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机》海棠大树

2、苦生（二）

　　四影之外，墨绿色的竹子高傲而孤冷，兀自涌进，唯有竹身上下与之前不一，那纯洁无瑕的鲜血似乎继承了欢乐，在墨竹内肆意跳动，魔鬼与神圣，孤独而又快乐。
　　虚幻而又神秘的夜也已来临，即将见证着杀戮，神圣之月的气息慢慢缓了下来，纯白色的水气慢慢蒸腾，似乎只有自然天成孔洞才能见证她的痛苦，荒诞的一尘，二寇，三水，四中，五合，六盘，七苦，八脉，九离，九颗星球仿佛天弄，只差一时就已连成一线。寂静的夜空一双血眸静静的注视着四个身影，静默杀君！
　　“你，或许会死！”一道清冷的女声伴随着上句紧接而来。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墨离？不是墨离！”土墙粗糙的身影紧握的双晶竟缓缓地抖动起来。
　　这便是無机！弱肉强食。
　　“自从你下了决心之时，就没了后路”阁前琴音轻轻捋了捋浅绿长发，红唇轻启。
　　“该死”她很强大，两颗黑紫色的魔晶已经被从未见过的倩影开始压制的剧烈抖动，引以为傲的右瞳还未发挥真正的作用竟被那墨绿色的双瞳堵塞了运转，内心渐渐浮起一片死气，难道我也有今天？这不可能，不可能！城主还没授予我新的任务，对，我要回城，你们算什么东西？城主比你们强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嗤”下一秒狼狈的身影便摩擦着晚风发出阵阵声响，周围是无止尽的不知何时已成墨红色的竹子，它们还在缩进，似乎在嘲笑，嘲笑这垂死挣扎的求生。逃不掉的，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就是所谓城主的试验品，也未料到往日友好的君臣关系竟是为今天而做了个铺垫，人心叵测，世事难为吧。
　　“突突…” 突然的破土之声，阻止了一心回城的韩城，身前一排血红色的竹子紧连而立。
　　“啊”一声长啸，右手的魔晶迅速地抡向了身前的一排血竹，似用了万千巨力。
　　“给我破！”
　　“噗”突然之间墨红色竹子激起一片涟漪，随后妖艳的鲜血便挥洒之上，黑紫色的尖长魔晶竟被强制反弹，光影护盾全部碎裂，墨竹却丝毫未动，反而弥漫出一片片死气。
　　“这？”迅速擦了擦嘴角，这怎么可能，之前还能强制它们弯曲，这会怎么会这么坚硬？难道是那个女子？
　　眼角往后轻瞥，她在微笑，很美，很美！一时竟然看呆了。
　　下一刻，便是自己的贤惠的妻子缓缓而来，朱红锦绒，墨绿发髻，那一张一合的娇唇仿佛在诉说着离愁。
　　“夫君？你回来了？”她眼眸微水，在距离身前三尺处呆呆的望着，四目相对，此刻仿佛一切都不紧要，哪怕自己的生命！
　　“噗”墨红色的细竹不知何时竟突然出现了她手中，没有停留，下一刻，墨竹便是插入了没有丝毫防御的韩城左心处，没有丝毫痛苦，他在微笑，右瞳的浑浊已被圣洁所替代，两个轮针在进行着最后的抖动。
　　“咔”它停止了运转。
　　“悠游幻境，终有始终。想不到这韩城居然还有如此贤惠的妻子，好复杂啊。”琴音的身影缓缓从已倒下的韩城旁边走来，轻轻摇着小脑袋。
　　此刻踱步走来的琴音却丝毫未注意到那虚迷的幻境却让寂静的夜空微微浮动了一下。
　　一双血瞳缓缓地睁开，随后又慢慢地消失。
　　“好了，他走了，这下安心了吧”双目闪过一丝笑意，琴音俏皮道，同时看向墨离身后的芊芊，到底是怎样的人呢？他居然愿意舍弃生命去保护。
　　眼眸微转，思索片刻，便又道，“这便是芊芊妹妹吧。”
　　“琴音姐姐好，我…我…是芊芊。”娇嫩的双手轻捏衣角，脸蛋抹过一丝粉色，姐姐好美啊，竟然连她一时也看的呆了。
