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魅影》何雅贤

5、5一个月后的再见

　　很快，朱珠在父亲的劝说下办理了退役，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一时又不知道干什么，暂时赋闲在家。彻底放松下来了，她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也不用担心身体走样而对美食望而却步了，不用每天进行超强度的训练，不用因为比赛能不能夺冠而提心吊胆了，总之，真的是太轻松了！可是，怎么会感到有些难过、无聊与迷茫呢？毕竟她不是光荣退役，比赛失败退役是她心底的痛，运动造成的身体的伤痛不管怎么疼她都能承受，可是失败造成的心灵的伤痛却让她久久难以平复。
　　所以，刚从医院回家的那几天，她的心情很低落，她买一大堆的零食大快朵颐，她上网搜电视剧看得昏天黑地，她晨昏颠倒，睡得迷迷糊糊，萎靡不振……她的状态从来也没有如此糟糕过。一天晚上吃过了饭，她实再呆得无聊与难受趁父亲不注意就一个人悄悄地出门了，打车到了一家歌舞厅，在一处席位前坐了下来，要了两杯啤酒自斟自饮。可恶的是两个痞里痞气的男孩子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嘻皮笑脸地说：“美女，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们来陪你喝好吗？”说着坐下来。朱珠正烦躁懒得理会两个年轻人自顾自喝酒。两个人放下酒杯站起来一起去拉朱珠，“光喝酒多没意思，我们去跳舞。”说着，他俩左右挟持把她架到了舞池里。两个年轻男人在她面前如水蛇般乱扭起来，音乐激情四射，舞池的人们跳得正嗨，朱珠却毫无兴趣，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两个年轻人正要去拽她，却忽然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在她的身后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的，我们哥俩竟然走眼了，原来美女不是美女，她是个瘸子！”其中一个男子追到了朱珠面前冲她吼道：“xx，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碰上了瘸子，瘸子也来歌舞厅，害我们哥俩白白浪费了感情！快滚出去！”说着无礼地推了她一下。朱珠被推了一个趔趄，就要倒下，人们围了过来，冲着她指指点点，这下要出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出糗的时候还少吗？
　　可是，她却被一只大手扶住了肩膀，后面像突然冒出了一棵大树，成了她的依靠，让她瞬间感到了踏实与安全。
　　“谁说瘸子就不能来歌舞厅？
　　她回头看过去，身后是一张冷俊的脸，一双眼眸幽深得似一泓深深的潭水，还有一些忧郁的气息，让他充满了神秘。噢，好熟悉的一张脸啊！朱珠快速在头脑中过滤已有的信息，终于恍然大悟，是他，是那个在医院里为她递尿壶的男人，她的脸立刻羞成了火烧云，幸好灯光昏暗，掩饰了她一脸的尴尬。无礼的男子看到汪洋人高马大气势上有些弱了，但借着酒劲仍粗声粗气地喊：“你是谁？少管闲事，惹老子不高兴！”汪洋气定神闲说：“我是她男朋友，我看还是你们快点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惹我不高兴，我也不是吃素的！”“真xx妈晦气，算我们哥俩倒霉。”那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朱珠听了呆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颗小心脏便被触碰到了怦怦地急速跳起来。汪洋拉住她把她拖向了舞池，带着她翩然起舞，朱珠腿虽然有些瘸，但是他跳得优柔，舞步缓慢轻巧，尽量不让朱珠那条瘸腿吃力，他是谁呀，他可是曾经的优秀的花滑运动员，跳舞的功夫了得，跟他在一起跳舞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但是朱珠却忽然不高兴起来，原来他是个花花公子，看他的舞步如此娴熟，一定经常出入这里，我这是在做什么？干嘛跟他共舞？被他牵着走！她一使劲挣脱了汪洋说：“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着拖着一条伤腿快速离开了舞池。