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蔚矜

6、Chapter. 5

　　库洛姆的家离得并不远，是一片即将拆除的楼宇，库洛姆的母亲几个月刚刚搬走——六道骸为了“打官司”而收到的资料里是这么说的。所以当库洛姆有些惊讶地在残破的房屋前停下脚步的时候六道骸并没有很大反应，甚至在对方小心翼翼地推门时伸出手掩了下口鼻。
　　生锈的合叶在库洛姆的手施力的一瞬间“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屋子里拉着窗帘，地上铺的木地板已经变得凹凸不平，明明只废弃了不久的屋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形同摇摇欲坠的破旧木屋。
　　并不大的客厅里除了一个几乎占了半面墙壁的书架什么都没有，六道骸四下扫了几眼，地面上深浅不一的灰尘和拖拽的划痕却还能看出以前居住过的痕迹。库洛姆已经不见了人影，六道骸却没有寻找的意思，只是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装模作样地翻开，虽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口袋里被自己按了静音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
　　“那边”已经对自己把一个遗嘱继承问题搞得这么复杂动怒了。
　　那个女孩只是个棋子而已，只是为了“拿到”病历，用完就要丢掉了；
　　只要让她质疑你就可以了，又何必多费工夫呢；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业务”范围了，上面如果生气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六道骸，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手机的震动声终于停了下来。
　　他“啪”地合上手里的书转过头，库洛姆手里捏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卡纸站在一个屋子的门口看着自己。那个房间像是没有拉窗帘，阳光从库洛姆身后斜斜地洒过来，给她的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你知道吗，我十三岁就离开家了。”
　　库洛姆左手扶在门槛上打破了沉默。
　　“我父母在那年离婚了，爸爸不要我，妈妈也不要我。”
　　“他们之前都很爱我，妈妈会给我做好吃的菜，会在我睡觉前抱抱我，会在空闲的时候陪我出去玩。”
　　“爸爸经常出差，但也会记得回来看看我……”
　　库洛姆在察觉到自己的鼻音时收了声，埋下脑袋看向自己从房间角落里翻出来的生日贺卡。
　　她的所有东西都被放在了房间的那个角落里，在纸箱里胡乱堆成一团，她的衣服，她的玩具，她给妈妈画的生日贺卡，与她有关的一切东西。
　　她的母亲最后什么也没带走。
　　“我离开家的时候给妈妈留了纸条，但妈妈好像从来也没有找过我，我一直都想知道，自从离开家后每次想起的时候都想知道……
　　“我好想知道她到底爱不爱我……”
　　库洛姆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气音，她垂了眸，左手从门框滑落，紫色的发丝从肩头缓缓地垂下来，被微冷的阳光照得蓬松柔软。
　　她终于松开了手，卡片落地时的声响清清脆脆。
　　她在来之前就应该知道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反转，没有那么多奇迹。
　　“离婚？你没开玩笑吧？”
　　“抚养权给你，我没必要带着这个孩子。”
　　“你以为我想带她吗？还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头顶的白炽灯不再发光了。
　　餐桌上没有热腾腾的菜了。
　　家里没有人对自己说话了。
　　没有人爱自己了。
　　库洛姆突然觉得眼睛里湿漉漉的，六道骸手里正拿着的书上是自己和爸爸画玫瑰时偶然溅到的红色颜料。那一片小小的污渍此时模糊成很大的一片，像是干涸掉落的玫瑰花瓣。她努力忍住想要吞下喉咙里冒出的呜咽，五官却因此皱在了一起，肩膀也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黑暗里的人影突然向自己走过来。
　　她看见对方在自己身前站定，低下头俯视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六道骸伏下了身。他离她越来越近，伸出手拢起了她散到胸前的头发，在她耳边轻轻地开了口。
　　“我亲爱的……库洛姆。”
　　库洛姆一时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