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衍此人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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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顾衍挑眼看着面前三个人，后背的伤火辣辣的疼，但是他不能说。人争一口气，打死了都不带说疼的。
三个人……站在巷子口，最前面的高高瘦瘦，两颊凹陷面色如菜，顾衍眯了眯眼，心说哦来了个吸毒未遂的。吸毒的后面站了个胖子，像个棒槌。
顾衍歪了歪头，最后面那个被前面棒槌给遮了一半，看不太见。
吸毒的开口贼笑了两声：“顾衍，你他妈也有被堵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时候？”
顾衍哈地笑了一声：“你会不会写‘犄角旮旯’这四个字？”
棒槌火了，“这个你管得着吗！”
棒槌生气的时候往旁边去了两步，顾衍还就真看到顶后面那个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有点畸形，说不出来的奇怪，整体像个乒乓球拍。哈！乒乓球拍！顾衍被自己逗笑了。
吸毒的就看到前面这个崴在墙边的少年兀自地笑着，登时有种被人嘲讽的感觉：“你笑个屁！”
顾衍眨了眨眼：“嗯，笑屁。”
操！
吸毒的带头冲过来，棒槌和乒乓球拍紧随其后，顾衍顺手抄了个木头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以前在这儿打过架，这个不短不长的木头棍子又结实又称手。顾衍没把握，但是打这三个看起来就不太中用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今天不是他最好状态，时机不对，正好和以前的杠子头在今天自己换完药的时候碰到。他上一次的伤还没好透，这下子一跑又得裂开。
顾衍内心骂了声娘，又要费钱！
“要上赶紧的，”顾衍皱了皱眉，“我还赶着回家烧饭。”
吸毒的没想到顾衍临时还能抄个家伙出来，后面棒槌好歹还带了个水管，不能丢份儿，吸毒的一拳朝顾衍面门打过去，顾衍往旁边一晃，棒槌一水管砸下来，他掏了一手直接把吸毒的捞过来往棒槌的方向一推，那棒槌也是个没脑子的，咣的一下水管之间敲到吸毒那个的肩——嘶，听得都疼。
棒槌收了手跑过来一下又一下朝顾衍挥水管，乒乓球拍在后面跟个拉拉队似的瞎蹦达，好不容易转了个圈儿打算从顾衍后背袭击，顾衍一边挡了一拳，另一边生生抗了一水管子，当时两眼一黑，一个火气上来一边扫了一腿，又把手里木棍咣得一下砸往棒槌的方向。准头不错，木棍的尾巴直接扫到棒槌的手指，刺得棒槌一下子放了手里的水管。
顾衍肉搏有两把刷子，吸毒的不知道被哪个在哪个时候给误伤了，愣是倒在后面没起得来，顾衍不是打架会恋战的人，把剩下的俩给揍了几拳，趁着别人头晕那一阵儿的缝隙直接跑路了。
回家还是去社区医院……去社区医院又要被几个老大妈围观，家里还有小的等着吃饭——结果显而易见，顾衍大步就这么一路跑回去，家离这儿不远，这地方离市区也不远，就是破了点，和市区标榜的“高端金融地段”有点不相符。
这个破城中村顾衍在两岁的时候搬过来，从此就和这里还有四周逐渐发展的城市区域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孽缘。
要不是这个时间段该忙的都在忙，顾衍真的要一路抄小道走没人的地方翻翻墙回去了，省的一路遭人背后瞎说。这个城市没给他留下任何好印象，刻薄而冷漠，那些好的积极的优秀的东西和他没有半分钱关系，就算是他站在大街上看起来十分苦逼十分穷困潦倒，最后和他来搭话也只会有城管。顾衍就是这么想的。人命靠天定，出生在哪儿就是什么样儿的，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未来对他来说有点像活在字典里的词，和他本人距离太遥远。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及顾及到未来。
顾衍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在家门口停了五秒平复呼吸，刚数到四秒门卡啦一响，从里面开开了。
“哥哥，”顾声声仰着一张脸，奶声奶气的说，“今晚我们吃什么呀？”
顾衍将门完全推开，皱眉，“你怎么自己跑出来开门，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我听得出来哥哥的脚步声，没事的。”顾声声乖巧的笑道。
顾衍反手把门关上，另一只手推着顾声声的轮椅往里头走。
七岁的顾声声坐在比她大一大圈的轮椅上，连脚都够不到踏板。
“听得出声音也不行，”顾衍蹲在轮椅前和顾声声平视，叹了口气，“要哥哥开门才行，知道么？”
顾声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哥哥去做饭，你要不要看电视？”
小女孩自己转着轮子到沙发边上，她转轮子多多少少有点吃力，顾衍还帮她把轮子给稍微改造了一下，和一般的轮椅不同，这个的轮子更灵活，也就更适合顾声声。
按顾衍的日理万机程度，电视这种东西是没什么用的，放在那里除了给家里多添置一笔费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可是这个破玩意儿是顾声声最后的娱乐方式。顾衍宝贝着这个电视，坏掉了更麻烦，修理或者换新都要钱。
