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甜柚》唐酒歌

6、第06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会做什么？

　　你一定有许多遗憾想要改变，许多故事想要重新弥补，让所有的一切，重新来过。

　　如果可以，苏唯言绝对不是两年前的选择。

　　点菜的时候，意外发现她和庄景城的口味竟然如此契合。

　　庄景城也十分讶异，直赞缘分的奇妙。

　　问起她为何不来参加项目时，苏唯言回答说家里有别的安排。

　　庄景城了然，“太可惜了，我听说苏小姐算是核领域的世家，几代人的工作都与核领域相关，外公可是核物理界大名鼎鼎的罗教授，舅舅是国核工程的高级工程师，专业水平我是十分欣赏的，应该有更好的安排。”

　　这样的背景自然看不上他的项目。

　　不过苏唯言这种只有高智商的人完全没听出人家的意思，仍满怀歉意道：“实在抱歉，我同学谢夏和褚良瑞也十分优秀的，专业水平比我还好，一定可以帮到你。”

　　“苏小姐客气了，合作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或许还有别的机会，跟你……或者……你丈夫合作呢。”

　　这句话听着有几分不舒服，并不是话里的内容，而且他的语调，有些奇怪。

　　苏唯言勉强笑了笑。

　　“不知苏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高就？”

　　“可能去法国吧，我面试了两个核工程公司的法国外派人员。”

　　出乎庄景城的意料，“你要去法国？”

　　“嗯。”今天是第一轮面试，笔试专业知识、法语和英语，苏唯言感觉通过没问题。

　　庄景城抿了一口面前的蜂蜜柚子汁，突然问道：“苏小姐喜欢油画吗？”

　　苏唯言愣住，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小姐好像每次见我都会发呆，是不是我长得……”庄景城寻找合适的措辞，“跟你认识的某个人很像？”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就认错了。

　　苏唯言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又盯着他一直看。

　　上次他请谢夏、褚良瑞和她一起吃饭时，谢夏曾暗中小声提醒她，即便人家再好看，也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好像要从上面看出个窟窿似的。

　　“抱歉，我只是……只是胡思乱想……”

　　“苏小姐不用紧张，就当朋友间聊天就好，除非你不愿交我这个朋友。”

　　“没有没有……庄先生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庄景城笑出声，往她碗里夹了个肉丸子，“开个玩笑，你我都别当真。”

　　“谢谢。”

　　“冒昧问一下，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苏唯言眼前浮现一张年轻的脸，恬静安然，一双澄澈的眼睛，每次看着她时眸中总是带着点点星光，带着和煦的阳光般的笑容，干干净净、轻轻柔柔地发出那个音节，叫出她的名字：唯言。

　　她还有资格承认那是她曾经深深放在心里的人吗？有资格承认那是她第一次牵过手体会到另一种温暖的人吗？

　　是她自己，她自己放弃的啊！

　　“很……很好的一个朋友。”说出口，喉中竟无比干涩，心是空的。

　　现在，连承认爱的资格都没有，是她自己失去的。

　　庄景城觉得真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她的声音闷闷的，快把自己埋进碗里了，“你没事吧。”

　　苏唯言吸吸鼻子，抬起头努力微笑，“没事，庄先生，你再多吃点。”

　　“抱歉，似乎让你想起一些……不开心的记忆。”

　　“没事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庄景城似乎想到什么，瞬间失神。

　　“我每次见苏小姐的背包都是不同的油画图案，跟我妹妹很像。”

　　“庄先生有妹妹？”

　　“嗯，跟你差不多大，学油画的，她喜欢夏加尔，不过我喜欢莫奈。”

　　夏加尔，卓远最喜欢的画家。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她哪里懂油画，哪里会欣赏油画？如果不是学油画的卓远，她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夏加尔是谁。

　　如果不是卓远，她也不会碰任何的艺术。因为外公不许。

　　“你妹妹一定很优秀。”

　　“马马虎虎吧，”庄景城露出自己毫无察觉的宠溺，“最近她要从美国回来，这边没有认识的朋友，我看苏小姐似乎也喜欢油画，到时候希望苏小姐不要嫌弃，一起认识一下。”

　　“好啊。”

　　“不过她脑子……有点问题，希望你不要被吓着。”

　　“不会的，我自己也一堆缺点呢。”

　　说起妹妹，庄景城的话匣子打开了，整顿饭的后半部分都围绕着他的妹妹。

　　飞往B市的飞机上，周显庭抽出牛皮纸中的资料。

　　庄景城，男，32岁，美籍华裔，15岁父母离异，随母亲到美国……

　　如果真的是卓远，应该是26岁，中国籍，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24岁车祸去世……

