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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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那会，沈令仪经常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里看书学习。
那是学校西门外一座独栋两层小楼，听说以前是废弃民房，后来被一个杭州来的画家租走，装修成一间咖啡厅。白墙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更重游。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她很喜欢白居易的《忆江南》，最喜欢更重游的百香四季春。
满杯的百香果，黄澄澄的，点缀着，泛起来，落下去，加几片西柚，再放几块冰，在炎热的夏季，清凉爽口，适合每次翻开课本都昏昏欲睡的她。没课的时候，她通常一早就从宿舍赶过去，坐在二楼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一杯百香四季春，打开电脑，开始写课堂作业。作业写到一半，服务员端着果汁上来，她喝一口，一鼓作气，继续看枯燥无味的论文。等到作业终于写完了，百香四季春也已经见底。她伸伸懒腰，起身去洗手间，然后端着杯子下楼，“麻烦再来一杯。”
时间久了，和服务员之间也熟悉了。她们开玩笑问，“你们学校作业很多？”
沈令仪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笑着答，“还好。”
咖啡店开在学校门口，做的就是学生和老师的生意。有个男孩子是学生过来兼职，他注意沈令仪很久了。他从会员信息那里知道她的名字，也猜到她应该是学生。可，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多少有些好奇。
“你是哪个专业的？”看身边两个小姐姐和她开玩笑，他终于鼓起勇气问。
“古文字学。”沈令仪也没打算隐瞒，反正这个专业，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过是同古文字打交道的，旁人都以为很神秘。
“哇塞，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那个正在做百香四季春的女孩子凑过来，顺手将杯子递给她。
她有细细的眉眼。
沈令仪淡淡地笑，“还好吧，比那些核技术、量子力学之类的，差远了。”她举起杯子，指了指楼上，示意我要上去了。
店门被推开，来了两个小姑娘，背着书包，看样子也是学生。叽叽喳喳的，挤在收银台前点餐。他们也就没再问，忙着做生意。
沈令仪端着百香四季春上楼，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旁边墙上挂着满天星，她听见有个女孩子问，“刚才那个人拿的是什么，我想要一样的。”
这句话，当时沈令仪没放在心上。后来每想起这一天，都忍不住苦笑。这世界上，好看的、亮眼的东西，你喜欢，就一定也有其他人喜欢。
她第一次看到周刃，是在一个星期后。
四月份第一个周日，整座城市春意盎然，学校西门外院墙上，蔷薇花正开放。她点了一杯百香四季春，站在收银台前，还在犹豫，要吃黑椒牛柳，还是蔬菜萨拉。一直站在收银台后的服务员开口问，“你好！还需要其他的吗？”
声线低沉，有种没睡好觉的不耐烦。
明天有作业要交，沈令仪一大早就赶过来补。这时候，整个咖啡店只有她和那个服务员。收银台后操作间的灯光是经过特殊调制的，为了让食物看起来更加垂涎欲滴，打出来昏黄的灯光。她刚来的时候没注意，还以为是那个兼职的男学生。
听到声音才觉得不对，这个人，好像从没出现过。
沈令仪抬头看了一眼，和周刃四目相对。
他应该是刚睡醒，上身是一件黑色体恤，腰间随意系着服务生的围裙。他长得很好看，学校里也有很多帅气的男生，不过他们都是阳光的、年轻的。眼前这个人，气质沉郁，眼神散漫，很瘦，肩膀却很宽，围裙系着的地方，又有些窄。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收银台黑漆漆的台面。
“看够了吗？”那人斜靠在操作台上，漫不经心地挑眉，细碎刘海遮住眼帘，“看够了说一声，我还要做百香四季春。”
被人识破又说破，沈令仪脸红心跳，却还不得不强作镇定，“没了。”然后背着包手忙脚乱往楼上爬。
她坐在老地方，打开电脑，想写作业，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看她的眼神，轻佻又挑衅，她实在没办法集中精神，更没办法和他单独呆在这座小楼内。可如果就这样仓皇而逃，好像太刻意了些。她就祈祷周日能有人起来早一些，快来这家咖啡店，打破眼前的尴尬。
