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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笔锋下 (9) ...

  •   (9)
      徐青帆为什么会在他位置上坐着?
      周一大早上是顾衍难得会提前来班上的一个日子,周一是课代表收作业的日子,虽然顾衍在班上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不代表他人际关系不好,相反的,班上很是有一部分的人吃他这一套看起来类似于耍帅的举止。
      “你干嘛呢?”顾衍敲了敲桌面,徐青帆趴在他桌子上,目测打瞌睡打得正香,顾衍看他的睡颜都有点不好意思叫醒他。
      徐青帆缓缓地慢悠悠地醒了,看到顾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顾衍坐在他前座的椅子上,横跨着面朝这边看着他。忽然顾衍皱了下眉,猛地说:“等一下,等等等等…”
      “怎么了?”徐青帆揉了揉眼睛,手刚放下来,顾衍就凑过来,盯着他看,“你干什么?”
      徐青帆多少还是有点怕这个顾衍的,道听途说顾衍是个平时不惹事,但是在外边是个二游子混混,不太着调的——尽管这个班看起来大部分都不太着调,徐青帆小王子是个意外。
      “我先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看错,”顾衍说道,眉头还是皱着的,“你没有带美瞳吧。”
      徐青帆还没有开口,顾衍就接着说道:“你眼睛是……有病?”
      徐青帆缓了缓,也皱起了眉,这人什么毛病,一上来就说别人有病,“不是,我遗传我奶奶。”
      “遗传病???”
      “你才有病……”徐青帆叹了口气,“我奶奶是德国人,明白么?我爸是混血。”
      顾衍没见过这种四分之一血统的奇妙,半天没缓过来,之前对徐青帆莫名其妙的火气也没有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另一个人,“你二叔呢?你二叔也是混血?”
      “这哪儿和哪儿啊,这是两码事啊大哥。”
      奇妙。
      非常奇妙。
      是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开拓眼界的奇妙。
      这不是个小城市,但是每个人的交往范围和界限非常局限,俗话说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这是句正儿八经的亲测有效大道理,或许听起来是有那么点儿残酷,但是不能不去承认。
      徐青帆和徐径寒这两个姓徐的人,给他的生活带去了很多奇妙。
      “你和我二叔很熟么?”徐青帆坐着他的位置纹丝不动。
      顾衍拨了拨他放在桌上的手臂,“你先回自己座位……还行吧,一顿饭熟的程度。”
      徐青帆努了努嘴,“你看我位置,我座位都没有了,哪里去坐。”
      顾衍瞅了一眼,徐青帆的板凳确实没有了,他想了想,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哪个低年级开大会,邀请了家长,板凳不够用,年级组织到处借板凳。
      “你是不是脑子少根筋?你都没板凳用了,你还借给别人。”
      徐青帆撅了噘嘴,“我也没办法,等会就有板凳了。”
      顾衍笑了笑,给徐青帆支了个招,快上课的时候徐青帆抬着一个有点灰尘的板凳从后门走了进来,朝顾衍吐了吐舌头。
      两个少年人的聊天被打断,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就是年轻最大的好处,给了这个年纪最好的记忆以及最大的忘性,一个玩笑就可以将大大小小的恩怨全都抛到九霄云外,谁也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徐径寒和他“儿子”豆浆相对无言,小孩子闹脾气不愿意吃早饭,真的是十分令人头疼的事情。
      “你吃不吃?”徐径寒其实是个没有太多耐心的人,“豆浆”已经是他除了病人之外最能享受到他耐心的人了。
      仔细看豆浆的眉眼和他是有点相似的,但是鼻梁、下巴这些,却和他一点都不一样,先不说豆浆还是个懵懂小孩,什么都不懂,况且豆浆本来就不是他的孩子。
      “豆浆”不知道而已,或者说是,这个小孩隐隐有着早熟的驱使,他明白某些事情,但是他不说,这实际的和谐,同时也是一大一小互相隐瞒的结果。
      徐径寒叹了口气,把吐司送到豆浆的嘴边,这小孩子才撒娇似的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待徐径寒整个过程都进行下来,他胳膊都要断了。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这一瞬间快得就像是晴天本不该出现的一道迅速的闪电,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想起来周晟和他说过,顾衍那个小朋友还有个妹妹,是个腿脚不太灵便的妹妹。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妹妹的呢?他再稍微大一点儿……哦不,长兄如父,他是一个年轻的“父亲”么?豆浆呢,豆浆会不会喜欢和这样的大哥在一起玩耍?