　　周显庭揉揉眉心，闭目养神，最近确实有些疲惫。

　　坐上B市接他的车子，手机里传来几张图片，背景是一家餐馆，桌子两旁各坐一个人，苏唯言和庄景城。

　　有的图片是苏唯言失神地望着庄景城，有的是两人一起谈笑，有的是苏唯言低着头而庄景城似乎盯着她若有所思。

　　翻完图片，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苏唯言面试的核公司外派法国人员已经通过第一轮面试，后天参加第二轮面试。

　　修长的手指翻动，所有信息删除。

　　苏唯言和谢夏接到第二轮面试的通知很高兴，这次面试一共招十几个人，她俩的希望很大。

　　第二轮面试时，苏唯言排在第一个进去。

　　面试官用法语问一些专业问题，苏唯言全部用法语一一回答，十分流利，获得面试的一个法国人当场称赞。

　　面试官还不小心透漏一个消息：她在第一轮笔试中，成绩排名第一。

　　她出来后，谢夏第二个接着进去。

　　参加面试的很多是她的同学，她出来后许多人围上来问她情况，她不能保证面试官是否还会问相同的问题，但是可以保证把她遇到的问题一字不差地告诉她的同学们。

　　谢夏面试的状态也不错，两个人抱着必进的希望，约好一起走。

　　在外面的小面馆吃过饭，苏唯言和谢夏回学校继续整理毕业设计，半路上谢夏被老师叫去给一个课题帮忙。

　　苏唯言直接去图书馆借书，转弯时差点撞上一个人，“仲铭哥？”

　　傅仲铭身形一晃，几乎要倒地。

　　苏唯言赶紧扶住他，“仲铭哥，你怎么了？”

　　傅仲铭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没事……没事……唯言……许嘉有联系你吗？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苏唯言还未回答，他已经轰然倒地。

　　多年前久远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她的母亲也是这样倒在她面前，满地血红，红得蔓延了她整双眼睛。

　　她被吓得彻底僵住，无边的恐惧汹涌着，似乎带她回到了过去。幸好路过两个同学，背起傅仲铭往校医院跑。

　　苏唯言惊醒过来，跟着往校医院跑去。

　　她小时候跟着外公外婆，认识了两个好朋友，一个是许嘉，另一个是傅仲铭，认识傅仲铭还是因为许嘉。

　　因为六岁时突然出现语言障碍，一些调皮的孩子经常欺负她，在外公外婆这里，保护她最多的就是许嘉，在苏家那里，保护她最多的是苏唯灵。

　　当初许嘉的爷爷许国昌主持核事业时，苏唯言的外公罗思敬作为核物理专家参与其中，两人性情相投，成为很好的朋友。

　　许嘉的爷爷带着她拜访苏唯言的外公时，认识了不会说话的苏唯言。

　　许嘉只比苏唯言大一个多月，又是个软萌的性子，很喜欢这个新朋友，经常带着苏唯言一起玩。

　　苏唯言仍记得初见许嘉时的情景，她就像个漂亮的小天使一样，带着金灿灿的光芒，软软地叫她唯言。

　　小时候傅仲铭经常围着许嘉转，苏唯言不得不认识了只比她大十个月的傅仲铭，跟着许嘉也叫他仲铭哥。

　　本来他们三个人都考上了Z大，只不过苏唯言之前休过一年学，比他俩低一级，她大一时，许嘉和傅仲铭已经大二。

　　就是这一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嘉突然离开，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

　　其实这也是苏唯言最迷惑的一年，原本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形同陌路，许嘉交了男朋友，不是傅仲铭，不到两个月又与男朋友迅速分手，离开Z市。

　　许嘉当然联系过她，而且她还知道，许嘉每年都会回来陪许爷爷几天。

　　她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是许嘉一直陪着她，到早上又匆匆离开去了国外，与傅仲铭完全错开。

　　但她不能告诉傅仲铭，因为许嘉这回太决绝。

　　连许爷爷都不再管的事，可想而知许嘉的态度，她不想失去许嘉这个朋友。

　　而且经过这么多年，他能接受现在的，已经和过去判若两人的许嘉吗？

　　校医检查后说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劳累过度，劝傅仲铭好好休息。

　　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校医大叔语重心长，“年轻人，身体可不是这么拿来给你耗的，再这样下去，你可能是咱们学校第一个由于劳累英年早逝的，你学什么的这么用功？还是玩游戏熬夜熬的？”

　　傅仲铭躺在床上打着点滴不吭声，苏唯言心中五味杂陈，向校医表示了感谢。

　　“仲铭哥，校医说你不能再劳累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哦，对了，还没恭喜你考进外交部地区业务司，你是不是要出国了？”

　　“没有，硕士学位还没拿。”傅仲铭合上眼睛，疲累又落寞，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不拼命工作，他怕自己会疯掉。

　　“哦。”

　　他学的国际政治专业，研究生三年，本身精通英语，又修了法语双学位和西班牙语，算起来她和他同时研究生毕业。

　　苏唯言的法语水平能够过关，还要感谢傅仲铭提供多次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