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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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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天地,渺渺星汉,前世残缘,今生孤路,浩瀚人寰,独坐苇舟,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云月仙走后,大厅内阒静无声,空寂落寞。每个人仿佛都在走着自己的心理路程,不愿再睁开尘世的双眼。
这样过了很久,人们才渐渐从梦中苏醒,开始了笨拙的行为和简单的交流。(呵呵,真是好笑,怎么感觉像是人类的起源)
正如神的降临是每个时代的幸运一样,神的离去也是每个时代的悲哀。这种悲哀在于,当他们离去之后,人们还是不得不从他们的恩泽当中依依不舍醒过来,一如既往的在毫无意义的生死荣辱中搏杀。
眼下,棋盟和棋星阁毫无意义的搏杀还在继续进行着。
老破有点得意,虽然云月仙已走,但在走之前已帮自己解决了最棘手的一颗钉子——明月。接下来,像曼殊斐儿,老龙女等辈,根本不足道哉。单靠他一人,便以绰绰有余。
基于同样的原因,棋盟那边仍然死气沉沉,少有生气,大家心灰意冷,不苟言笑。
不过,在这遍野的哀鸿之中,却有一只与众不同。虽说这个人表面也神情凝重,默默无语,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面藏喜色,眼露自信,底气十足,内心澎湃。他就是棋盟老大——海上升明月。
如果云月仙不走,如果他始终代表棋星阁进行比赛,明月绝对就已经做好了放弃棋盟,退出棋坛的心理准备了,他甚至已经感受到把手放进金盆的那一刻,水的冰凉刺骨。可是突然的变故使得局势柳暗花明又一村,虽说老破了得,但毕竟不是无懈可击,如果多做一点“努力”的话……嗬嗬……
所以,甚至在明月还没有从这一变化带给他的有利征兆中缓过神来的时候,他那身为领袖人物的卓绝优越感和左冷禅似的野心就已经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他的全身,告诉他,必须抓住最后机会反败为胜!至少绝对不能让棋盟败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过今日,日后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明月微微一阵狞笑,在老龙女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按照比赛规则,本局应由曼殊斐儿对阵老破,不过曼殊斐儿刚从昏厥中缓解过来,身体虚弱无力,所以先由老龙女上阵。
老破很笃定的在棋盘前坐了下来,甜滋滋的想,消灭棋盟的时刻就要到来,身为棋星阁老大的自己,无疑将会受到万众瞩目和里程碑似的赞誉,无数鲜花和掌声似乎已经将他的大脑填充的满满当当。老破傻呵呵的笑着,就等最后时刻的到来。
忽然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在他面前响起,“破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下棋啦!”
老破回神一看,差点没再次昏过去,原来在他面前着着实实出现了一条恐龙,(指长的及其丑陋的女人)正裂着大嘴朝他巧笑倩兮,狂抛媚眼。老破“哇”一声吐了出来。“你你你谁啊?”
“破哥哥,连妹妹我都不认识啦?我是老龙女呀。嘻嘻……”
“啊?我考!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又是粉底又是唇膏又是眼影又是香水!”
“呵呵,和破哥哥下棋,那当然要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点嘛,人家可是花了好久才准备好的呢,破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漂亮呀?”说着话腾的站起来,把脸凑到老破跟前,撅着血红的嘴唇就要亲,老破“咣当”一声连人带椅摔倒在地,爬起来后就觉得一股混着香味的口臭萦绕鼻边,挥之不去,心里骂道:奶奶的,整个一屁股。嘴上连声说,“漂亮——真是漂亮啊——”
“哈哈哈哈,是吗?那就亲一个嘛,别不好意思嘛!哈哈!”