音乐声嘈杂，汪洋并没有听清朱珠的话，只听到了后半句“没安好心。”就知道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帮助她而感激，反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对他很反感，汪洋摇了摇头回到吧台喝酒，不去理会刚刚的事。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多月后，一天早上，她醒过来后发现外面春光明媚，天空格外的湛蓝。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她忽然清醒过来了，冬天也过去了，崭新的春天来了。她也要整装待发，开始她新的人生了。
　　朱振龙给女儿端上饭菜，说：“朱珠，你的腿伤还没好，工作时别累着，女孩儿家家的落下残疾就不好看了。”
　　“知道了，爸爸。我会小心的。”
　　“要不是看你在家呆得实在无聊，我才不会让你去工作，一定会等到你的腿伤好了才让你工作。”“爸，你放心，我没事的。”朱珠吃过饭，告别了朱振龙出门了。
　　来到一家面包房，里面有一个面包师傅和两个工人正在忙碌，看到朱珠进来，面包师傅走出来打量着朱珠看她长得清秀甜美，问：“你叫朱珠？”朱珠点点头说：“是的，是吴叔叔介绍我来这儿工作的，他说你们这里需要一个售货员。”面包师傅说：“是啊，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儿子在外在上学，我爱人去陪读，所以店里正缺一个售货员，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老板耐心地告诉她使用电子秤的方法，每样商品的价格和如何包装，然后说：“我和老吴也是老熟人了，听他说你的腿不太好？”他指了指收银台里的一把转椅说：“没客人的时候，你可以坐着，只是客人来了一定要有眼力见儿。”朱珠很高兴，没想到老板这么有人情味，是一个温暖的大叔！“您放心吧，我一定干好。”
　　自从朱珠进店后，不仅是爸爸冰协的叔叔阿姨们都来捧场，就连附近小区和学校里的孩子们也来这里买糕点，店里工人王阿姨打趣：“朱珠可真是个福星，给我们店带来了人气，营业额像坐着火箭登天——直线上升！要再这么下去，非把我们累死不可！”老板笑呵呵地说：“不会亏待你们的，会给你们涨工资的。”“涨工资好啊，这得谢谢朱珠啦。”大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听大家这么说，朱珠特别开心，浑身也充满了劲儿。
　　一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进来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朱珠愣住了：“卢欣！真的是你！你不是留在国家女子滑冰队当教练了吗？”卢欣也很惊奇：“啊，你在这里上班吗？”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朱珠，朱珠穿着白色宽大的工作服，正在拿着夹子给客人装糕点。“我在这里卖糕点。”朱珠说。卢欣脸上带着嘲弄说：“没想到你落魄到了这步田地！”转而她又无比骄傲地说：“咱市教育局邀请我回来主管冬季项目管理工作，我也想为家乡的冰上运动做点贡献，就回来了。”朱珠不无羡慕地说：“真好，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怎么？你就打算在这个小店里度过余生了吗？咱滑冰退役的队友还没有这么惨的呢，我看大家都不错。”卢欣挑选着自己喜欢的糕点让朱珠装进食品袋里。朱珠说：“我的腿还没恢复利索，还需要休养，我觉得在这里工作也挺好的。”朱珠麻利儿地把糕点装好，封好袋口上秤秤量，收了钱。卢欣说：“等叫上陆宇生我们聚聚。”她们互相告知新的联系方式，卢欣便告辞了。朱珠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唉，人家是冬奥会滑冰冠军，退役也是风风光光的，最后还有许多好工作等她挑，真好。但一会儿她就整理掉了这份失落，队友能过得更好她看着也开心，尤其她们还曾经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出了店门，卢欣马上给陆宇生打电话，“宇生，明天有时间吗？陪我逛逛吧，听说朱珠也在这里，我们何不找找她。”听说寻找朱珠，陆宇生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她腿伤出院后就换了电话号码失去了联系，真想快点联系上她。”
