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法仙尊》山峦云海

8、风雪啸风崖（第一节）

　　陈星河把文容带到倚红楼的柴房关了起来，眼见文容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到现在还没清醒，不由得又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过重，害怕他此时若是死了自己该如何自处，他走过去探了探文容的呼吸，还好，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好歹稳定，忍不住摸了摸文容的脸，帮他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若是他能一直如此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该多好。陈星河忽地站起身扇了自己一嘴巴，念道：“这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罢了，一个金丹后期修士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你忘记被他背叛过、骗过几次了吗？”陈星河狠下心走出柴房，在外下了两道结界方才离开。

　　一回到房陈星河见苏寒泽在门口等他，道：“都什么时候了，不回房休息，来我这儿做什么？”苏寒泽见陈星河的脸有些红肿，关心道：“仙君你的脸怎么了？”陈星河掩饰道：“没什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苏寒泽问道：“仙君打算如何处置文容仙君？”陈星河道：“自然是公事公办。”苏寒泽道：“仙君既然打算公事公办，那当时察觉偷盗丹药的人是文容仙君的时候，仙君为何不说？”陈星河道：“你想说什么？”苏寒泽道：“李飞说很可能是熟知你会把东西藏在床头暗格中的亲近之人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偷盗丹药的人很有可能是文容仙君，我们当时再三问你，你却说不知，那时你明明是想包庇他。我不明白你却又为何去仙堂把他打的昏迷，还当着众人面说出他就是杀人凶手。”陈星河冷冷地盯着苏寒泽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处置我不成！？”苏寒泽拱手道：“属下不敢，我只是不希望仙君如我一样来日后悔，当初我离开流云境来到苍吾仙宗就是因为我伤害了我的挚爱之人如今我早已没有脸回去了，更没有脸再见她了，仙君如果真的把文容仙君交由那些散修处置，恐怕这个世上将再无文容仙君了，仙君真的不会后悔吗？”陈星河道：“我的事不必你操心。”苏寒泽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属下便不再多言，只是希望仙君来日不要后悔。”

　　苏寒泽走后陈星河细细想了想他说的“希望仙君来日不要后悔”，他真想拿这句话去问问方云盛他想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他、骗他，他有没有曾后悔过，哪怕只有一点点后悔。

　　蜡烛燃尽屋内渐渐暗了下去，天边已翻起了鱼肚白，太阳踏着朝霞带着如火的光辉而来，陈星河想到当年在啸风崖上张放和他说的话，方云盛貌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这样的人我们最好离他远一点，小心将来被他害了还不知怎么回事。

　　那时李连峰因为追求商雨师妹未果，被师妹状告到周文老师那里，周文大怒罚他去啸风崖面壁一个月，这日散学陈星河约着张放、方云盛一起去啸风崖给李连峰送些吃的玩的东西，以免他在山上过于无聊，师门是不允许任何人探看进入啸风崖面壁思过的弟子的，各路口皆由师兄们把守他们上不去，陈星河只好带着众人从一条早已荒废的小路上去。

　　这小路荒废已久路上长满了杂草，崎岖难走，听说不时还有异兽出没，不少偷偷去啸风崖的弟子很多都被异兽杀死吃掉的。方云盛有些害怕，拉着陈星河的衣袖道：“我们真的要上去吗？”陈星河安慰道：“这条路我和张放还有李连峰不知走过多少次，从未有遇到过什么异兽，那些关于异兽的传闻想必是师兄们编出来哄骗我们好让我们不要随意上啸风崖的。再说，我们乘着天亮上去，送完东西就下山，天还未黑我们就回去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若是害怕大可不必和我们一起上山，你送给李连峰的东西我们帮你带去就是。”张放看他们两人磨磨唧唧的，有些不耐烦道：“到底去不去，再不走天都要黑了。”方云盛不放心他们两个人上去，想着不管怎么样多个人好歹也能照应一下，虽然害怕但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上去。

