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纪年》六弦琴LXQ

4、32码的臀围 （一）

　　（一）

　　各种迎新会后，新生们渐渐融入新的环境。同一寝室的姑娘们也彼此熟悉起来，消除了道听途说的地域“歧视”，从分享美食开始进行了各种友好的交流。

　　常见的情景是，宿舍八个姑娘嘻嘻哈哈一起出去北门买水果。你买弥核桃，我买香蕉，她买橘子，回来寝室后“以果易果”，整个宿舍的人都有N种水果可以吃。

　　共享最多的，除了水果，还有方便面。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买方便面整箱整箱地买，每个人买不同的口味，回来宿舍后再开箱互调。

　　折腾几次后，倒也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这个周五晚上，大家窝在各自的床上。

　　王希仰躺着，在看小说，抬腿敲叶开颜的床板：“开颜，这周末你出去吗？出去的话，带两箱方便面回来。”

　　开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寝室门角的传呼机就响了。

　　阿姨在楼下呼：“叶开颜，电话！”

　　开颜脆声答了句：“好，来啦。”放下手头正在整理的衣物，从双架床的梯上滑下来，出门去楼下接电话。

　　是守西打过来的，问周末有啥安排。

　　开颜想起刚刚王希的交待，跟电话那端的守西约：“一起去小寨买吃的吧！”

　　守西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小猫，你除了吃，还有啥追求？”

　　开颜乐了，非常有气势地回一句：“唯美食和帅哥不可辜负！”

　　宿管办的阿姨，从对着楼道的小小窗户里抬头，凉凉地瞄了开颜一眼。

　　开颜缩缩脖子，冲阿姨讨好一笑，很乖觉地往窗户侧边挪了一小步，避开阿姨雷达一样尖锐的视线。

　　守西在电话那端投降：“好吧，服你！那，明天两个帅哥陪你去逛小寨吧。我和左林想买衣服。”

　　开颜很爽快地笑着答应了。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守西和左林是比舍友还令开颜感觉亲近的存在，超乎性别的界限。

　　挂完电话，把话筒还给宿管办的阿姨，开颜很狗腿地冲阿姨笑：“阿姨，谢谢。”然后在阿姨没有笑容的视线中，加深了笑容：“阿姨，帮我拿包方便面。”伸手递过去五块钱。心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上午去北门租书时找回来的零钱还在口袋里没整理出去。

　　宿管办阿姨冰封的面孔软化下来，声音不再硬邦邦的，问她：“要啥口味？”

　　开颜乐呵一笑：“香菇排骨。”

　　宿管办阿姨返身从座位后面的货架上拿了一包，从窗户口递过来给开颜。

　　开颜双手接过，很有礼貌、很诚恳地笑：“谢谢阿姨。还好您这有方便面可以给我们做宵夜垫垫肚子，要不，有时候饿起来，爬上床都睡不着。”

　　宿管阿姨冰封的脸上罕见地有了一丝笑容，看着开颜的眼神不再那么尖锐：“你们这些小姑娘，成天想着减肥，晚餐也不好好吃。晚饭吃太少，到晚上就饿得翻来覆去不睡。折腾！”

　　开颜哈哈笑，听完了阿姨的“温馨训话”后，挥手跟阿姨道别，蹦跳着上楼。

　　巧玲师姐是个妙人。她不只告诉了开颜宿管办阿姨的好记性，也告诉了开颜跟宿管办阿姨友好交流的有效方法。

　　巧玲师姐教完开颜“方便面外交”后，还语重心长地叮嘱小师妹：“开颜，我们在这个宿舍楼，可是要住四年的哦，一定要跟宿管办阿姨好好相处哈。”

　　开颜在心里默默给师姐竖了个大拇指。

　　（二）

　　周六一早，开颜晃悠下楼。

　　这次守西和左林，远远地等在了女生宿舍楼的外围，没再等在大门口的公告栏前。估计是前几次被开颜开涮，不想再给她提供娱乐笑料了。

　　守西一身墨色运动服，背了一个背包。

　　左林穿着浅灰色夹克配牛仔裤，加一顶遮阳帽，空着两手。

　　两人并排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长身玉立。

　　开颜远远地看到他们，一溜烟跑过来。

　　左林看见她高高绑起的马尾，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打趣：“辫子呢？”

　　开颜眨眨眼，把头发一甩：“新生活，从新发型开始。”

　　守西笑，将开颜手中拿着的小包接过来，塞到了他背上的背包里：“走吧，去北门坐公交。”

　　守西比开颜和左林大三岁，相对于左林和开颜平铺直叙地从高中到大学的历程，他走的路曲折很多。第一年参加高考，失利；离开学校在外打工了一年，觉得打工无趣又回了学校；复读一年后考上了SY学院。因为工作过一年的经历，他的心态比左林和开颜都沉稳，平时三人在一起，他几乎都是担当“大哥”的角色。

　　开颜跟着守西后面，回头冲左林笑：“守西帮我拿包了，左林，你回来时帮我扛方便面吧？”

　　左林轻飘飘地扫了开颜一眼，把脸撇向一边，端起一副严肃的架子，轻哼：“凭啥？”

　　开颜嘻嘻一笑：“凭我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你啊，外加今天中午兑现欠你的那顿饭。”

　　左林转过脸来，看着开颜姑娘笑得一脸灿烂，严肃的表情端不下去了，笑意漫上双眼，嘴角一抿，轻描淡写地答：“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请求我了，好，”停顿一下，看着叶开颜脸上笑容加大，接了下半句：“那我就诚心诚意地考虑一下。”然后，就成功地看到笑意满满的那张俏脸在自己眼前秒速变换，仿若有小小的火焰从那圆圆的镜框后窜起。前一秒还巧笑倩兮的姑娘，后一秒像只炸毛的猫咪露出了两排白牙，只差一声“喵！”扑过来了。