　　看着芊芊那少女独有的娇羞，她却从未有过，淡粉色的眼角轻瞥墨离，他柔和的目光看着芊芊，暖暖的笑容是又一次躲过追杀的庆幸，是一切皆有我的安慰，琴音内心感到一丝欣慰，遇到她便是上天的补偿吧，双目闪过一丝失落，转而又笑道，“芊芊妹妹如此可爱，怪不得你家公子如此对你。”你家？说着这句话竟带着一丝酸气，她从未把他当过主人，虽然她只是个器灵，虽然她是每一代墨离的守护者，不容动尘心，可那又怎样？
　　“结束了吗？”从那抹粉红收回目光，墨离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下意识的看了看琴音，似是在询问，血食一代实力太弱，能做的也只是简单的操作血饮竹，他也只能是依靠琴音，就看今日了，希望一切安顺吧。
　　“小琴，我，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这次血食恐怕…”略微停顿，便不再说。
　　“怎么，舍不得你家芊芊了？”酸楚一笑，看向芊芊，那抹嫣红更加醉人。
　　“哼，你以为我只会绿依幻境，别忘了我还有你。”奸奸一笑，又是一番味道。
　　“阁下谈到的绿依幻境莫非是万年前的真传？”三影之外，虚空蓦然浮动，一双血瞳缓缓而现，即刻一道声音打破旖旎。
　　白锦如雪，剑眉英容，右眼紫色长带交织而覆。易水，易阑！
　　三道目光同时而聚，袖袍之下双手骤然发力，指尖被攥的发白。易阑，便是如此恐怖吗？
　　“墨离？你果然是他的后代。”有如此道侣，那实力定也不差，双目轻眯，黑色唇角缓缓勾起，如若得了他的力量那我岂不臻至大成？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凄凄一笑，他的后人又能怎样？追杀无止尽，儿女无情长。我宁愿不是，可命运非要如此罢了。
　　“易阑，你便是打算为那死人讨还公道？虽说我主人只是普通人，可我的绿依幻境你以为就这么容易破败？”琴音尽量压下内心的浮动，她只在乎他，至于芊芊只能尽力吧。
　　“哦，是吗？你们很美，如若不是他的人，或许还有机会。”右眼紫色长带摩擦着晚风，那绯色的右瞳缓缓扫过芊芊，琴音二人。易水易阑，早已臻至小成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会一举进入大成初期，而今眼前是最好的机会。蚕食度元，以魄化己。
　　無机界，皆以無机之元为修炼源泉，又为界元，大致境界可分为本基，小成，大成，幻虚，离实，圣尊，无量七大境界，每一境界又为四个阶层，初级，中级，高级，巅峰。至于琴音也只是小成高级，而墨离，芊芊也只是到了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的本基境界初期。
　　“你！”双目闪过一丝愠怒，琴音咬牙道，“即使我今日身陨，也不会让你好过。”当下，墨绿色的双瞳缓缓闪烁起，亮若绿石，腰间一丝丝深绿色长线渐渐褪去，淡青色长裙逐渐宽松，可依然掩盖不住凹凸有致的娇躯。
　　“绿依幻境，莹莹三里，灼灼其心。”暗自念道，蓦然墨绿色的双眸微微水雾，直射易阑，下一刻一丝丝长线便在手中肆意变换，食指轻捏若丝缓缓游动，晚风下是那样绚丽，双手胸前合十，下一刻便是这阁前虚空迅速扭曲，幽幽梦境，绿依迷心。阵成！
　　阵中，易阑双目轻眯，右瞳紫色长带也已共随晚风，那似曾相识的轮针随风而动，眉头轻皱，白锦之下双手微握，界元涌动，虽是境界大她一阶，可仍不可小觑，毕竟她是墨离之人。
　　琴音身后，墨离微颤，又是如此，我又有什么用？曾经沧海真想好好保护她们，可命运非要如此罢了，此时他万千白发竟还在发白，微微低下眼帘，下一刻便是一滴血泪自瞳孔中滴落下来，记得带芊芊走，脑海深处不甘的声音反复回响。
