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蓝枚天空

8、三人 不

　　不知是谁曾说过，忙碌的日子总是充实的，真正的弹指一挥间。

　　春日暖阳，花红柳绿。

　　正是午后街上人少之时，方外茶楼内此际却是宾客满门，堂内众人或饮茶或闲聊或随手拿起桌旁搁置的书稿翻阅，身着淡青色布衫的小厮步履从缓的的在各个桌椅间端茶倒水或是为宾客奉上糕点。总之，一派清净祥和之态。

　　再看那茶楼堂面也布置得颇是新奇，大堂四角均放置着高大的绿色盆栽，郁郁翠翠的，平添了几分春色。所有临街的玻璃窗户上头都挂着竹制的帘子，软软的垂落下来，且堂内每个方桌上都铺着淡紫色的桌布，桌上还用个小白瓷瓶装着一支红艳艳的玫瑰花，被那透过窗上竹帘缝隙的阳光一照，晶莹闪亮，煞是好看。

　　虽是白天，但堂内墙壁上挂着的用玻璃制就的灯笼透过罩在玻璃罩子外头的淡紫色轻纱隐隐约约的透出淡紫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香和好闻的茶点味道，更隐约中传来一抹清清淡淡的琴音，似有似无，却又让人听得真切。

　　这番景象倒是真不像是个茶楼啊，可到底像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让人感觉无比的舒心。
　　轩辕泓才进得这个茶楼，就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周身的冷峻气息也不由得淡了下去。
　　这就是璃儿买下的那个聚福楼？竟被她改成了这个样子？比小顺子形容的更好嘛，这个小顺子，跟了我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却愣是形容不出来这个方外茶楼的样子，却原来竟是这样，莫说是他，就连我也是头次见，这个璃儿，那颗小脑袋里面到底还藏着些什么新奇古怪的注意呢。
　　站在轩辕泓身侧的轩辕凌嘴角微扬，轻声一笑。

　　二人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俱是一副恭谨的模样，倒不曾表露出过多的新奇之意。
　　这方外茶楼的宾客本是以风流雅致的少年公子居多，且多是富家公子，虽平日里多混迹于酒肆楼坊，但自月前这方外茶楼开张后，这一帮少年公子却是一股脑的全都跑到这方外楼来喝茶了，直道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的清茶，也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泡茶方式，更传言，此方外楼的老板是个绝色女子，却无一人得见其容貌。

　　一时间，文人墨客，商贾家豪，或是朝中官宦，俱是蜂拥而至，引得这方外楼真正是客似云来。又因其消费颇高，普通百姓家自是消费不起，却也引得众人以能得进方外楼为荣了。若能进得二楼雅间，就更加了。听闻那二楼雅间俱是一色的姝色女子随堂服侍，那所泡谓之功夫茶的手法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看得人赏心悦目，喝得也是甘醇清香。只是那泡茶的女子却均是一色的隔着一块纱帘，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手法，也让人看不清她们的样貌。

　　现下整个长安城谁人不知，要进得方外楼二楼的雅间，不仅需要银子，还需有一张此茶楼老板亲自签发的贵宾卡。此卡每月只送出五张，只是获赠之人需通过一个考核，通过考核的人便可有机会得见那个绝色老板一面，虽见她之时亦是隔着纱帘。

　　四人一出现在大堂之内时，堂内众人皆是一惊，这两位身系锦袍，气态富贵却又潇洒自若的年轻男子，虽是让人忍不住流连观看，却又自有一股冷冽气势让人不敢观看。

　　四人旁若无人的直接往二楼行去，一名正准备问他们有无贵宾卡的小厮，眼神接触到行在最前方的轩辕泓，忽的一颤，闭了嘴，意识到这几位怕不是自己能惹的人物，只是，掌事的莲姑娘此际却也正好不在，怕是在内院呢。当下上前引路，却也同时向另一个同伴使了一下眼色，那小厮会意，忙自内院行去。