　　山路难走，路上不但有杂草枯枝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来的碎石挡道，越往山上走甚至还能看见一些散落的白骨，不知是人骨还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看到这些森森白骨，方云盛更是害怕紧紧地抓住陈星河的手，陈星河一脚踢走地上挡路的骨头，安慰道：“不要害怕，这些不是人骨。”张放在他们二人前面走，听到陈星河说的这话，心想这陈星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若是我此时害怕这些骨头了，他还指不定怎么笑我呢，怎么换个人害怕他的态度就大变样了呢。张放转过身嘲笑道：“星河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我要是什么时候害怕了，你也要拉着我的手安慰我一下哦。”陈星河和方云盛一听到这话都红了脸，陈星河一把抓住张放的手把他扯到面前紧紧搂住他的腰调笑道：“怎么你害怕了，若是你害怕了我不仅要拉着你的手安慰你，我还要抱着你，哄着你，亲你……”说着他撅起嘴去亲张放，张放吓得把双手挡在面前使劲推开陈星河，逃到一边道：“你还是去亲方云盛吧，我看他比较需要你安慰、亲亲。”陈星河追着张放不放，说道：“你不是要我安慰你吗，别跑啊。”和他们的欢快闹腾不同，方云盛紧张地小跑着跟在他们身生怕走丢了。

　　忽然他们听到了一阵连续不断的婴儿的哭声，众人安静了下来，陈星河道：“这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难不成有人把孩子遗弃在这里了？”张放道：“不管如何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方云盛听闻此言，紧紧地抓住陈星河的衣袖道：“我听闻这山中有不少异兽能够模仿人言，吸引人前去，若是真遇到了我们法力低下恐难活命。”张放不喜方云盛胆小的样子，不耐烦道：“你若是害怕那就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和星河去，星河我们走。”陈星河不放心把方云盛一个人留在这儿，但是又担心真若是个被人遗弃的婴儿怎么办况且山中危险他怎么能让张放一人前去，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张放走了两步看见陈星河没有跟上，道：“星河，你去不去啊，你不去我可一人去了。”方云盛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们二人，也知他们心善必是要去查看的，现在正值冬日天黑的早，此时太阳已有西斜之势，若是等会儿天黑了进入山林只会更危险，当下鼓起勇气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离开小路进入林中，一路上落叶枯枝满地踩上去“咔吱”作响，陈星河紧拉着方云盛，用佩剑帮他斩断拦路的枯枝杂草。密林中回荡着婴儿的哭声，这哭声一会儿离众人好似很近了，一会儿好似又变远了，他们在林中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一个婴儿，那哭声的主人好似依旧离他们很远很远，他们走了这半天竟好像半分也没有靠近他。陈星河奇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哭声时远时近，难不成这婴儿会自己跑不成，还是有人抱着这婴儿？”

　　眼见着太阳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云盛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一定要尽快解决他鼓起勇气道：“我们三人一起行走动静太大，倘若真是有什么异兽要引我们前去，听到了我们的响动它必会再往前行，好引我们深入林中。若是有人抱着婴儿听到了我们的响动，想必也是会离开的，不如我一人御剑悄悄前去看看情况，你们在此等我。”陈星河不放心道：“怎么能让你一人前去，太危险了。”方云盛道：“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不能在此逗留太久，我们三人中我御剑法学的最好，我去最好。”