　　缓缓闭上眼睛，那一刻一道倩影逐渐远离。
　　虚空微动，一道小巧的倩影迎着杀戮的气息缓缓走向界元波动的幻阵，灵动的眼眸潭水流转，似有万语细说。
　　“父亲，你回来了吗？”娇嫩的红唇轻启，那一双小脚也已抵达易阑身前一尺之处，墨绿色的双瞳幽转，水雾逐渐浮多。
　　“我的女儿？”黑色之唇仿佛不加控制，脑海深处一丝丝清明似乎逐渐消失，朦胧夜色此刻的朦胧也只是那样肤浅罢了。
　　丝毫却不知，那白锦如雪的背影逐渐隆起。
　　女孩眼眸缓缓流露出一丝丝笑意，不知何时洁白的皓腕已被墨红色的竹身所遮掩，下一刻，便是一道墨红色的竹影射向易阑的左心。
　　“噗”墨绿色的双瞳蓦然猛缩，“这？怎么可能！”
　　此刻，易阑身前竟浮现出巨大的尖长洁白晶体，那墨红色的竹尖紧紧抵在上面，未入丝毫。
　　“嘎嘎嘎，真传？不过如此。”右瞳白紫色的轮针缓缓转动，一丝丝浊气此刻竟是那样的讽刺，后背处一只巨大的尖长白色晶体独立空中，那尖点竟带点无情的雪花。
　　下雪了呢……
　　“破！”那来自地狱的气息逐渐弥漫，右手白晶十字而斩，晶竹之间还未激起涟漪，墨红之竹便是大幅度扭曲，紧贴那娇小的躯体，逐渐染红。
　　“噗”一丝丝妖艳的鲜血划过一道道弧线，下一刻那道倩影瞬间爆裂，随后便是蝙蝠状的竹阁轰然倒塌，那一抹抹嫣红自杂乱的碎竹间缓缓浸出，浅青色的长裙不在浅绿，大片的鲜血染红，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那是墨离的方向，那鲜红的娇唇轻轻的一张一合，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墨…”“我”“咳咳咳”胸脯剧烈起伏，随后又是一大片鲜血染红长裙。
　　“不，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小琴，你还在捉弄我是吗？是不是？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啊！”妖艳之处两道影子剧烈颤抖，竟连那一丝丝尘土也在动容，缓缓吹起，弥漫晚风，随后又轻轻落下……
　　“小琴姐姐！你可别抛下芊芊！”“我怕！”芊芊，墨离颤抖地跪在琴音身旁。琴音那凌乱的浅绿柔发缓缓轻抚着墨离，苍白的脸庞轻抵他的胸膛，好温暖啊……只可惜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嘎嘎嘎！”
　　“这种感觉好爽。”“哈哈哈”看着那真挚的亲情被蹂躏，易阑右瞳一丝丝浊气又是大片的涌进，此时对于他来说那是何等的快乐，眼眸微微仰起，仿佛在嘲笑上天。“哈哈哈”又是一场肆意的笑声充噬夜空。
　　就在此时，大地仿佛沉寂，那沉寂的宇宙仿佛苏醒，丝毫无人感觉，即使是那些洞虚，离实老怪物，甚至传说中的圣尊老变态也未感触丝毫。九颗星体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仿佛只差一秒便可连成一线。那月，自然天成的孔洞洁白神圣，仿佛天堑，不可逾越，那是水气蒸干的迹象。埋没的太阳，月，無机正在缓缓对视，那是一条线上的诉说，是杀戮气息的见证，血食（月食）也已到来。
　　“你！真的该死！”静触着胸前最后一丝暖热，那跪着的颤抖的身影两颗尖细的长牙若隐若现，右瞳竟变得血肉模糊，随后又是一滴血泪自右瞳低落。
　　“吧嗒”胸前苍白的俏脸上一朵梅花绽放，她两横晶莹的泪水缓缓而出，红唇进行着最后的张合，“快……逃！”
　　那娇嫩的皓腕终于放下了真情……
