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泥沼》格洛利亚

2、2015年1月2日 杨景樱在噩

　　杨景樱在噩梦中醒来。
　　昨天白天睡多了，晚上她虽然和平时一样，11点半就上床了，也很快入睡了，可是她的睡眠质量非常地差，不停地做噩梦。
　　快四年了，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夜夜噩梦的生活，她不想回到那段痛苦的时光。
　　下床，刷牙，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做好保养，换上衣服背上包，下楼喂了猫，和小猫们玩了一会，她到自行车库推了自己的小自行车，骑上去大卖场。
　　离她家不远的大卖场，在她们公司对于销售渠道的定义中，叫做hypermarket，直译大规模超级市场，说白了就是超市楼下带着餐饮甚至电影院的那种卖场。
　　卖场楼下有星巴克，有各式早餐，上午可以在这里消磨时间，她决定今天白天一天都耗在外面，不能回家，回家了困了床和沙发近在咫尺，白天睡了，晚上就会睡不好。
　　吃了点生煎，她到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前一个人点了将近十杯饮料，她只能靠在墙上无聊地等着。
　　“Kate，早啊。”正想着下午去哪里打发时间，突然有人跟她打招呼，叫她的英文名，非常自然的语气。
　　她抬眼一看，是赵楷。
　　“早。”她愣了下，他也那么早，想了想，跟了个称呼，“赵医生。”
　　他笑：“在医院外面被叫赵医生真有点紧张。”赵楷看到她的时候一阵激动，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斟酌了半天该怎么跟她打招呼，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才把那声Kate四平八稳地叫出来。
　　“你那么早吗？”她问道。
　　“昨天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就熬夜写了论文，睡了2个小时强迫自己起来了，要不然生物钟又要乱了。”他笑着摇头，“买杯咖啡提提神，今天不用上班，白天不能睡。”她的自然和随意让他放松很多，仔细想想，差不多有近六年没有对女人动过心了，除了工作，也接触不到其他女人，骨科医生男人居多，真正想居家过日子的护士们首选肯定排除医生，两个人都在医院工作，对于家庭太不利，平时赵楷接收最多的粉红信号大多来自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只是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病人肯定不会考虑，病人家属的话，目前他还没碰到过动心的。
　　她笑了笑，和她一样，终于前面的人拿了饮料走了，很快他俩的饮料都好了，她点了拿铁，他点了美式。
　　“美式。”她皱眉，做了个喝苦药水的表情。
　　“拿铁太淡了。”他笑道，被她做鬼脸的样子萌到了，更加放松了，很自然地开口关心她，“咳嗽好点了吗？”边说边和她一起找了个位子坐下，他替她拉开椅子。
　　“你怎么知道我咳嗽？”她坐下，昨天睡前也想到了，他是怎么知道她咳嗽的？她好的差不多了，她细细回忆过，在他面前她没咳过，他再神医，也不可能仅凭她戴了口罩就推断她咳嗽吧？现在空气污染那么严重，戴口罩的人多了去了。
　　“我追上来想谢谢你，所以看到你咳嗽了，没来得及叫你，你的朋友就把你拖走了。”他也没隐瞒，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她的长相一定让她习惯了被搭讪。
　　“哦。”她点点头，“好了，昨晚今早都没咳了，本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赵楷刚想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显示他的表弟李岑骁来电。
　　杨景樱挑了挑眉，看他对她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接起电话。
　　“啥事？”他眼中都带着笑意，虽然平时和表弟常常互相抬杠，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兄弟俩表达亲情的方式。
　　“哥，踢球吗？”
　　“什么时候？”
　　“我正在组织啊，凑齐人不容易，你最忙了，先看你时间。”
　　“我今天明天都休息，不过你知道，随时可能有突发事件……”
　　“行，先算上你，我来找人。”