“嘛”的一口,老破摸着脸上的唇印,感觉自己被□□了。
老破就在这样一种生不如死的境遇和这样一种臭的让人窒息的空气中,开始了他的生死争夺战。
整个比赛,老破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恶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那条涂满胭脂的恐龙朝自己“嘿嘿嘿”媚笑。连忙低头,却又毫无遗漏的饱尝一顿口臭,直弄的他神魂颠倒,思路零乱,好几次有利的战机被莫名奇妙的错过,气的老破肺都要炸了。
明月站在一边旁观,冷冷的笑着。确实,如此拙劣的恐龙计也只能难倒类似老破这样浓的像血一样的人,对于那些淡若浮云的人来讲,只增笑耳。
而我们的老龙女无疑是这等劣计的牺牲者——在她如此夸张卖弄的外表之下,必定潜藏着一颗悲哀流泪的心。
老破正在痛苦,忽闻身后一个清脆之声响起,“破兄,可曾记得当年瀑布之下的对弈。”老破愕然,回头望去,正见9乐微笑相视,心中一暖,顿生无限感慨。
当年两人在桃花岛瀑布之下对弈,所求的就是一种天,棋,人,三位合一,心无杂念的境界,虽瀑布声响,却静如梦呓,虽水花飞溅,只当日起月落。清心寡欲,淡若浮云之间,只有9乐悠远清新的微笑伴随老破;笃笃落子声中,只有9乐投来宁静舒缓的目光。数年修炼,老破棋艺猛进,终有今日成就。
如今9乐的提醒宛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使得老破浮躁的凡心再次清静下来,面对老龙女的进攻,已然看得淡了。
凝神细思之下,局面立刻回转,黑白双方胶着混斗的局势已经打破,老破的进攻又如猛虎下山,巨大的声威之中,老龙女好像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无依无靠。
老破在落子间歇回头看了看9乐,九个春秋过去,那个女尼的脸上已然皱纹暗布,憔悴许多,不过仍然有一股生生不息,清雅绝伦的气息,仿佛火焰在熊熊燃烧。那微笑的眼神还是当年隔着水帘望去的一般清澈见底,一尘不染。
“乐乐,谢谢你。”老破心底油然冒出一句话,这么多年来,自己似乎还是第一次能不戴着面具,从内心迸发出真实的表白,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心情那么舒畅,面对的困难再多,也夷然不惧了!
老破的转变使明月再也挂不住了,这样下去,老龙女绝对抗不住攻势,倒戈只在瞬间。明月的野心又开始蚕虫一般嘶咬起来,绝对不能败!绝对不能败!处心积虑之间,一计不成已然又生一计,明月站到老破身后,把手放到嘴边,佯装思索,实则拨动手指,暗示落子位置。这是明月与老龙女早已对好的暗号。后者正在焦头烂额,忽见此状,犹如救命稻草,如何不抓?
惊喜之下,不动声色的缓缓落子,不过每一子都是悄然憋视明月的手势。如此一来,等于是老破在和明月下棋,虽然老破占优,但只刚到中盘,明月实力雄厚,四五招之间局势再次回转,黑白双方的胜负又成了未知数。
老破和观战众人皆惊异无比,心想这条恐龙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前后招数变化,判若两人,实在了得。
感叹之间,已拆得十来合,老破渐露败相,心情再次急躁起来。老龙女偏又不失时机地花言巧语,如此几回合下来,局势又是一边倒,眼看再拆几招,老破便必败无疑。
就在此时,忽听边上一声轻盈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9乐颔首微笑道:“明月施主一切可好?怎么神情如此紧张?”
此言一出,大厅里几百双眼睛顿时齐刷刷望向明月。明月正想再作一个手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睽睽众目看得心中发毛,一楞之下,背上已然冷汗渗出,心里骂道:“好你9乐,坏我大事!实在可恨!”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样的大人物站在老破背后偷偷摸摸,指手画脚,怎会不被发觉?只怕除了老破,身边的王朝众人早已看在眼中。9乐能不动声色,暗中警告,已给足我面子,不如就此收手,还为时不晚。
想到这里,轻咳一声,强作笑容道:“多谢师太问安,我只是为着小徒胜败担忧,故此紧张。”
“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明月施主不必太过挂怀了。不如与老尼一同坐下,品茗观战,岂不美哉?”
明月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脸上喜的笑容绽放,“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于是,在明月与9乐端端正正的在上首坐下,服务生献上好茶,两位掌门相互客套推让一番,准备开喝还未喝的时候,老龙女便投子认输了。
蛋蛋在一边大喊大叫:“老大啊,怎么您还没开始喝呢,这比赛就结束了。真是不爽啊,老大你说是不是啊。”明月飞起一脚把蛋蛋踢出了大厅。
事已至此,谁都看出棋盟的覆灭旨在顷刻之间,一场赌赛,原本踌躇满志,不想临了,却败的败,逃的逃,好端端的棋盟众叛亲离,苟延残喘。明月搬起了大石头,最终砸了自己的脚。
看着惨败而归的老龙女,那恐龙脸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顺着纱布一般的脸皮往下流淌。再环顾四周,心有不甘的众弟兄悲痛欲绝,楚楚可怜,却没有对策力挽狂澜。再凝视身边的曼儿,一脸的坚毅刚强的神情,可惜却与实力成反比。明月长叹一声,堂堂棋盟,再无一人能与棋星阁掌门破阵天下一决雌雄。
曼殊斐儿一步一步迎着老破而去,仿佛这每一步都踏在明月身上,痛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迹在他的眼里。他真希望,曼殊斐儿就这么永远走下去,再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