　　此际内院的桂花树下，两个女子正端坐于用树墩制成的木凳上，左首那身着白衣素群，脂粉未施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对面的黄衫女子秀眉微蹙的模样，看她盯着圆桌上的棋盘已有片刻，却仍未动子。

　　不由笑道：“莲儿，再盯下去，这棋盘都要被你盯出个洞来了。”

　　“也不知璃姐姐从哪儿寻来的这叫什么五子棋的下法，好几天了，我虽是学会了，却还是不够熟练，每次都输。”莲儿当下也不去想那棋了，只微厥着嘴巴对着慕容璃说道。

　　“两位小姐，前堂的小莫说是来了两位带着小厮的年轻公子，从未见过的，一进来，就直奔二楼雅间了。”慕容璃正待笑她几句，就见柳妈从院门口急匆匆的行过来说道。

　　说起来这柳妈来茶楼也不久，那日莲儿说她父亲应邀去了一友人家中，三日后却带了个年过四十却病的奄奄一息的妇女回来，说是在城外路上见着的，病成这样躺在路中间呢，看见了，就带回来了，经我诊治吃了几幅药后，倒也好了。千恩万谢的说要留下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我便把她留在内院，也省了去找丫鬟了。只是，过几日，我便也发现她不似那普通的妇女，虽不爱说话，做事却稳重也毫不马虎，把院里什么都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对我和莲儿还有桐儿，却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故此，我们也都是极为敬重她的。

　　“哦？有这样的事？璃姐姐，我去看看。”莲儿一听，马上站了起来。

　　“柳妈，可看清他们的长相？”我不疾不徐的问道，顺便看了一眼莲儿，示意她坐下，稍安勿躁。说来倒是我疏忽了，只因这月余来宾客虽多，但却基本上都是比较文雅的，也就从不曾出现这等嬉皮事件来，未曾想，这偌大一个京城，岂能俱是一班文人雅客呢，也不乏会有闹事的，看来，请几个护院的武师这事是不能拖了。

　　“小莫说这两位公子俱是一副富贵潇洒的公子样，一个周身冷冰冰的，另一个却是笑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啊，对了，小莫说其中一个好像还说了句什么璃儿什么的。”柳妈此刻倒是不显急态了，只是心里愈加佩服，这个璃姑娘年纪轻轻的，倒是真能沉得住气呢。
　　是他们！

　　两个年轻公子？这偌大一个长安城，会叫我璃儿的还会有谁？那另一个……

　　竟会是他？

　　“璃姐姐，怎么了？有何不妥吗？”一旁的莲儿见我听完柳妈的话就怔怔的突然不语，不由出声道。

　　也是，他们是什么身份，就算我不说，他又怎会查不到呢？只是，他不是消失了月余了吗？怎会又突然出现呢？而且还跟那个人一起来的？算了，总归是要与他们打交道的，来了就来了吧。

　　“没什么，我的两个故友，呵呵。我且去看看，莲儿，你到前堂去看看可有什么要打点的。”我微一笑，缓缓说道。

　　“原来是姐姐的朋友，我道是谁呢，居然能让我们的慕容老板亲自现身招待。”莲儿一般说一边朝我促狭的笑着。

　　这个丫头，自我恢复女儿身之后，在我面前倒再不见了当初那番羞涩了，愈发调皮了。我摇摇头，也不再多语，便从内院的楼梯往二楼行去。这楼梯也是当时装修时我让工人给修的，为的就是不要从前堂过，免得麻烦。

　　“民女慕容璃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殿下。”

　　剑目星眉，蓝衫依旧，冷峻之气稍减，却略显疲惫慵懒之色。眼里那抹玩味之色却是一如初见呢。呵，初见时我可是着的男装啊，现下我却是一身女儿装扮，不知他有没有被吓到呢。

　　“璃儿，你可真是让我吃惊啊，不过月余未见，不曾想，你竟是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别说，这茶楼不仅与众不同，还真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呢。”旁边的轩辕凌一身月白色锦织长袍倒更显得洒脱俊逸了。只是此刻正斜躺在矮榻上，笑望着我。只是那眼神却深幽幽的，还隐着一丝莫名的情愫，我心一惊，撇开眼，不再看他。