　　卢欣关掉手机心想：这回让你看看朱珠落魄的样子，让你彻底清醒，看看谁才值得你爱！
　　陆宇生接到电话面露喜色，他和朱珠在一个队里呆了七年，他们一起搭档进行双滑，参加了无数比赛，他暗恋了朱珠好久，朱珠对他也不反感，他们可以说走得越来越近，只是朱珠的身体发育不适合作冰上运动了，后来他们被教练拆开，他和卢欣成了合作伙伴，而朱珠则改为单滑。繁忙的比赛和训练让他们没时间在一起，他们的关系也变得不冷不热的了。尤其是朱珠腿伤后把自己隐藏起来，他们便彻底地失去了联系。他曾疯狂地找过她，可她就像在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般失去了踪影，没想到她竟然和他同在一座城市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如约去见卢欣，见面就急切地问：“你看到朱珠了吗？她真的在这里吗？快带我去见她！”卢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穿着一套藏蓝色西服，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上容光焕发，再加上高挑的身材，让卢欣看呆了，听说能见到朱珠，他就这么高兴吗？打扮得这么精神！卢欣心中充满了嫉妒。“看把你急的，跟我来，我听说她在一家面包房工作，我们一家一家地找，一定能找到她的。”卢欣可不想立刻就告诉陆宇生朱珠在哪儿，自从回到这座城市，他就故意躲着不见她，让她很苦恼。这可是个和陆宇生相处的好机会，她可不想错过！
　　“市里这么多家面包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陆宇生有些焦急，“我还以你知道她在哪儿能立刻见到她呢！”陆宇生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兴奋起来，“毕竟知道她就在这座城市里，还知道她在面包房，那就很容易找到她，我们赶紧出发吧！”
　　“看把你急的，我们走吧。”
　　他们开始搜寻面包店，看到一家陆宇生就兴奋地冲进去，结果却是失望地走出来。这样找了几家都没有朱珠，陆宇生不禁有些怀疑问卢欣：“你是不是弄错了，朱珠根本就没在面包店呀？”卢欣说：“我的消息绝对准确，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她趁机提议：“这里有一家咖啡店，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独处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她快速走进了店里，陆宇生只好跟着她走进去。
　　他们要了两杯咖啡，卢欣轻轻地呷了一口说：“宇生，谢谢你，市教育局邀请你主管本市冬季项目，你听我说需要这份工作并照顾我得了血栓的爸爸就主动放弃了这份好工作向市里推荐了我，真是得好好谢谢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陆宇生说爽快地说：“没什么可谢的，我是没信心做好那样的工作，况且当时有一家公司聘请我做他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我正忙没时间做别的工作，所以你不用有负担，安心地工作好了。”又问：“怎么样，工作还行吧？”卢欣说：“挺好的，单位领导对我挺好的。”“那就好。”陆宇生说。喝过了咖啡，陆宇生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去找朱珠。”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快点看到她。卢欣只好站起来，她不再故意拖延了领着陆生来到了朱珠工作的面包房，站在门口，卢欣说：“这是第十家面包店，如果见到她你可别吓到，在这里工作虽然不够体面但是也挺好啊，毕竟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你说的对。”陆宇生本就觉得卢欣平时比较刻薄，今天她的话让他觉得她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他们推门进去，一股香甜的气息迎面扑来，挑逗着人的味蕾，使人忍不住鼻息微动。朱珠正在给客人称量糕点，她穿着肥大的白大褂，掩饰住了她姣好的身材，脸上露着微微的笑意，看不出颓废。陆宇生的喉头梗住，噢，这就是那个曾在赛场上像漂亮的蝴蝶一样翩翩起舞的朱珠吗？这还是那个纯洁美丽得如天使的朱珠吗？美丽的蝴蝶、天使、白天鹅因为受了伤而沦落到了人间，她一定在受着痛苦的煎熬！可是，她的笑容却是那么从容、甜美，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痕迹，陆宇生又有些迷惑了。