　　“行，好久没踢了，活动活动筋骨。”他笑道，和表弟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她看到了他的手机锁屏，是一个足球场。
　　“我表弟。”他向杨景樱解释，“组织踢球。”
　　杨景樱点点头，他刚才的表情很温柔很吸引人，她笑问道：“你表弟是不是德勤的审计？”
　　赵楷挑眉：“你怎么知道？”
　　“财大毕业，90年的？”杨景樱笑问，翻出通讯录中德勤Ray Li的名片和他核对电话号码。
　　“是啊，你认识他？”赵楷一下子兴奋了，电话一致，她认识的Ray Li就是他弟弟李岑骁。
　　“我想他这个名字重名的不会太多。”杨景樱笑着点头确认，“我们公司外部审计是德勤做的，你弟弟负责审计我们公司财务报表。”
　　“太巧了。”赵楷高兴地说。
　　“可不是么？”她一下子放下了戒心，人就是那么奇怪，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就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本来杨景樱还想过他会不会是骗子，后来刷了他的朋友圈，寥寥几十条信息，都是关于骨科的，很多还是英语论文，职业是医生这点估计没骗人，现在又有了认识的人，她就放下了戒心。
　　赵楷当然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笑容从原来的客气变得真诚多了，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很浅很浅的酒窝。
　　赵楷没想到他的表弟成了他们的破冰者。
　　“我弟英文名叫Ray？”赵楷问道，“你们外企都叫英文名对吧？”
　　“嗯，你不知道吗？”她笑道。
　　赵楷没忍住笑：“好奇怪，真不习惯，感觉像是两个人。”
　　杨景樱笑道：“代号，单音节的挺好的，好记，容易发音。”
　　“那倒是。”赵楷笑道，“他这名字，不好发音，普通话不标准的人都读不好，Kate，很好听，简单大气。”
　　杨景樱点点头，不意外，她习惯了被人搭讪，加了她微信的男人，基本都会把她的朋友圈翻一遍，可惜他们什么都得不到，最多知道她的英文名和工作。
　　“你今天有安排吗？”赵楷有点紧张，“我必须得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昨天我栽倒在地上那非得进医院了。”
　　杨景樱犹豫了一下：“今天倒是没什么安排……”正想着托辞呢，手机响了，她做了个鬼脸，“老板来电。”
　　赵楷对她笑笑，心里想着，她多大了？看上去好像很小，感觉和他表弟差不多大，不会是90后吧，能看上自己这个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老”男人吗？
　　“Grace，新年好。”她笑着接起电话。
　　“新年好啊Kate。”她的顶头上司财务总监常瑶的口气很沉重，“新年注定过不好了。”
　　“啊，怎么了？”她紧张起来。
　　“Maggie骨折了。”
　　“什么？”她低叫一声，“怎么会的？”
　　“她早上边打电话边走楼梯，踩空滚下楼梯，左腿骨折。”常瑶叹气，“4号上班就要关账。”
　　她当然拎得清老板打电话给她的意思：“我能帮你什么吗？”
　　杨景樱的手机音量调的挺大，她们对话的内容他听了七七八八，不由得佩服她的应对，同时更好奇她的年龄，看上去她也就二十五六岁，她保养好，那大概二十七八，和他表妹差不多大，他表妹做HR招聘工作的，平时也是八面玲珑的风格，对面的她也是应对得体，他不由得感慨现在的小姑娘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干。
　　“我跟Alex商量过了，年账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关的，Maggie骨折在这个时间，那我们也没办法对吧，能扛起来的，也只有你了。”
　　“行呀。”她就等着常瑶说这句话，常瑶给她打电话，就是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安排，她只需要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积极的态度就可以了，和常瑶共事三年多，她很了解常瑶的性格，她不会说一些无谓的话，她对她的下属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全盘考虑的，“我电脑带回来了，我下午就把关账流程过一遍，不过总账那边都是些资深的老员工未必服我，Grace你要支持我啊。”