　　“三殿下谬赞了。”我微微一笑，也不多语，这楼内的装潢可是按着现代的咖啡厅布置的，在现代，我虽不喜欢喝咖啡，但却很喜欢坐在咖啡厅里的感觉，舒适舒心。这个茶楼的装潢当初也确实费了我不少的心思，当然也花了我不少银子，能不舒服吗？

　　“呵呵，皇兄，可还记得你那日说在萧府见过的慕容璃？”轩辕凌笑着望向旁边的太子说道。

　　“你，便是慕容璃？听闻这儿的茶不错，那泡茶的法子可是出自你之手？”
　　听口气，倒似乎不怎么想问我为何两次见着之时却是两个身份，两个模样了，也好，免得我还要费口舌解释。

　　“是，民女曾在家乡见过远游而来的儒士用此法泡茶，觉得甚有意思，便仔细问了去学的，本是一时好奇，不曾想今日倒叫我用来捡了便宜了，让殿下见笑了。”

　　我随即胡诌了一番说辞，也不去管他们是否会相信了，反正，我总不能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法子吧。那还不让人觉得我疯了。

　　“既是如此，就泡一壶来尝尝吧。”轩辕泓不紧不慢的说道。

　　当下，便取来烧好的开水，烫杯洗茶泡茶刮沫分茶，一圈手法下来，直把轩辕凌看了个目瞪口呆，轩辕泓虽未表现得那么明显，却也一副惊讶的神色。

　　端着一杯刚刚泡就的上好铁观音，我轻声说道：“此乃上好的铁观音，味醇而清香扑鼻，两位可先放在鼻端轻闻，观色，再入口慢慢品尝，注意舌尖的触感，再仔细品味茶入喉间的醇香，定能感觉到一番不一样的味道。”

　　两个依言品茶的男子，喝过之后却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得我轻笑出声，“味道如何？”

　　“真正不错，我却是不知这茶叶竟也能有如此味道，璃儿此番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哈哈。”轩辕凌笑得爽朗，神色里却豪不掩饰他的赞赏之色，毫不吝啬的夸赞于我。

　　这一番赞美之词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想来，这在现代其实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泡茶之法，我只是恰巧碰到了这么个不善饮茶的朝代罢了。反观那轩辕泓喝过之后，虽未置一词，看向我的眼神却又多了抹深思。

　　哎，这两个天之骄子，一冷一热的，还真是让人拿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他们也真是有兴致，一来就来两个。我这个方外茶楼倒还真是三生有幸，一下子就迎来了天业国内最尊贵的两位皇子，其中一个居然还是太子。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茶楼这个月的营业额能否翻番呢？

　　“皇兄，不是还要去萧府？想来若汐应是等得急了呢。”轩辕凌见着太子看向慕容璃的眼神似是有点不对劲了，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连女人多看一眼都不会看的皇兄，除了对表妹若汐稍微不那么疏漠，那也是因着原是幼时一起处过一段时日的，且自若汐十岁之后也不再那么亲善了。而此时他在看向璃儿时却是这般神色，倒像是心动了，同样身为男子，他自是熟悉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的。若是别的女人倒也罢了，却偏偏是这个自己也动了心的慕容璃。本还想在此多呆一会，却还是故意出言催促道。

　　“也罢，那就走吧。”轩辕泓略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弟，也不再多言，遂起身出了雅阁。

　　“慕容璃？本宫记住你了。明日此时我会再来。”
　　就在行经我身侧之时，却不曾想这位一直没什么言语的爷突然俯身至我耳侧，轻轻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说完也不管不顾就这样走了。轩辕凌见状，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却也跟着走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之后，我才反映过来，脸却是嗖的一下全红了，连耳朵都感觉要烧起来。

　　什么男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却是这样的。他刚刚说什么？

　　明日此时再来？
　　这个自大的男人，太子怎样？看我明日怎么整你！心里却又不自主的有点期盼。可一想到他与萧若汐之间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无端的让人心里有点酸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