容易烦躁，但林群这家伙明明手指会穿过电脑屏幕，还锲而不舍要凑在旁边叽叽呱呱、指指点点就算了，关键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根本就不是正经的要和他查关于灵力运用的事！
　　林群这二货也不知道是不是生前岛国漫画看太多，明明是只傻白甜偏偏喜欢那些中二羞耻度爆炸的角色，一听说纪缘在纠结灵力的运用问题立马丢开为了研究自己的盾牌而打开的游戏，多管闲事的要来插嘴纪缘这边的动态。
　　不得不说纪缘脾气还是很好的，在听完了他兴奋不已的一大堆没用犯二中二建议后，才“心平气和”的把他从电脑桌上扒拉开，把专门为他开游戏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到这个傻孩子面前，贴心的替不能触碰现世物品的林群打开所有属性界面后，才又坐回台式电脑那继续翻看着。
　　纪缘察觉到变鬼后，智商似乎也跟着往下掉的林群小朋友咬着衣角幽怨的目光后，只能又转着椅子转过身，用一种家长式的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怎么了林小朋友？我现在真的很忙，必须得在司徒洛来找我之前好歹先学点东西，而且你不是也有事做的吗？你还要研究你那个破盾牌是不是除了抗伤害以外真的一无是处。”
　　纪缘话说到最后一句就能听出是讽刺了，但他和林群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平时比这更狠的互损都多了去了，所以听完这席话林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在听到司徒洛名字时瞬间翻出一个大白眼的道：
　　“等等！不是吧？难道你之前说的一直想见一面的那个人……就是他？！”
　　纪缘点头：“就是他啊。”
　　林群猛地飘过来抓住他的肩大喊着摇晃道:“有没有搞错啊大哥！那是个病娇，病娇啊！病娇你知道吗？很恐怖那种，杀人不眨眼那种！病娇是种很可怕的生物你懂不懂啊！！！”
　　纪缘看林群这么激动的样子，也在摇晃中学着他的样子翻白眼道：“得了吧，我说过好多次别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漫画，司徒洛对我很好，人也不是第一印象看上去那么冷酷难以接近……”
　　“假的假的！都是装的！他在你面前是很正常，对着我的时候动不动就瞪我，说要让我魂飞魄散的话！”
　　“那是吓你的，他不会的。”
　　“会的啊！！！”
　　林群的哀嚎响彻在整个房间里，偏偏纪缘不以为然。都说要眼见为实，林群知道除非纪缘亲眼所见，不然肯定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所谓的病娇，就是在对所有人都充满恶意时，却会把温柔和微笑全部赋予特定的那一个人。而且病娇一般是和黑化联系在一起的，林群已经联想到病娇手起刀落杀了他后，满脸是血的对着纪缘展露笑颜，然后又是一个手起刀落，说着“我要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你死了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了”这种话，把纪缘也杀了之后顺道毁灭了世界。
　　脑洞越开越大，林群被自己源源不断涌现出的想法吓得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纪缘不知道他在想这么没根据的事，他当然能看出司徒洛对自己和对他人的态度有所不同，但一想他是自己的守护灵，会区别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林群吓得脸色惨白，身体还颤抖得停不下来，纪缘只能露出安抚的笑容安慰道:“这样吧，下次见面我给他说，让他别再欺负你了。他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有我在你放宽心……”
　　而纪缘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其实并不如他猜想的那样忙到没空来找他。
　　司徒洛站在纪缘家对面街道的香樟树下，接近秋天的九月树叶飒飒的抖落，他靠树干站着一动不动，落叶渐渐落满了他的肩头。
　　但普通的人类看不见他，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景象。司徒洛目光暗沉的看着远处的小别墅，那里是纪缘的家，二楼靠左边的窗户里，就是纪缘的房间。
　　虽然眼里那片冰蓝色纯净得看不出一点杂质和波动，但司徒洛始终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仅不平静，还有点烦躁。
　　阴间那边，自从纪缘成为灵主后，他比起平时更容易情绪失控了，再又私自杀死本应带回阎王殿审判的鬼魂后，阎王就以休养为名让他暂时先冷静一段时间。
　　因此他不仅不忙，反而闲得不行——闲到几乎每天都会在纪缘家对面街道的这棵树下靠着远远瞭望。
　　就不该答应纪缘说自己会去找他的。
　　司徒洛靠着树，内心冷漠的想着：去找他干嘛呢？见不见面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了，上次的情况实属意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纪缘的要求才会避开他，因为，如果像现在这样重新和纪缘联系起来的话……他会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的，想再次将他据为己有！
　　走在街道上的行人突然发现街边那颗香樟树似乎是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树叶飒飒的落了一堆，不禁纷纷拉紧衣服加快了脚步，想着果然是秋天了，天变冷风变大的。
　　而一拳打向树干后，司徒洛就再没动作了，刚刚那一拳让他险些失控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强迫自己从那突然生出的可怕思绪中清醒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在他身后，铺了满地的落叶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后却是不敢再动了。
　　那是个剪裁成不过一掌大的人形纸片儿人，古代修仙者和精通法术的人，都喜欢用这种小纸人来充当传信的信使。
　　这种小纸人虽然灵力低微，大多只知道完成制作人的命令而没有别的智慧和感情，但此刻这爬起来的小纸人抖得纸制的身体飒飒作响，仿佛也知道面前这个需要传话的人心情差到了极点，怕得不敢接近。
　　而司徒洛虽然没有回头，却仿佛能知道背后有这么个小小的存在，他收回打在树干上的手，没回头语气不善的冷冷道:“什么事？”
　　那恶劣的语气和他平时冷淡的口吻不同，能听出明显的不耐和厌烦。
　　小纸人吓得不敢怠慢，哒哒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他面前，一边发着抖一边双手呈上一封包装精美的信封。
　　司徒洛垂头冷冷的看着它，这回没为难这个可怜的小纸片人，一抬手信就飞起落到了他的手里。
　　司徒洛靠回树干上，一把撕掉了包装精美的信封封口，里面是素白的信纸，因为知道他耐心不足便没有长篇大段的叙述，只是短短几行宛如艺术珍品的手写字体，瞬间便可看完。
　　但从司徒洛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他看完这封信后的反应，小纸人瑟瑟发抖的等着他的回复，就等到司徒洛把信纸冰冻住，然后手用力猛地捏碎，精美的信封和信纸就一起化作冰渣落到了满地的落叶中。
　　“去告诉你的主人，”司徒洛没再去看纪缘家的方向，而是转身往另一边走，小纸人在后面跌跌撞撞的追着听他的吩咐，“我知道该怎么做，让他别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