　　“放心，我跟Alex都会撑你的，你放心大胆做就是了。”常瑶对她的专业能力和工作态度是绝对放心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压不住总账那几个平均年龄接近45岁的老员工。
　　“行，老板你放心吧，财务部有你不会垮的。”她小小拍了个马屁。
　　常瑶笑着挂了电话。
　　杨景樱挂了电话，对他笑笑：“现在有事了，我同事骨折了，我要顶她的工作。”
　　赵楷遗憾地摇头，不死心地追问：“明天呢？”
　　“明天我要上课。”她给他一个笑容，非常真诚的样子，“恐怕不行。”
　　“那再约吧。”赵楷叹口气，“一定要给面子，好好报答你。”
　　她笑道：“那当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谁敢说自己一辈子不生病。”
　　赵楷笑了笑：“那你要回去吗？”
　　“等下，等个电话。”她看着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时间，她的锁屏是只小猫，“五分钟内。”
　　赵楷疑惑地看着她，果然没多久，电话响了，来电显示Alex，后缀CFO。
　　她接起，说的法语，边说边笑，赵楷一句都听不懂，只知道是法语，只知道她说得非常流利。
　　过了会她换成了中文：“Alex你放心吧，1月4日我会8点到办公室。”她的语速很慢，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赵楷不由得笑了，他跟会说一点中文的外国人讲话也是这样的，语速很慢，发音标准，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
　　杨景樱挂了电话，把椅子推回去，拿起空杯子扔到垃圾桶里，赵楷也把椅子推回去，拿着空杯子扔了，跟她一起走出去。
　　“老板鼓励一下，老板的老板也要来给我打打气不是么，关年账啊。”她笑道，“压力巨大啊，我从没做过，不给我点鼓励他们怎么放心。”
　　赵楷搞不懂他们财务世界的种种：“你的CFO是法国人？”
　　“美国人。”她笑道，“美国公司嘛，他法国出生，在法国读完小学，之后在欧洲其他国家，高中才回美国，所以他很喜欢说法语。”
　　“你也会说法语？”
　　“什么叫也会呀，我法语系的，不会法语怎么行？”杨景樱笑道，“上外法语系。”
　　“厉害。”他真诚地说，“我只会英语。”
　　“还有中文。”她补充道。
　　赵楷笑着点头：“我上海话都说不好了，我在北京读的大学，之后在北京工作好几年，离家16年上海话都说不来了。”
　　“北京的医科？”杨景樱这几年常出差跑北京，不过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还是不太了解，“北大？清华？”
　　“现在算是清华了吧。”赵楷解释道，“协和医学院。”
　　“学霸。”杨景樱感叹，她对医科不怎么了解，但是协和还是知道的，“离家16年，18岁高考……”杨景樱算着他的年龄。
　　“31，周岁，84年的。”赵楷赶紧解释，怕她误会他比她大太多，看着她一脸疑惑，“我跳过级的，15岁上大学的。”
　　她一脸佩服：“你是90年上小学的？”
　　“嗯。”
　　“同届。”她点头又摇头，“仰望，15岁我才上高中。”
　　赵楷讶异地看着她，她居然和他一样大，看上去比他小了好几岁。
　　杨景樱毫不意外，确实没人信她超过30了，去年年中德勤的审计团队中的新人得知她的副经理抬头，以为她是清北甚至国外名校毕业，所以才能二十五六岁就做到副经理，得知她的实际年龄还不敢相信：“现在网红脸都流行锥子脸，殊不知圆脸才减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你要剪短头发显得成熟一点？”他笑问。
　　“一部分原因吧，主要还是短头发洗头方便。”杨景樱笑着甩了甩短发，“不过确实短发有气势点，压不住，队伍不好带啊。”
　　杨景樱要到楼上的超市买点东西，见赵楷也跟着她：“我去买点东西，你呢？”
　　“一起吧，我刚回上海，家里也缺很多东西。”其实他父母都帮他置办好了，不过他又不是傻子，多买点又怎么了？
　　杨景樱当然知道赵楷是在想法子接近她，她也不抗拒，大学毕业快九年了，她早就习惯了被男人搭讪，被人追求，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待遇，外婆常担心她的样貌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从小对她非常严格，让她的精神世界无比充实，再加上她有个比她大八岁，初中毕业身高就185的堂哥严防死守看着她，她很乖地没有早恋，大三才有初恋，毕业分手以后虽然桃花运没断过，不过她要求高，吹毛求疵，眼睛里容不得一点点沙子，没什么男人能入她的法眼，27岁生日刚过外婆就去世了，虽然她表面上还是非常正常，风波过去后看上去正常地工作生活着，她自己心里明白，现在的她，看谁都有极重的防备心，更加难以看上追求她的男人。