顾衍卷着袖子往厨房走，身后电视的声音传过来，他觉得自己打架打得太突然，他自己有点懵，广告声都成了3D环绕立体音，嗡嗡的在他脑子里乱窜。待会儿吃完饭还要洗个澡，看看自己抗了一水管的麒麟臂有没有事儿。
冰箱里快没菜了，晚上上晚自习还要从24小时超市带点儿回来，晚上的蔬菜便宜点……哦对，今天晚上要去……不对，明天才去上班……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顾衍淹没在油烟里炒了两个菜，每个菜里都有肉丝，保证一下自己和妹妹的成长发育。想了想他又打了个鸡蛋顺手做了个蛋花汤。
“声声！”顾衍边端菜边大声道，“吃饭了，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顾衍把菜一放，发现小姑娘没睬他，电视还没关，他刚要作声，发现电视里在宣传城郊新开的游乐场，广告里面一个个的笑脸，怎么看怎么闹心。
顾衍喊了一声：“声声？”
小姑娘这才回过神，大声诶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把电视关了。吃饭的时候顾衍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都没说，连一点点的艳羡都没有流露出来。顾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所以就更加埋头努力啃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七八岁的小姑娘，除了裙子娃娃，想得到的东西很容易就猜到。
顾衍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满心羞赧。
吃完饭顾声声回到自己房间看书，顾衍得了空闲，在离开家去学校之前还有一点儿休息的时间。他回到房间，把衬衫脱下来的时候要抬手臂，右肩突然一阵刺痛。顾衍倒吸了一口气，缓过来后把衣服脱掉，右肩果然有一道淤血痕迹，紫黑色的像是闪电，看起来挺唬人的。以前顾衍还能自嘲男人身上要有伤疤，伤疤是勋章，后来发现这种勋章越多自己越受罪，就懒得用这个理由自欺欺人了。
洗了个澡后他拿出药箱给伤口涂了点药，换了件干净衣服，抓着书包就出门了。
“声声，哥哥上课去了！”
顾声声在房间里回应了一声好。
现在去学校，第一节晚自习的课是赶不上了，不过还能掐着课间时间到，应该不至于被骂的太惨。顾衍的想法很好，却没想到去的时候自习课老师正好在拖堂，英语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大龄剩女，在里头叽里呱啦也不知道在讲什么。顾衍扫了一眼，转过身打算去厕所待一会儿，躲躲风头，刚转身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班主任叫了他名字。
“你过来。”顾衍再又转过身，班主任老黄叼着一支烟站在办公室门口招呼他。
顾衍走进办公室，老黄说：“把门关了。”
他老老实实把门关了，站到老黄面前，心说真是非常不走运，要挨批了。
老黄掐了烟，坐在椅子上正儿八经地看着面前这个大小伙子，“你今天打架去了？”
顾衍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鬼知道这个老狐狸是不是诈他。
“平时，来的时候，喏，”老黄指指他的右肩，“都拿这边这个肩膀背包，今天咋就突然换了位置？”
我靠……顾衍心想，我来学校冒泡的时候从来都匆匆忙忙，您老人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拖堂，这也能注意到？
“是，打了架。”顾衍笑了笑，“您真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这么大的人，到哪儿去得罪这个得罪那个的？天天打架，没看你歇过，你别是在哪个酒吧给别人做打手吧？”
顾衍心想，猜的还挺准，八九不离十了。
他嘴上回道：“哪能啊，年轻嘛，冲动。”
老黄卷起报纸敲了他一下，“冲动你个头！我们班男生集体冲动了你都不会冲动。不是我说，我知道你家境不好，家里还有个妹妹，又是单亲家庭，可是你不还有你妈么，你们一家老小都靠你了？你这么拼，光挣钱，不学习了？你个头脑又不是摆设，光用四肢解决问题……”
顾衍没低头，眼睛看着他。
老黄站起来伸手把他头一按，“低着头！好好听着。都说小孩子被训话低着头还有救，你别给我来倔驴那套，我不吃！”
顾衍弱弱的说：“老师……我颈子疼……疼着呢，得仰着。”
老黄瞪了他一眼，叉着腰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子边上，窗子外面暮色四合，远处的低矮区域就是一片城中村。
“顾衍，”老黄坐下来，叹了口气，“你有困难我知道，但是学你得上，知道吗？高三了，等着过两个月的暑假一过，就只有半年了，你总不能靠着两只手拼死拼活地挣钱，懂么？你听我的……我知道可能有点勉强，但是你的成绩还不错，还没有到我放弃你的时候。什么事情，你和我说，老师能帮就帮你……但是你要想好，你有出息了，你妹妹才会有好的生活。”
顾衍垂着眼，双眸的眼睫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顾衍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