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一菩提》矮东弄

3、叁

　　“我知道！”小布丁沉沉地回了声，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笑开，“你还一直不知道我长大后的名字吧，一直听外婆这么叫我，都没问我的名字！”“名字？”
　　“我12岁离开的外婆，13岁到开阳城的时候有位先生给我起了个名字，乐天，跟你的名字一样，有个乐字。”“是乐天知命的乐天吗？”“是快乐每天的乐天，这段时间谢谢你，我跟外婆说了，我会呆在寺里，潜心修习佛法，让他不要担心，也不用总想着来见我，我会在佛祖面前为她祈福的。所以……所以你不必为了我再做什么了？”“你想多了，那是你的事，我早就不管红尘中的事了，所以你也不用听到什么话过来劝我，我不过是随性罢了，毕竟我也不是仙，本来就是任性妄为的。”“……我会在寺里，不管多久，我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包括后山上的那棵老树我也会帮你照看着的。”非乐这才抬眼看向那个背光而站的少年，像以前的自己那般，坚信自己会守着，不过，轻笑一声，也不开口，起身走到他身边，才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又再笑出了声，伸出手，惦起脚尖，环抱住了他的脖子，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正如当年的他。“你要同常人般在这世间存活，还需其它三魂，我会去游历人界，顺便帮你找回那其它三魂，你只要不与凡人太近接触，便不至于被发现，在菩提树下，我留有一瓶精血，每年便服用一滴，便不会现形，里面的量够你活上五十年呢！好了，回去吧，我要休息了！”乐天眼里有苦涩之意，伸出来的手却在半空中又颓然放下，“等你回来，我应该会学会做红烧丸子，等你回来，应该不至于做得比你难吃！”“嗯！”
　　冥府鬼界。
　　“知道吗，今天可是鬼王娶亲呢，听说新娘子可是个丑八怪呢？”
　　“丑八怪？鬼王为什么要娶个丑新娘，这新娘子可有什么来头？”
　　“来头？这倒没听过，不过，听说鬼王是和这新娘子打了赌，不过鬼王输了，便得娶着鬼新娘！”游魂们络绎不绝地挤到前头去看那敲敲打打的迎亲乐队，鲜红如血的红纱缦随阴风阵阵飘动，鬼差们高抬着的红轿子中依晰坐着一人，身上无一不是红色，那人斜靠着轿子，看不清那盖头下的容颜，看其形态却透着一股高傲和妩媚之色。队伍敲敲打打终于在一座破庙外停下，凡人眼里看起来的一座破烂不堪的破庙，却谁也料不到这便是鬼界圣地，冥府。队伍殿外便留下一部分鬼差留下来维持秩序，只有冥王请来的重要宾客才能入冥府，剩下的十几个鬼差便继续抬着轿子入了破庙，原来这庙内还有另一光景，入了庙，庙内有一罗刹像，在殿中极为显眼，队伍入了罗刹身后，灵光一现，便有一条隧道在罗刹身前显示，队伍缓步踏入其中，不一眼便换了一番景象，像是辗转换了个世界，极为宽广，行走在红光满天的大街上，街上走动着的人影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极为形态各异，像极人形，头却与凡人极为明显不同，人头马面的有，人头牛面的有，各种动物的头都有，也有长得像极人形的，不过能化成人形的，必是极有能力的，若不是穷凶恶极之徒，便是极有道行之人。鬼群拥挤着要去看那新进门的鬼新娘，极为热闹。七拐八折后便出现在一座极为森严的黑殿面前，极为宽大的一座府邸，落在极为宽广热闹的大街，此时却没有任何鬼魂敢靠近，鬼差们放下轿子，守在府边最外围，街上阴风阵阵，吹得人心里极为发凉，府门无人自开，听得有一阵铃铛作响，轿内伸出一双毫无血色的手，此手极为修长，指节明显，手缓缓掀开红纱，黑色长靴隐没在红色长裙之下，黑靴通体漆黑，旁边挂有一红色小铃铛，便是那声音发出来的隐隐诡异之声。黑靴稳当及地，视线向上移动，新娘确实如传言所说，白皙娇嫩的脸上原本极为冷艳的容颜在靠近右边眼角处却有块极大的红疤痕，将其丑化了百倍。