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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

  •   “我还真是头脑不清楚啊,接了这么一个毫无胜算的任务。”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凭我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话就杀了对方证人,连作为医生都失格吧?”
      “想这样杀了她?你从开始,就不该把她当作普普通通的孩子。”
      六道骸在通这最后一通电话时,周围的声音十分嘈杂,轰隆隆的车声伴随了他通话的整个过程。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刚好能压过附近的恼人声响,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无奈的喜悦。
      挂断电话后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六道骸随手把替换掉的卡片扔在了地铁的铁轨上。
      监控摄像里,六道骸在地铁旁的长椅上坐了一会,然后走出了地铁站。他沿着路灯悠闲地走着,走着,拐进一个小巷,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六道骸消失了,而库洛姆并不知道。
      她那时正因为六道骸所谓的“证人”忙得团团转,他还是每天喊着一样的话,医院却找不出治疗措施,每天会诊都拖到很晚,平常的工作也都不停再赶。
      库洛姆瘦了一圈,每天晚上回到家等着洗澡水的功夫就能睡过去,平常的娱乐项目基本沦为睡觉,她想起六道骸的时间很少,但想起的时候就能发很长时间的呆。
      她觉得六道骸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也许还会因为“证人”出院再出现那么一两次,但她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发展成她从垂死的病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那天是库洛姆第一天再换到急诊科去上班,临近午夜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位满身是血的男人。他四肢动弹不得,嘴里一直呜呜咽咽的,库洛姆过去安抚他,凑到他脸旁边时却从他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骸……六道骸……”
      “您说什么?”
      库洛姆急慌慌地轻声问了一句,带着手套的十指在细微的颤抖。
      “六道骸……打我的……”
      库洛姆定了心神,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手术持续了几个小时,中途换主刀医生之后库洛姆才算稍微放了心,她背对着手术台站着,看着沾染在手套上深浅不一的血迹发呆,一个护士这时候凑到了她身边。
      “医生,他刚刚说了什么吗?”
      “他……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可能意识模糊了吧,”库洛姆说着,向前迈了几步后垂下了手,“我没有听清。”
      我不应该这样的。
      我应该说出来的。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我说不出口。
      库洛姆哑然地哽咽了一瞬。
      她一直等到手术结束,解决完所有必要的问题后回到了办公室。六道骸的名片不知道被随手扔到了哪里,库洛姆从大衣口袋翻到小抽屉,从手提包翻到最近很久没读的书,终于从里面找到了被当作书签的名片。
      库洛姆第一次拨通了这个号码。
      忙音不断地从电话另一段传过来。
      库洛姆挂断电话,沉沉地坐在椅子上发起了愣。
      她觉得很疲惫,即使是像最近一样没有假期黑白颠倒的工作也没有这么累。
      即使是从前离开家辗转的生活也没有这么累。
      库洛姆回忆着人生中的种种,却觉得她独自度过的近乎一半年岁都不如和六道骸在一起的一个月要纠缠、痛苦又自由。
      但其实这么说也并不能笼统地概括出她的复杂心思,因为她并不讨厌痛苦。
      ——我喜欢六道骸啊。
      库洛姆还记得那天她站在六道骸面前,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哭得泣不成声,那一刻她没有想什么亲情过往,而是一个劲地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哭。
      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太过虚无缥缈,如果再哭红了眼,自己追不上他。
      库洛姆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细微地发颤,她拿起了电话拨通,说话间已经恢复了常态。

