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之花》佳升

25、第25章

　　小山村恢复了宁静，他们现在都有伤，元泽打电话叫人过来送医送药。
　　木梨和杨瀚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元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里的景色很美，木梨和元泽过得很悠闲，而杨瀚每天都上山找他母亲的尸骨。
　　这一天，他们坐在小院里的大树下乘凉，木梨问元泽，他那天的话什么意思？
　　元泽告诉她，建木被斩断前，他的根就生发出两棵交缠生长的小树。
　　被斩断后，两棵小树中的一棵几乎死去，建木一族为了保护这棵小树，上千棵有灵力的树妖用自身的修为养护它，它才存活下来，但它的魂魄化身为种子洒在了人间，因为它是一棵雌树，所以建木一族称她为“千树之花”。
　　她是建木的继承者之一，建木曾经是登仙的天梯，渡化过无数仙人。
　　所以他认为，她也具有渡化那些坠落人间的神仙们的能力！
　　“你觉得是我吗？”
　　元泽点头。
　　元泽是白泽兽，木梨早就猜出来了。他和句芒都曾经是黄帝的属下和后裔，而栽培和斩断建木的都是黄帝。
　　如果是她，那他们与她就是有杀父灭族之仇。
　　他们就一直在试探她，利用她。
　　她眨了眨眼，没有将心里想得表达出来，只是说：“我明白了！”
　　元泽神情晦涩地转头望着远处的大山，“两族交恶是真的，过去的渊源，谁也说不清！”
　　“这两天怎么没见到那天的饿鬼？”木梨问。
　　“我们现在借住的这家，略贫穷些，饭气薄。鬼更喜欢那些饭气厚的富家！”
　　“我们借住这几天，不是吃得挺好吗？”
　　元泽叫人送了好些东西来，他们又找了个宽敞的人家借住，因为现在还有杨瀚得住宿。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畏惧这里的仙气不敢现身。”
　　“你说，那老妇有没有可能是杨瀚的母亲？”
　　“饿鬼一般是有好多年头的鬼了，不大可能是他母亲吧？”
　　“有没有可能是黑狐作怪？故意把她变成饿鬼的样子，压着她，不让她转世投胎。”
　　元泽躺在躺椅上，闭目思索。

　　“以前传说，饿鬼都是食子饱腹的，你看那个老妇总提起他儿子，很关心的样子，不像是个残忍的饿鬼！”
　　“那是她装可怜，骗你呢！”
　　“是吗？真希望是她，这样我们早点找到她，还能早点下山！”
　　晚饭时，元泽对杨瀚说，“如果你母亲的魂魄还没有被拘走，我倒会招魂，如果真能找到她的魂魄，找尸骨就容易多了！”
　　木梨朝他做鬼脸。
　　“好了，小丫头，算你说得对！”
　　月圆之夜，小院里设了供桌，摆放了水果、米酒和香烛，元泽恭敬地上香祭拜。
　　又把杨瀚母亲的旧衣在香烛上点燃了，再用朱砂在符纸上画上符咒来招魂。
　　烟火飘荡，敞开的黑洞洞的院门外，一个老妇拉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男鬼过来了，他们站在门口向里张望，正是那个食饭气的老妇。
　　元泽示意木梨上前，鬼魂惧怕杨瀚身上的仙气不敢靠近。
　　木梨慢慢走近她问：“老太太，你还记得我吗？”
　　老妇咧嘴笑着对她说：“你是个好心的闺女，我记得你！”
　　当木梨看到她身后站着的男鬼时，吓了一跳。
　　那男鬼的身体破破烂烂的，像是曾经被人摔碎在地上。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佝偻着身子，胆怯地从老妇背后伸头看她。
　　木梨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特别有好感，就朝他笑了笑。
　　少年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估计多少年都没有人看到他，也没人朝他笑了。
　　她去拉老妇的手，才发现他们不过是个虚影。