可她却似不自知，依旧从容地踏入府内，似是参观般，约摸走了几步，却缩百成寸，一下子便到了中厅，厅上高坐上端坐一人，此人着黑袍蟒服，内里着一身紫色绸衣，高贵俊俏的容颜上正咬牙切齿地看着新娘，便是今天的新郎冥王了，冥王秦歌厚实的手掌狠狠抓着沉香的扶手，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靠近。新娘的嘴边自入府后便一直扬着的斜笑就没停下来过，终于走到秦歌的身前，“怎么？小歌还不服？”她的声音如那半张娇俏的容颜一般引人入胜，似空谷幽兰，高雅调皮。冥王这才开口怒吼道：“你就这样仗着你的年纪这样欺压我吗？”虽极怒，却又依旧带着畏惧，反倒像一个孩子跟自家大人撒娇似的。“我之前总想着，如果出来的话，第一个会去的地方会是哪里，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谁，没有法术没有能力的凡人之躯，要怎么才能在这六界逍遥呢？却不想我们这么有缘，六百年一换的冥王居然轮到了你的头上，这怎么不叫我找到个好靠山呢？是吧，小歌？”“……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离开吗，是你自己让我去闯荡的，怎么到现在……哼……反倒想起我来，真当是有利可图？”若是有众鬼在此，必是要下巴都落到地上去了，两百年前被誉为无恶不作的乱世冥王居然像个怨妇般怨怼地说话，要知道，这届冥王可是向来以有拳头就不会让你在他面前瞎吵嚷的存在，简单却不为最直接。
　　“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不是，是你自己没把我认出来的，是你自己要跟在众鬼面前跟我比赌术的，是你自己不承认人外有人的，当初让你赌术满天下的师傅在这，自然不能怪我借着大好的机会不用，否则像我这么便宜的小鬼是怎么能见到您呢，冥王大人！”新娘挑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看到不错的美食，“难得啊，你这容颜在三百年前可看不出有如此大的发展空间，不用假的人皮，倒是顺眼多了，果然，这投靠你的决定是做对了。”“什么投靠我，不过是想借这由头去救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罢了，居然肯为那凡人自贬身份嫁予我，你难道真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吗，好歹……”“至于这么嫌弃我吗，好吧，不过逗你玩玩，只要你乖乖把我要的东西给送回去，我就不逗你了，反正我也没想在鬼界久留……”“什么，你这么快要走？”秦歌的眼蓦然睁大，似是不甘，却又憋着什么，不敢言。“嗯！怎么？你这小子还会想我？”非乐挑眉，飞扬的眉角似春风拂柳。“想得美，你关在那里那么多年我都没去看过你，哪里来的想你？”“也是，我所有的门生中就你最不孝顺，都变成了冥王了也没让人捎信来。”“所以，如果冥王不是我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空手套白狼直接抢了？”“这话说的，好像我现在就不是在空手套白狼似的，不过你这也是在说笑了不是我的冥王大人，你手下鬼众没有上亿也有千万，哪里会怕我这区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呢？”非乐挑起十分“顺从”的秦歌的下巴，笑得十分灿烂，尽管笑容什么绚烂可是早在几百年前就见识过他的厉害的秦歌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叹了口气，“那人的三魂不是我引来的，是自己跑来冥府的。”“哦？”非乐也不语，静静看他接下去。“他在人间受尽了欺苦，又受尽了邪门歪教的陷害，导致了魂魄分离，剩下的三魂自动跑来鬼界，估计是在哪里听来了我的行事作风，所以才来归入我冥府成为仆从的。天地良心，我可没什么闲心去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非乐倒也相信，这货做事向来随性，故而在六界的名声向来是狂妄著称，像极了自己的风格，却是个马大粗的样，提了提袖子，转身沉思了片刻，“那三魂如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