　　像赵楷这样的男人，初识的时候她不会抗拒他们的接近示好，但是如果有一点点踩了她的雷点，她会立刻在心里pass这个男人，赵楷大概就是下一个吧，她也知道她大概是注定孤独终身了。
　　她的两个最好的朋友都说过她，其实她挑剔成这样，说白了就是不喜欢，要是喜欢上了，哪怕是个抠脚大汉她也会觉得他有男人味。
　　她买了点卫生纸洗衣液之类的生活用品，赵楷做得太明显了，她拿什么，他就跟着拿什么，说他也用这个牌子。
　　转了个弯，她拿起一包苏菲超长夜用：“你也用这个牌子吗？”
　　赵楷讪笑了两下，知道自己做得太明显了。
　　杨景樱笑着拿了两包卫生巾扔到购物车里：“我再拿包猫粮就好了，你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赵楷摇头，想到她的手机锁屏，“你养猫吗？”
　　“不养，喂楼下流浪猫的。”她解释道，“以前捡过一只回家，它逃走三次，放荡不羁爱流浪，我只能每天喂它，顺便喂它的小伙伴们。”
　　他笑看她，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有爱心的美女。
　　杨景樱暗笑一下，她喂流浪猫，不过是个代偿心理，世界上，有比她更惨的，她好歹有一个很贵的房子容身，虽然她走出阴影之后坚持喂养流浪猫，自己也渐渐真心地喜欢上了这个软绵绵小生物，不过她的初衷是不良的，她从不否认。很多男人得知她喂养流浪猫，都会有赵楷一样的反应，她也不意外。
　　拿好猫粮，他们就去结账，赵楷帮她提着很重的猫粮，他也是骑了辆自行车来的，也就一起骑回去了，到了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赵楷中午回家吃了饭，下午奶奶要午睡，父母感情好，老两口恩爱地不得了，手拉着手看电视，见他洗好碗出来，只跟他说了句晚上来吃饭，之后就跟对方讨论电视剧情节，他一个电灯泡乖乖回家了，回到家他就眼皮打架，打包了电脑就去社区图书馆写论文。
　　杨景樱回到家点了个外卖，吃完就到书房，连了公司内网开始看总账的资料，看着看着就觉得电脑屏幕上那些字在乱飞，果然昨晚睡眠质量太差了，想了想，不能用公共网络连公司内网，她就把资料全部打印出来，拎着厚厚的一沓资料跑去社区图书馆做功课。
　　走进图书馆就看到赵楷，她不由叹气，这也太巧了，社区图书馆都是退休的老人来读书看报的，CPA考前有不少年轻人来备考，可现在才1月份呢。
　　赵楷抬头也看到了她，笑开了花，向她招招手，她坐到他对面，对他笑了笑，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她不用花时间应付他，一个微笑足矣。
　　她拿出资料就开始看，拿了张纸边看边总结。
　　赵楷暗暗叹气，向来很容易集中注意力的他，这时候居然也专心不了了，打错了好几个字，时不时偷瞄她。
　　她倒是很专注，她的任务时间太紧了，不专注不行，不过她压力也不大，虽然她没有带过团队关账，她以前也是做过总账的工作的，技术上没什么难度，她只要把她离开总账之后的这段时间内，集团对于关账政策的变化了解好就行。
　　很快她就做好了总结，一张A4纸，完美。
　　赵楷看着她写的字，太漂亮了，虽然都是英语，想必她的中文也会很好看，她用的是钢笔，这年头，还有多少人用钢笔写字？
　　她放下笔，起身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赵楷在外面打电话，她走到门口他正好挂了电话。
　　“你也来图书馆工作啊？”赵楷笑问。
　　“嗯，在家犯困。”她老实回答。
　　“我也是。”赵楷打了个哈欠，“白天要扛住，生物钟就能倒过来了。”
　　杨景樱笑了笑，对他的好感又加了点，她偶尔去图书馆，见过不少人在图书馆不调静音，随意接电话，没公德心。
　　“对了，你做财务的，excel很强吧？”赵楷苦笑着。
　　“还行吧。”她不好太不谦虚，虽然她知道自己excel确实是很强的。
　　“能帮个忙吗？我有个国外的研究数据，乱得一塌糊涂，我怎么也整理不好，我研究了半天了，差点就对我弟低头求助了。”
　　“学霸的自尊不容许你低头对吗？”她大笑，“给我看看吧。”她推开门走进去，看他面前摊了本图书馆拿的excel公式大全，看了看他的电脑，他的excel都是2007版的，可是书是2003版的，她笑着把书放到一边。
　　她坐在他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格，很轻很轻地问他：“这些都是数字对吗？”
　　他点头。
　　她看了看，是一个什么手术的成功率统计，分年龄性别人种等等，手术前面那个单词她不认得，太专业的医学词汇。
