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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明夕何夕,汝谁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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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上,长白殿中。
阮咸异常沉默地坐在榻上瞪着昨天那个救了他又将他打晕的男人。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看书。
阮咸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开口:“道长,我伤势已无大碍,得去寻我朋友了。”
男人笑了,温声道:“去哪儿寻?”
“……”是啊,去哪里?
男子声音轻柔,语气却毋庸置疑:“在你痊愈之前,哪都不能去。”
“……”
“公子,这里是圣域,乃神妖人三界交汇处,却又独立于三界,此处有神明庇护,请安心养伤。”一名蓝衣少年笑盈盈地走过来,左手持着拂尘,衣袂飘飘,仙气侧漏。
他捏着符咒,顷刻便化为一道蓝光没入阮咸眉心,他虔诚道:“愿神与你同在。”
两人走了出去,阮咸盯着门口,目光涣然,摸着眉心,怅然:“神帮不了我。”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两个月,阮咸久违的享受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身上的伤渐渐好转,他偶尔也去看看师尊教训弟子,甚至还和兰昶捉弄捉弄小妖。
兰昶是个金枝玉叶的妖界公子,整天游手好闲,和阮咸相见恨晚,两个纨绔子弟便凑合到一起了。
“前日教的淮南子如今为何又忘了,是否功课不上心?去抄道德经50遍,以清心明志。”
“是。”弟子赶忙认错。
“唉,师尊就算教训人也这么风度翩翩,真想看看他发怒的样子。”兰昶伸了个懒腰,顺势躺在屋顶上。
“……无聊。”
“喂,小子,去过妖市嘛,哥哥今晚带你去见见世面。”
“你不怕师尊责罚你?”阮咸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这长白殿规矩甚多,律法森严。
“怕什么,我是妖界的太子,你又是殿中的贵客,师尊不会为难我们的。”
“……”
妖市热闹非凡,妖怪熙熙攘攘,道路两侧的铺子上,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吃食。阮咸和兰昶敛了气息,混迹其中。二人行至一酒楼,喝得酩酊大醉。
“小子我跟你说……嗝……”
“你说……呃……”
“妖市虽然是三界最繁华的集市……嗝……但也是……”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妖市虽为妖界管辖,恶灵却可蒙混过关乔装于市,作乱三界,防不胜防。
突然兰昶一头栽在桌子上,没了动静。老板娘走过来笑道:“这位小公子喝醉了,不如让奴家扶二位公子去客房休息一夜。”
“劳驾。”阮咸撑着沉重的脑袋,艰难开口。
阮咸背着兰昶,眼冒金星。跟着老板娘上楼,走进了厢房,烛焰熄,阴风骤起,门砰得地关上。只听老板娘大笑:“哈哈哈,今天真是走运,碰到两个蠢货,啧啧,长的可真俊,老娘剥了你们的皮,那些顾客一定喜欢。”她脸上的皮渐渐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长直到一层皮肤化为齑粉从不断胀大的身体上簌簌抖落。
阮咸坐在床上心里恐惧,思绪纷乱,身体越来越酸软无力。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兰昶,绝望地想:完了。
一声冷哼:“天真!你那点迷药顶多对付阮咸,你以为能放倒我吗!”兰昶坐起来,解了敛容术,妖气四溢。那妖怪被强大的威压吓坏了,趴在地上拼命磕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太子殿下饶命,放过小的,小的一定为殿下做牛做马……”
兰昶叹道:“你与恶灵勾结,作乱鬼市,本宫如何饶你?”
阮咸坐在床上,闭上双目调息等药效过。突然说话声静止了,阮咸觉得不对劲,睁开眼四处张望,发现房内一片死寂。
这时,有人扣门:“月儿?”
阮咸在心里叫苦:不好!八成是那妖怪的同伙!在黑暗中,身体依旧酸软。阮咸望着透过窗棂的月光,月光清淡,地上莹莹发光……
门吱呀一声开了,男人走进房间,点了烛灯,发现厢房内是空荡荡。
阮咸捂着嘴,崴伤的脚痛得他冷汗直流。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得赶快离开这里。他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没走几步,却看到一群长相狰狞狼妖围了过来:“哈哈哈哈,人类,哥儿几个快来看哟,居然是人类。”
“是啊,就是人类!”
“人类居然赶敢来妖界,好大的胆子!”
阮咸突然想起兰昶解除咒法的时候把他身上的也给解了……这下,人类的气息暴露无遗。
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阮咸:mmp
“这细皮嫩肉的,一定是美味珍馐啊。”
妖群越逼越近……
长生殿内。
“所以,你封了他的记忆?”
“是。”
“他是一把双刃剑,小心玩火自焚。”
“……这样做,也是他的想法。”
“哦?”
……
“道长,我觉得我忘了很多事情。”
“既然忘了,便忘了,你更应该把握现在,而不是活在过去。”
“道长说的是,咸明白了。”
……
“且慢!”阮咸大叫。
“你鬼叫什么?临死有什么遗言不成?哈哈哈哈哈。”群妖大笑,笑声难听至极。
阮咸一笑:“在下得以见见世面,一览各位大人英雄之相,一死可矣。”
“哈哈哈,你这人有意思。”
“在下确实有个不情之请,望大人宽容。”
狼妖学着他的样子拱拱手,一咧嘴:“你说。”阮咸捂着肚子:“小人肚子疼得厉害,可否前去大解一番?”
“那你就在这里屙。”
“……士可杀不可辱,不去茅房的话,小人宁可憋死。”
“你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这里是妖市,我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去呢?我一个人类孤苦无依,自知命数将至,又怎敢违逆?”
“大哥,要不让他去吧,弄脏了也不好。”
“呸,你们人类就他妈规矩多,快走,我们跟着你,别想耍滑头。”
“多谢大人。”
阮咸一瘸一拐带着他们往酒楼走去,酒楼里安静极了。阮咸觉得自己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上了二楼,推开之前的房间门,令人失望的是,里面依旧黑漆漆,空荡荡的。“大人请在门外稍等,我解完自会出来。”关上了房门。阮咸在漆黑的屋内焦虑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喊声:“好了没啊?”“马上。”咬咬牙。摸索到窗户的位置,拉开窗帘,望着草地:大不了摔断一条腿。跳了下去,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而是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阮咸再也支撑不住了,晕了过去。
似乎妖怪间的情感都很淡薄,既不指望你救我,也别想着我救你。
当阮咸被腿疼醒时,看到兰昶怨念的瞪着他,怒道:“你这个笨蛋,不知道在原地等我吗,乱跑什么?害我被师父罚。”第一件事却不是关心他遇到了什么。
阮咸:“……”
对方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阮咸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无助。腿一动就疼,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喂,你在听我说话嘛?你以为装傻就可以让我放过你吗……”
……
第三章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听说了吗,他就是那个三岁诵六甲,十岁考上新科状元的小神童!”“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哼!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常太尉,此言差矣……”桓温穿着宽大的朝服走在文武百官的视野里,群臣纷纷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