      这几个问题噼里啪啦的砸进了他的脑子,就像是虚假的一样,本不该会有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徐径寒摇摇了头,豆浆体贴地问他,嘴里还塞着牛奶面包混合物:“爸爸,你没事吧?”
      “没事,”徐径寒说,“你快点吃。”
      把豆浆送到幼儿园后徐径寒去了医院,没想到接诊的第一个患者是两个小混混,这里两个小混混伤不大,就是骨折,也算不上严重,却还是骂骂咧咧的,一个有点儿像吸过毒的,瘦得皮包骨头,另一个远远的看长得上宽下窄,和个乒乓球拍似的。
      徐径寒平时最不爱接待这类病患,但是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却又是一个医生该有的医德,说起来这是一条不动声色的束缚,像是透明的枷锁,既然入了这个行业就必须要遵守,否则就是与这个行业脱轨……而人各有喜好,对于这类看起来就面色不善的,只是表面上保持应用的沉静罢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徐径寒低头开了个新的病历。
      “医生,这您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们这一看就是英勇负伤啊。”乒乓球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
      徐径寒懒得和他们贫嘴,就自顾自地给这两个小年轻看病,不严重,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看这两个人也不像是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医院住院的,但是徐径寒还是问道:“你们两个住不住院?”
      乒乓球拍应该是个主导者,说话嘴就停不下来,嘚啵的徐径寒耳朵都多了一层茧子。徐径寒有点心累,但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患者,就听着这两个人说。
      “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儿来的钱住院。”
      旁边那个瘦高个拍着乒乓球拍的肩膀,估计是伤口有点疼,掐着乒乓球拍的后劲,乒乓球拍给他掐的冷气一吸过去,“你干啥呢?!”
      “我疼!”瘦高个儿说,“你还不让我嚎一嗓子了啊?这老夏头下手真狠!比顾衍那个白眼狼下手还狠!”
      徐径寒一顿。
      “顾衍和他能比么?老夏头都能做他爸了!这次是我们运气不好,怎么就逮到老夏头收房租,这往常都不是他!顾衍之前也没多好,他妈的我淤青了半个月!”
      徐径寒皱了皱眉,“你们打架的?要不要蹲蹲看守所。”
      “诶哟我的医生,”乒乓球拍握住他的手,“你可放过我们吧,你看看我们这日子过得,您老人家这时候添把火,我们都不用活了!”
      徐径寒乐了,“我看你们过得不挺自在,今儿和这个打架明儿换个人打架。”
      “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转念一想,也是,看着两个小身板,怎么看都不是过正经日子的,但是正经日子又是谁都能过的?这年头又有多少正经日子好过。
      “你们好像挨过不少揍……”
      瘦高个儿冷笑了一声:“您老人家话说的,我们打架也不能真出手啊,一个收房租的,上头还有人呢,惹不起!一个还是个高中生,家里还欠着钱呢,三不管的,可是不问他收我们又咋办……”
      徐径寒一懵,估计还真是小孩儿,小孩儿还欠着钱,家里真没一个亲人还债了么?
      “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们也不至于和个小孩儿要钱。”

      顾衍到家的时候顾声声在厨房泡奶茶喝。
      草莓味儿的,顾衍用脚趾头都能知道,顾声声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草莓。他走近,顾声声说:“哥哥喝不喝?”顾衍摇头说自己要做饭,顾声声转身自己去了房间。柴米油盐酱醋茶,围在顾衍身边儿的就是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没有能力去摆脱。老黄今儿又找了他谈心,和他说觉得他还有希望去考个不错的大学,走出去了就能好好读书了。顾衍站着没动,老黄又想给他塞钱。
      老黄真是个好老师。
      顾衍一边切着菜一边想着,他要是去上大学了,顾声声怎么办呢,他也不矫情,他妈还是每个月给他寄生活费的,但是刨除两个人的生活费用,偶尔顾衍还要带声声去做检查,本来就没多少了,再存个几百,确实不剩什么。
      顾衍想想头都大。
      午饭后顾衍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了骆一心前段日子给他看的那一小块玉,他给画了草图,还没来得及问骆一心进度怎么样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到桌子边从堆积的书本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打开来之后上面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线条,翻过两张之后,上面浮现出了不同的画面,乍一看似乎是山水,或者花草,又或者是动物的骨骼。
      顾衍愣了愣,眯了眯眼,想到了什么,在纸张上温柔地画下了第一笔线条。
      他本人并不知道,沉浸其中的少年本身,在午后的风穿过的窗前,就如同春天的第一簇新叶,倔强的锋芒在一瞬间破土开枝,周遭一切连带虚无,只有笔下的跌宕起伏,是心里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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