　　左林退开两步，靠在梧桐树下，哈哈大笑。

　　笑声越过梧桐树梢，远远地荡向晴空。

　　开颜无语，扔了个白眼给那个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的男孩，利落转身，拉了站一旁看戏的守西就往前走。

　　守西低头看了一眼开颜。只见她微微低着头，那张白皙的脸上，刚刚炸毛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粉色的唇角漾着浅浅笑意。他又回头看靠在梧桐树下的少年，那青春飞扬的脸上，挂着弧度优美的笑，正眼神清亮地盯着在自己身旁低头快走的女孩。

　　守西收回视线，跟着开颜的步伐稳步往前。在行走的间隙，仰头远望高高的晴空，嘴角上扬，挂起一抹洞悉未来的微笑。

　　（三）

　　小寨，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开颜一直以为是电视里看到过的那种少数民族的寨子。毕竟XA市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到处是维族、蒙古族、回族等少数民族，真要在市郊有一个碉堡或者山寨，开颜觉得一点也不稀奇。

　　等开颜和同宿舍的当地人凌娜一起去逛过后，才知道所谓的“小寨”其实就是一个批发市场，还是规模很小的那种，一楼卖各种食品，二楼卖衣服和鞋包。

　　守西和左林一听开颜要买两箱方便面，立马直接往二楼走。

　　“谁有那么傻，扛着两箱方便面去买衣服？”这是向来温和说话的守西的原话。

　　得罪“苦力”显然是非常没有眼色的行为，开颜笑眯眯地跟在两个男生身后，上了小寨的二楼，先陪他们去挑裤子。

　　XA市高校很多，周边的学生是小寨的主要客流，小寨二楼的服饰以年轻人的款式为主。

　　三人走进了一家卖牛仔裤的店。

　　老板走过来招呼：“想要什么款式的？看中了，可以试。”

　　守西常穿的是运动裤或西裤，对牛仔裤没多大兴趣，索性站在一旁看左林和开颜挑。

　　开颜逛了几步，看到一款浅蓝色的，跟老板说：“老板，拿个这种款的我试一下。”

　　“好！你试几码的？”

　　几码？！

　　开颜愣了一下。

　　在来SA市前，开颜一直在父母身边长大，基本上除了学习是自己的事，其他的都是叶妈叶爸帮忙张罗好了。以前在家的时候，衣服大部分是叶妈妈带着她去买，买裤子一般只看长度和大腿的宽度，觉得能穿，就拿来试了，还真没有留意过自己穿几码。

　　开颜犹豫了几秒，不太确定地低声回答：“呃，你拿个32码的我试试。”

　　“32码？！”老板显然被惊到了，提高声音反问：“你确定？”

　　一旁的左林听到了老板拔高的声音，笑喷，视线从挂着的各色裤子上转到开颜腰间，招呼守西：“守西，过来，看看这个32码的腰！”

　　开颜被左林的笑声刺激到，很尴尬，但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码数，只好涨红了脸向守西求助：“守西，你穿多少码？32有什么问题吗？”

　　守西把胳膊搭在左林肩上，斜靠着，打量开颜的腰，爱莫能助地笑：“我穿运动裤多，基本上都是松紧带的，只有大小码之分，没有数字尺码。”他转而拍拍左林的肩：“你穿牛仔裤多，你多少码？”

　　左林并不急着解围，而是调侃道：“32码，小猫，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说完，笑嘻嘻地跟店铺老板说：“老板，你就拿32码的给她试试吧。说不定，还真的就是32码呢！”

　　老板搓搓手，局促地笑了笑，很犹豫地看着叶姑娘。

　　开颜被左林两句话一说，大脑停止思考，下意识就回嘴：“32码咋了？！不可以是32码的臀围吗？”甩完左林这句，回头跟老板说：“老板，32码的臀围，是哪款？”

　　老板为难地又搓了搓手，呵呵笑了笑：“姑娘，这臀围嘛，我还真是不会算。要不，我拿尺子给你量量？”

　　左林用肩顶了顶守西的胳膊，用压低到开颜正好可以听到的声音低语：“守西，我穿28码的裤子，这姑娘要32码的臀围。守西，你计算机系的，给算算这腰围和臀围有什么公式能对接一下？”

　　守西眯眼一笑，也用同样压低的音量回答：“这个，还真有些难！”

　　开颜深呼吸了几下，瞪了这两个幸灾乐祸、窃窃私语的同伴一眼，没好气地跟店铺老板说：“27码！谢谢。”

　　老板一副获得解脱的表情，赶紧点头，乐呵呵地转身去取27码的款。

　　经过两次试穿，叶姑娘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码数，竟然跟左林一样，是28码。除了“连自己穿几码的裤子都不知道”这么生活白痴外，还竟然跟左林穿一样的码！

　　开颜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很暗黑，脆弱的内心有一万匹马踏过。

　　左林虽然是有些偏瘦，但叶开颜，你高中三年到底是给自己填了多少粮食啊？？猪！

　　（四）

　　被刺激到的叶开颜，从小寨回来后开始了整整四年的减重塑形行动。

　　从大一到大四，这姑娘花了四年的时间，将体重减到了成年后的最低点，开开心心跟同宿舍的姐妹们拍了美美的一组毕业照，顺利毕业。

　　当然，这是后话。

　　事实上，在往后的几十年岁月里，左林拿“32码的臀围”涮了叶开颜无数次。叶姑娘暴走的次数执笔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