　　三分钟，她帮他搞定了，拉好了数据透视表，根本不需要公式处理。
　　他给了她一个救星的眼神。
　　她笑了笑，回到他对面，给他发了个微信：“有问题再问我吧。”
　　赵楷手机震了下，拿起看了看，回复她：“你方便吗？我们去旁边的奶茶店好吗？这里讲话不方便。”
　　她点点头，把资料收好，背着包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附近有个中学，自然就有很多奶茶店，他们找了家坐下，随便点了两杯饮料。
　　“你忙好了吗？不会耽误你吧？”赵楷问她。
　　“好了，50多页已经变成一张A4纸了。”她笑道。
　　赵楷点点头，他瞄到了她的总结，很有逻辑的思维导图。
　　赵楷不耻下问，打开表格，详细地问她。
　　其实他的excel该有的操作技巧都有，只是不像她，每天都和excel打交道，很多时候他想要的效果，他不知道怎么去理论联系实际。
　　“这么大的数据量，你先锁定……”杨景樱帮他锁定了首行，“我个人习惯，然后呢，你刚才为什么用vlookup会出现那么多无效数据呢，因为你两边的数据格式不同，一边是文本格式一边是数字格式，你用那个……text to columns……你的软件也是英文版的我就说英文了，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个中文是什么。”杨景樱解释着。
　　赵楷点点头，顺便夸了她一句：“你英语发音真好听。”
　　“我得考英语专八啊。”杨景樱接口道，“格式统一好，然后分类汇总不如数据透视表有用，数据透视表你随便改变参数，可以给你看到不同的纬度的数字，她演示了一下，随便变化参数，得出了不同的结果。”
　　赵楷点头，她说得简单明了，他当然懂了，很快操作了几遍，杨景樱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完全懂了，到底是学霸啊，她不由得有点酸溜溜的，世界上就是有这么聪明的人，一学就会，不用努力就轻轻松松超越别人。
　　赵楷沉思了下，专注的样子让她心跳漏跳了几拍，不可否认他长得真帅，算是她见过的普通人里面长得帅的了。
　　她的工作让她有机会见不少明星代言人，她们公司请的男明星代言人当然个个都是帅地让人心跳加速的。赵楷身高应该有180，不胖不瘦身材真心让她这个小胖子羡慕，脸型不错，有棱有角的国字脸，内双的眼睛，挺有神采的，鼻子很挺，唇形很饱满，不是杨景樱最讨厌的那种显得刻薄的薄唇，虽然发型很土，打扮很挫，不过底子好，收拾收拾，应该也能骗骗小姑娘们。
　　“术业有专攻啊。”赵楷感慨道，“李岑骁四大的excel自然是厉害，我表妹是HR，也是excel高人。”
　　“财务和HR，尤其是做工资的HR，excel不行那只能哭了。”她笑道。
　　“你保全了我的面子，低头向我弟弟妹妹求助我面子挂不住啊。”他夸张地说着。
　　“不用那么夸张，你只是没能理论联系实际。”她实话实说，她也是有这么个过程的，不像现在，老板要什么数据，她无需任何思考的过程就能拉表统计出来，刚出道的时候，她也是尝试各种方法，不断摸索总结，才有了今天的熟练。
　　赵楷喝了口奶茶，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杨景樱陪着她，喝着奶茶，和咖啡的苦中带甜不同，奶茶甜中带苦，她看了看杯子，大学毕业后就不怎么喝奶茶了。
　　“行了，搞定。”赵楷关掉电脑，“看来请你一顿饭不够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那我先走了，我还有好多衣服没洗。”
　　赵楷点点头：“我也回去了。”他收拾好东西，和她一起离开，“你明天是上财务的课吗？我弟也在考什么注会。”
　　“不是，书法课，我是老师。”她笑道，“CPA听网课，现在哪有时间定点去教室里上课。”
　　“怪不得，你的字真好看，我还想这年头还有多少人用钢笔写字啊。”他笑道，“你在哪里上课？我也来报名。”
　　杨景樱哈哈大笑：“我在早教中心教小孩啊，赵医生你超龄了。”
　　赵楷一愣，笑得非常开心：“那是超龄了。”
　　赵楷窃喜，打算明天给她一个惊喜。