　　“老太太，你看那是你儿子吗？”木梨问，她看到元泽拉着杨瀚不让他上前。
　　老太太惧怕地看着杨瀚，摇头，“他不是我儿子，这才是我儿子！”她指着那少年鬼说。
　　她仔细看了看杨瀚，“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是我儿子！”
　　杨瀚伤心地几乎落泪，他当年离家的时候也就十七、八岁。
　　她拉着那少年就要转身走，杨瀚一步跨到他们身边，朝那少年鬼叫道：“你是小山？”
　　少年鬼惊奇地看他，惊喜地说：“你是大海！”
　　“你们怎么都能看见我们！好久没有人跟我说话了！”
　　杨瀚问他：“小山，你怎么也去世了？”
　　“我爬到很高的山上，跳下来找妹妹！”
　　杨瀚扭头擦泪，木梨猛然明白，这恐怕就是那个亲手杀死自己妹妹的少年。
　　“可是大海，我们回不了家，我和大婶都饿了！”
　　杨瀚看着他母亲，“我娘怎么不认识我？你们是不是被一个狐狸精抓起来了？”
　　小山摇摇头，好像不知道。
　　老太太也不催小山，而是好像习惯了一样，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供桌的供品。
　　杨瀚看着母亲想起，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坐在门槛上等自己回家吃饭。他慢慢跪在离她不远的地上，用平时母亲和自己说话的口气，轻轻地问：“娘，你饿吗？”
　　她母亲点点头。
　　“娘，咱回家吃饭吧！一会儿，我做饭，咱打开门窗，把看灶的小童赶走，咱吃个饱饭，好吗？”
　　木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就下来了。
　　子欲孝，而亲不在。
　　人生的悲剧，杨瀚这一生都逐一体验了一遍。
　　回到屋里，杨瀚做好了饭，打开了门窗，看灶的小童飘了进来。
　　杨瀚向那小童行礼说：“仙使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人间的母亲吃顿饱饭？”
　　“仙君客气了”小童还礼，隐没不见了。
　　杨瀚坐在灶前，手扶双膝，殷殷地看着母亲吸食饭气。
　　“小山，你怎么不吃？”木梨奇怪地问蹲在屋门口地上的小山。
　　“我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
　　“我能吃外面供桌上的供品吗？”
　　木梨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去，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供品。
　　而在木梨眼里，那些供品一点也没少。
　　木梨问：“你多久没吃饭了？”
　　“从山上跳下来，就吃过一顿饱饭，这是第二顿！”
　　他接着说：“你真好，我不用吓唬你，你就给我吃的！”
　　“第一顿饱饭在哪儿吃的？”
　　“我刚从山上跳下来时，有个高个子蓝衣人背着个大口袋，找到我，跟我说，我死得冤，时候不到，让我做个游魂在人间闲游，到时候来接我。我不明白他说的，就在山里四处游荡，我很饿，后来遇到个和我一样的人，他说他也是游魂，他长得很胖，我问他怎么才能吃到饭，他告诉我，要让人害怕我，他们就会给我饭吃。”
　　木梨来兴趣了，“你去吓唬人了？”
　　“去了！”小山愁眉苦脸道。
　　“我去村东头家推磨。我想，那磨盘在别人看来，不推就自己会动，肯定能吓唬人，可是他们家信佛，以为是佛显灵了，所以就不停地运麦子进来，我推了一晚上的磨，累死了，什么也没吃到！”
　　木梨笑起来，她接着问：“后来呢？”
　　“第二天，我又去村西头舂米，可是他们家信道，以为是鬼来帮忙，就不断地运谷来，我又干了一晚上活，还是什么也没吃到！”
　　木梨心说，好个实在的小鬼。
　　“第三天，我下决心一定要吓到人，就去了一户正在吃饭的人家，抱起他们家的狗在空中走来走去，那家人果然害怕了，我以为可以吃了，可是他们吃的饭我却吃不下。我就又抱着狗在空中走，他们就请人设了供桌供奉，我才吃饱！”
　　“后来，我再去抱着狗走来走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关上门不理我了，我就没想起其他吓唬人的法子，就一直饿着肚子！”
　　木梨笑得前仰后合的。
　　小山看她笑，也跟着笑着说：“你笑起来和我妹妹一样！”
　　木梨笑不出来了，就问他：“你婶为什么不能吃祭品，只能吃饭气？”
　　“我婶和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见过三个一模一样的！”
　　“你知道她们都在哪儿吗？”
　　“嗯、嗯！”
　　木梨高兴地摸摸他虚幻的头。
　　他有点羞涩地笑了。
　　“小山？”木梨叫他。
　　“嗯，”他认真地看木梨。
　　“那不是你的错！”
　　小山傻笑一下，并不明白木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