还没等到第二个顾客，周刃已经端着托盘上楼来，盘中放着的是她要的百香四季春，还有一份玫瑰松塔。
她刚想说我没有点这个，听见周刃说，“小朋友，学习再刻苦也要吃早餐，不然会饿坏胃，这个是送你的。”声音依旧冷冰冰，不耐烦，沈令仪却觉得有股暖意。
食堂在西校区，她们专业宿舍在北校区，除了早上有课，其他时间沈令仪都懒得跑过去吃饭。她那时候总觉得，为了吃一顿早饭跑那么远，一点也不划算。而且食堂的包子实在是不怎么好吃。
后来有一次，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时，沈令仪问他那天为什么要送她玫瑰松塔，周刃云淡风轻笑着说，因为看你像兔子一样爬上楼，觉得很可爱。
那份玫瑰松塔的味道，沈令仪记了很久。淡淡的玫瑰花香，浓厚的奶油香，还有面粉经过烘烤的香味，一层层叠起来，独立又相互纠缠，怪不得叫玫瑰松塔。
这一天夜晚，沈令仪破天荒待到十点。服务员上楼来提醒说要打烊了，她才拎着包下楼。她扫了一眼，收银台前只有一个小姑娘和那个兼职的男孩子。
“学姐，你丢东西了？”那男孩子也跟着她看，歪着脑袋问。
她看了一眼他的胸牌，欧阳益。沈令仪摇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两步又回头，“早上你们这有个服务员态度很不好，我想投诉他。”
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她本来以为下楼时他还在，可他不在，她迫不得已，想了这么个法子。
那男孩子明显愣了下，红着脸道歉，“不好意思啊，学姐，那个，那个，就是我们老板。”
轮到沈令仪发愣了，她哪里想得到，一个不修边幅，说话还不客气，看起来三十郎当岁的男人，竟然是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她记得学校论坛里有人提过，说这家咖啡店老板很有背景。
她实在无法将那些文字同早上那张脸对应。
不过，画家好像都是那样的。长头发，瘦削肩膀，眼里有藏不住的傲意，身上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这一点，倒有点像。
“真的，学姐，那真是我们老板。他昨天晚上赶过来的，今天中午又回杭州了。”欧阳益脸颊通红，不住地道歉。
沈令仪尴尬地说没事，算了。她推开门走进夜色中，十点的城市灯红酒绿，门前路上车流穿梭，她走到红绿灯前，抬头看天上月，空气中间或有蔷薇花香随风吹过来，清香扑鼻，醉人醉心。
大二，是大学生涯学业最繁忙的学期。每周不仅要上课，还要做实验，时不时还要被拎过去给高年级当免费劳动力。沈令仪想把这一整天的忐忑欣喜统统抛掷脑后，欧阳益的话却时时在她耳边回荡。
他就是我们老板。
他就是我们老板。
他就是我们老板。
回到宿舍，室友们正在做睡觉前的最后准备。四人一间，沈令仪的床铺靠近阳台左边，她走过去，正对面的赵琳说，“令仪，你今天又去咖啡店了？”
沈令仪回了个“嗯。”
“你们说那家咖啡店是不是有帅哥，不然我们一向单纯的仪仪怎么天天都去。”整个宿舍，也就只有赵琳有男朋友，她经常说这些没遮拦的玩笑。
沈令仪早习惯了，“当然啦，有个服务员，是咱们学校的，小鲜肉一枚。”
“那你可不能吃独食，下次得带我一起去。”赵琳脸上还贴着面膜，就要扑过来抱沈令仪，沈令仪拿包一挡，没扑着。
旁边的李跃笑赵琳，“就你不安分，有男朋友了还惦记着小鲜肉，就不能给我们三个单身狗留条活路啊。”
沈令仪附和，“就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也不怕撑得慌。”
三个人正吵着，龚静静从卫生间出来，“我在里面都听见你们小鲜肉小鲜肉地喊，是不是长时间没男人滋润，太干涸了。”她刚洗完澡，睡衣还没穿好，拿着吹风机要去吹头发。
李跃笑着迎上去，就势揩了一把油，“你们听，你们听，静静终于承认了，她被男人滋润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些问题开学时就讨论过。龚静静上高中的时候谈过男朋友，也做到了最后一步，不过毕业后分手了。赵琳这个男朋友是大一时参加学生会遇到的，两人干菜烈火，郎有情妾有意，一来二去就好上了，经常夜不归宿。也就是沈令仪和李跃，到现在为止都没谈过恋爱。
龚静静也不客气，丢下吹风机，红着脸就去追李跃。谁知她跑得快，转身进了卫生间，将门一锁，任龚静静怎么敲，都不开。
熄灯时间到了，大家渐渐安静下来。沈令仪回来的晚，最后一个去卫生间洗漱。等她洗好了出来，宿舍灯已熄灭，柔和的月光从阳台上洒进来，落在地上，她站在写字台前拿毛巾擦头发，想起周刃的话。
学习再刻苦也要吃早餐，不然会饿坏胃。
她决定明天早上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