　　方云盛心意已决拿出佩剑口中念诀站了上去，他初学御剑，仅能飞一人多高，而且也行不了太远，不过这也足够了。他小心翼翼地御剑前行离哭声越来越近，忽然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媪，趴在地上发出婴儿的哭叫声，而且它还不时地往后张望着想是在查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方云盛从剑上下来，一把揪住小媪的脖子后的皮毛把它从地上揪了起来质问道：“你在往后看什么，是不是在看我们有没有跟上来？”小媪吓得四腿乱蹬，哭喊道：“对不对，对不起，我常居深山，很少看见人类小孩，只是想逗你们玩罢了，求求你不要杀我。”方云盛冷笑道：“逗我们玩！怕是你在引我们前去你的陷阱，倘若我们步入陷阱你便要和与你勾结的异兽一起吃了我们吧，今日我若放了你，明日还不知你要害多少人！”小媪哭求道：“并没有什么与我勾结的异兽，求求你放过我，我还小才四岁，哪里会是人类的对手，怎么敢吃人，求求你放过我，我……”说着便泣不成声哭了起来，那如同婴儿一般的哭声，听得真是让人心软。方云盛一时竟有些心软想放了他，但又想起自己在文远村居住时听村中猎户所说的话，山中兽类只要见过人类大凡都是怕人的，因为一旦得罪人类，必会遭到灭顶之灾，此兽见过人，不但不怕，反而敢引他们前行，必定是做多了这样的事，书中有记载媪能人言，喜食死人脑，这个小媪必不能留，方云盛下定决心准备一剑刺死这个小媪。

　　忽地听到陈星河喊道：“不要杀它。”方云盛抬起头看见陈星河和张放走了过来，张放一把把小媪从方云盛的手中夺了过来问道：“你要做什么？你是要杀了它吗？它还多小啊！”方云盛解释道：“刚刚我过来看见就是这个媪引我们前来的，它必是与其他的异兽勾结引我们前去他们的陷阱好吃掉我们。”小媪耷拉着耳朵，缩在张放的怀中哭道：“并无此事，我只是在山中居住很少见过人类的小孩一时好奇，所以才逗你们玩的，求求你们不要杀我。”这只媪看起来实在是可怜，他的哭声又像极了婴儿的哭声，陈星河和张放不由得心软了起来，方云盛眼看状况不对，立即抽出佩剑想一剑杀死小媪，他刚举起剑就被陈星河拉住道：“这只媪这么小，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再说它也只是觉得好玩才引咱们前来罢了，不若咱们放了它吧。”方云盛急道：“可是……！”

　　小媪带着哭腔求道：“你们是要去啸风崖吗？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求你们不要杀我。”方云盛道：“好，那你就在前面给我们引路。”方云盛知道张放和陈星河必不会让他杀了这只小媪的，但他又担心放了这只小媪它会耍什么花招，只得同意让小媪带路。去啸风崖的路张放和陈星河走过几次了，早知道该怎么走，但是方云盛执意要带着小媪好看住它，他们不想为了这点事再起争执也只好同意。

　　一路上小媪和张放、陈星河聊着天，问他们在浮玉仙宗学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玩的好，去啸风崖看什么人，张放和陈星河都是爱说话的人，他们两人一兽聊得好不开心。忽然小媪道：“我给你们唱首歌吧。凤凰飞天，万兽齐鸣，山中有媪，白日可行，媪媪齐鸣，人言可畏……”这小媪的歌声悠扬动听，回声不断，传遍山林。

　　忽然狂风突起，树枝上的麻雀仓皇逃离，黑云遮天蔽日，气温突降，眼见要降大雪。张放急道：“怎么此时要下雪了，我们现在是上山不能，下山不得，可怎么办？”陈星河道：“不要急，我们现在加紧上山，还能在大雪封山之前赶去啸风崖，那里有看守的师兄们，大不了挨一顿责骂，不会有什么事的。”众人别无他法只得加紧上山。

　　转眼间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下来，天色暗沉沉的，天马上就要完全黑下来了，陈星河一路上紧抓着方云盛的手，生怕他走丢了。方云盛突然道：“媪呢？那只媪呢？”张放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那个小媪？定是趁我们不注意跑回家去了，别管了，赶紧赶路要紧。”此时白皑皑的大雪已盖住了路面，鹅毛般的雪花纷纷降落，天色越来越暗，啸风崖就在眼前，但是方云盛的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字数爆表了。媪，若羊非羊，若猪非猪，常在地下食死人脑，能人言，若欲杀之，以柏插其首。《搜神记》中《雌雄二童》中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