　　“欢迎光临。”朱珠甜美的声音响起来，进而兴奋：“啊，卢欣、宇生，是你们啊，见到你们很开心！”她招待完客人迎向他们，陆宇生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一个多月没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卢欣眼里冒出火来，嫉妒让她难以忍受。她赶紧拉开朱珠说：“嘿，你们可真是的，大庭广众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别忘了我还在这里呢！”朱珠笑道：“是啊，久别重逢，我也是太开心了！”她拉着他们坐在椅子上，陆宇生此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只说：“你好狠心啊，消失了这么久，让我们好生牵挂！”他的眼中莹光闪动，看得朱珠心中一酸：“我不是故意躲你们，我受伤后回家，心情需要调整，所以才没和你们联系，原谅我吧！”又高兴地说：“我在电视里看到你做的广告，真帅！你和卢欣都挺好，我真替你俩高兴！”“有机会我帮你，你一定会过得更好！”陆宇生说。卢欣本打算让陆宇生看看朱珠落魄的样子，羞辱一下朱珠，没想到勾起了陆宇生的同情，心中不快，她说：“宇生，我们还是走吧，不要打扰朱珠工作，以后相聚的机会很多，不再这一时。”
　　朱珠说：“你们去忙你们的，我们以后聚。”
　　陆宇生只好站起来，要了朱珠的电话号码，又秤量了一些糕点，才恋恋不舍地和朱珠告别。
　　卢欣说：“宇生，我请你吃饭，我们吃点好的。”陆宇生说：“不行，今天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咱们以后再会。”说着匆匆离开了。卢欣看着陆宇生的背影抻出手掌又攥上说：“我不会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的。”回头看了看朱珠的店铺轻蔑地哼了一声走了。
　　陆宇生看到卢欣离开了松了口气，他找了个离面包店不远的小商店，店前有个小椅子便坐了下来耐心地等朱珠。终于，下班了，朱珠从面包店里走了出来，脱了白大褂，她苗条的身材婀娜多姿很好看。陆宇生赶紧跑过去，朱珠看到陆宇生过来惊讶地问：“你怎么还没走？”陆宇生说：“好不容易再见，我怎么能轻易离开呢？”朱珠心中感动说：“谢谢你对我的挂念。”陆宇生说：“我请你，走吧。”
　　他们来到市里一家有名的饺子店，店里人满为患，只能选靠门的一个位置坐下了。陆宇生知道朱珠最爱吃三鲜馅饺子就特意点了两斤，又要了两个菜，两人边吃边聊。
　　正吃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朱珠正对着大门，看到那个男人很面熟就多看了两眼，那个男人也不经意看到了她，他愣了一下，看到朱珠和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便面色冷淡别过脸去。他的冷峻让朱珠很不舒服，心底竟然有些气恼。陆宇生问：“怎么了？”他回头看去，却没发现什么。“没什么，饺子真好吃。”朱珠埋头吃起来。
　　“老板，请给我秤两斤三鲜馅饺子、两斤牛肉洋葱的、两斤猪肉青椒的。”那个男人对老板说。老板麻利地拿饺子爽快地说：“好嘞，汪洋，你来得好，我店新聘了一个调馅厨师，客人们反应还挺好的，你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显然这个男人是这里的常客，和老板很熟络。朱珠听得真切，汪洋，汪洋……她抬头又细细打量前面的男人，立刻认出了这个男人，他就是医院里给她递尿壶的那个男人！在歌舞厅里仗意相救的男人！她不想让他在这样的场合认出她来，便赶紧低下了头专心吃饺子。
　　“好的。”汪洋简短地回答接过了饺子看了朱珠一眼便推门离开了，他看到并认出了朱珠却没有打招呼，因为他们只是偶然中相遇过而矣，并不是可以随意招呼对方的人。朱珠松了口气，抬头冲陆宇生一笑，看着汪洋坐进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