　　“咚”夜突然寂静了下，随后地上的雪被一只小手重重的压下，激起了一小片残血之花。
　　“小琴！”
　　“姐姐，姐姐！”雪依然下着，那点血花被她轻轻地安抚着，进行着最后的道别……
　　“我要你死！！”一道幻影划过，那血肉模糊的右瞳带过一丝丝血线，顷刻，一个丝毫没有血色的拳头冲向易阑，拳影未至，脸颊猛地后转，一道肺腑撕裂声响彻夜空，“快逃！！芊芊！”右脸划过一丝血线，传说世间男子有泪不轻弹？不是不流，而是他们流的都是血泪！
　　“若有来生，我会娶你……”
　　“不要，不要！”“放过他，放过他…啊！”
　　“安睡”的琴音旁那紧缩的双瞳缓缓呆滞，一丝丝血水自她娇唇中流了出来，贝齿轻张，隐约间一个圆滑之物轻轻抖动，黏连着万千血丝。
　　“不自量力。”缓缓地从身前抽出巨大尖长的晶体，易阑轻吐了一声。
　　“噗！”墨离的身体重重地睡倒在雪地之上，左心之处巨大的洞口令人心寒，已经没了气息。
　　双目轻抬，略过那跪着的倩影，嘴角缓缓勾起。
　　“吃掉他之前居然还能品鲜。”
　　“嘎嘎！”
　　“女子味道呢……”
　　缓缓走向那道倩影，内心愈加震惊，好美！往后轻瞥，看向墨离，“有如此道侣，也不枉活这一生，今后就好好在我腹里瞑目吧，嘎嘎嘎。”雪印无情，白雪更无情，那踱步而留的脚印被新生的白雪不舍地淹没，似乎连她也要见证这荒诞的景象。
　　“之前的确没有想过，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伺候舒服，你便可生平。”一尺之处，易阑直直的站立，右手缓缓捏起芊芊的下巴，四目相对，她含恨的水雾愈加增多，缓缓闭上眼睛，嘴角一丝丝鲜血滴落，染红柔发。
　　“噗！”一大口鲜血自那娇唇中喷了出来，“滚！”她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吐出，下一刻那朦胧水雾便停止了从眼眸涌出，永远的停止了……
　　“啪”“该死的贱货！”右手迅速抽向芊芊的脸颊，易阑如雪的白锦上一朵朵梅花肆意绽放，此刻在他眼里竟是极度的厌恶。恶狠狠的看向被抽倒在地的芊芊，右手抓起秀发，“你当真想死？”
　　“这？”瞳孔缩了下，“该死！”“这个贱货！”
　　咬舌而尽，“该死！”
　　也就在这一刻，宇宙深处九星连珠，完美一线……
　　地狱也不过如此……
　　顷刻间竹阁方圆几里被血气弥漫，天心之处，罗盘暗月逐渐有一丝丝亮色，已是血食下半程。
　　“因为你的存在，这天下无一主宰，且谁也不可，即使是我。墨，你拥有着虚无，怎可身死？。”宇宙深处，一线九星之间仿佛达成默契，微微发出弱弱白光，随后一道浑厚之声自长线中暗自流转，无声无息。
　　看了看眼前的血气，易阑眯了眯双眼，不过下一刻便是瞳孔猛缩，“这怎么可能？”眼前的倩影竟在血气中迅速虚无，当下，右手直接催动界元抓向魔晶，手起晶落，一道浑圆之光自中间散开，滑向滚滚血气，瞬时间，凉凉夜色之中激起万千梅花（残血之雪），可血气竟未浮动丝毫！
　　“消失了？”激起的万千梅花轻轻飘动，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猛地后转。
　　他也没了！迅速瞥向竹阁，她也没了！“这？”
　　“你个废物！”下一刻，倒下的韩城旁一道白锦而立，随口那静躺的身躯瞬间爆裂，紧接着便是惊破苍穹的怒吼之声……
　　竹阁一里之外，三片竹叶缓缓落在地上，墨红之竹顶尖处，一道倩影静静而立，“传令下去，翌日全城搜寻墨离。”仿佛天籁，又似圣洁，竟不容得拒绝。
　　“诺！”顷刻间，周围窸窸窣窣的竹叶之声又一次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