　　杨景樱回家，开始洗衣服，边洗边发呆，四年了，她过得仿佛行尸走肉，毫无感觉，年纪渐大，追求她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和她同龄的却是越来越少，反而有不少已婚装未婚来聊骚，也有比她小好几岁的以为她年轻，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后就退却了。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想过，长大以后会一个人生活这件事情，作为一个读书好，多才多艺的小美女，她的身边围绕着喜欢她的同学老师，情窦初开的年龄，尽管被外婆和哥哥看死了，但她也不可避免地幻想着和班里最帅学习最好的男生发展一段纯纯的初恋，幻想20几岁结婚，和想象中那个帅气温柔体贴的丈夫生个可爱的孩子，和每一个普通正常的小女生一样；大三的时候，她有了初恋，初恋男友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标准高富帅，虽然后来因为他出国读研他俩分手了，她也没想过自己年过三十都没有开始第二段恋情；刚开始确实对初恋男友余情未了，后来开始工作了，外企忙到死地节奏激起了她所有的激情和好胜心，工作和考ACCA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一直想着考完ACCA再谈恋爱，没想到，ACCA没考完，天就塌了。
　　这四年是她过得最孤独的四年，她失去了生活的支柱，自己强撑着自己，表面上她是个漂亮能干的500强财务经理，给人一种每天都有人约的假象，稍微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过的始终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她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看书睡觉，周六早教中心上个课，能约她出去的也就她的好友余蕙心，现在她又怀孕了；还有就是她以前公司的同事Jenny，堂哥偶尔会带她去家里吃饭，有时她会去方妈妈家里做客，很偶尔和关系一般的朋友聚个餐。
　　谁都没催她，但是关心她的人，有意无意都会希望她找个男朋友。
　　堂哥是最直接的，他说他原本以为，她身边一定有很多男的追求她，基数大了，她总能挑个好的，打死他都想不到，小时候严防死守臭男生接近的堂妹居然单身到31岁，而且还没有脱单的迹象。
　　她是这么回答她堂哥的：“我也没刻意抗拒，不过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不喜欢的人，呼吸都是错，哪能凑活过一辈子？更何况我这情况，不降低要求，谁能接受我这样的家庭？降低了要求，我找个男人恶心自己一辈子吗？还不如一个人挺好的。”
　　堂哥堂嫂听了都默然，她说得完全没错。
　　她说的都是事实，在坦诚自己的家庭背景以前，她都找不到一个让她愿意坦诚的男人，没什么其他原因，没感觉。
　　不知道谁说的，爱情和咳嗽一样，是无法掩饰的。
　　木然地洗完衣服挂到阳台上，她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教小孩子，她挑了件粉红色带着小兔子图案的卫衣，配一条暗红色的A字裙，再穿一双UGG的豆豆鞋，应该很有亲和力。
　　半年多前，大学的学姐问她要不要做个兼职帮她任职的早教中心带个书法班，她那时候刚学完驾照，跟常瑶和公司HR汇报了下就去上课了，教五个学龄前的小孩书法，她挺喜欢小孩子的，小孩子也挺喜欢她的，有个叫做惠涛的五岁小男孩还一直“追求”她。
　　每周和这五个孩子相处的一个小时，是她最开心的一个小时，没有客套，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小孩子的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她很需要这种被毫无利益关系的人肯定喜爱的感觉。
　　早早地上床，她忙了一天，确实累了，拿起手机看了眼，赵楷给她发了个微信，告诉她他把数据都处理好了，她教他的东西非常有用，还很夸张地叫她杨老师。
　　她想到早教中心那几个小孩也是这么叫她的，尤其是惠涛，她清晰地记得，惠涛跟她说杨老师我好喜欢你时候那可爱的小模样。
　　她回复他：“我哪敢做赵医生的老师，不敢当。”
　　“你教我写书法吧，修身养性。”
　　“我可不敢教医生，写病历的时候那得慢死，病情都拖严重了。”
　　“我打印病历的。”
　　“现在医院那么先进了？”她对于病历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天书。
　　“一看你身体就很好，至少我们医院门诊都是打印病历了，当然还有不少医生习惯手写。”
　　“确实很久没去过医院了。”她想了想，四年间，她只去过一次地段医院，平时感冒咳嗽一类的病，药房买点药吃了也就好了，她身边的人身体也都不错，不过很快余蕙心就要生了，她应该会第一时间去医院探望她。
　　“好事，继续保持。”
　　她回复了个笑脸，快11点了，她跟他说了晚安，不是托词，她确实要睡了，好累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