      库洛姆和另一位医生倒了两天的班。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有多大,至少通过病人的情况就想独自确认事故始末的行为听上去就很荒唐,但是病人醒来之后事情就会\"真相大白\",所以她还是这么做了。找到事故地点,寻找目击证人,甚至到附近店铺求店主要到了监控录像,她明明知道病人被打的地方是个常年不会有人经过的小巷,却还是不死心地对着不大的一块屏幕死死盯了很久。
      库洛姆看到最后突然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站在自己屋门前脑子里闪过的话。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
      走出店门的时候库洛姆揉了揉眼,风好像裹挟着细小的颗粒刮在脸上,她伸出手拽了拽围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雪正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今年的冬天下起了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细密的雪花飘落浸湿了地面,行道树干枯扭曲的枝条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白。马路上很安静,不时驶过的车辆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库洛姆仰头看着面前的树和稀疏枝条外灰白色的昏暗天空,一时间觉得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和这棵树。
      这棵树很高很高,和自己比起来也离天空更近一点,它能和鸟儿对话,能亲吻风雨,能看到远方的日出日落,斗转星移,好像一天都不曾改变。
      突然撞到树枝上落下来的飞机让库洛姆回过了神。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躲开,却又想伸手去接,快要落地的飞机在她手边慢悠悠地升了空,她听见男生的轻笑声从街那边传过来,一不小心又红了脸颊。
      一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青年拿着遥控跑到了自己面前。
      “谢谢你啦!”
      “没什么……”
      库洛姆想着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目光缓慢下移的时候,对方手里飞机上不大的摄像头却让她一下也移不开目光。
      “昨天晚上你也在这附近吗?”库洛姆下意识地开了口,“和这个……飞机?”
      “是呀,”还在摆弄飞行器的青年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的,过了几秒后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库洛姆。他的表情很认真,盯着库洛姆看了几秒后腾出右手推了推搭在鼻翼上的黑色镜框。
      “我把照片传到手机里了,你要看看吗?”
      库洛姆接过青年几乎是硬塞给她的手机翻开了照片。
      这里夜晚的景象很漂亮,街边橘黄色的路灯把街道照得一片暖意,但库洛姆却并没有心思欣赏。她漫不经心地翻过一张张照片,目光落在一张并不太清晰的照片上时怔愣了一瞬。
      因为缺少光源,整张照片的色调很暗,一束昏暗的光线从照片左下角照过来,库洛姆认得出那是事故发生的小巷。
      大约是事故发生的时间,几个人围成一圈待在小巷里,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她放大了照片,眯起眼想要仔细确认,青年也被她的动作吸引过来侧过头看了看手机界面,眼睛扫过照片的时候了然地抿了抿唇。
      “这个人还好吗?”
      “……还在抢救。”
      似是没有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库洛姆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的时候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她盯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思考了一会,终于在他落魄的神情与颤抖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真的很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
      “我应该阻止他们的……”
      库洛姆没有再接话,熄灭手机屏幕把它还给了面前的人。她想自己现在也许应该做些安慰,但她从来都是个反应慢,又不会投其所好的人。
      库洛姆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的同时朝对方笑了笑。
      “把它交给警察吧,如果你觉得后悔的话。”
      青年拿回手机后深深朝她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又跑开了。
      库洛姆后退几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好像是不只一次地在心里嘲笑过六道骸奇奇怪怪的发型,不过现在想来那发型其实也并非有什么不好。
      这次又是为什么呢?是惹了什么事要被当作替罪羊,还是要被杀人灭口?
      不过如果是六道骸的话,怎么样都不算是太奇怪。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库洛姆抬头望向刚刚自己盯了许久的那棵树。刚刚被青年的飞机撞到的树杈抖落了不厚的一层积雪,却还是直挺挺地朝着天,一动也不动。
      库洛姆想六道骸这时候也该出现了,毕竟他一点也不像这棵树,他才不会一成不变,也还从没有让自己摸到他任何一条纹路。他总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自己在这里自顾自地想了这么多,他也应该都知道了才对。
      库洛姆扭过头,看见六道骸正侧身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棵树,他的眼睛很亮,浓稠的鲜红色在灰白色的背景里如同未落的一抹残阳。
      六道骸终于转过了身。他望着库洛姆,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库洛姆并不算惊讶地扬起了笑容。
      六道骸想,这也许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吧,她以前看着我的时候总是一副警惕又惊讶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她并不总是那么想的。
      时间计算得恰到好处,六道骸在库洛姆面前站定的时候街灯刚好齐齐地亮了起来。
      他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Fin.

      “我来带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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