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59、不速之客

　　都里那瘟神走了，临走时，留下了她的芙蓉玉佩。已过子时，长汐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的一块肉，滋滋冒油，煎熬得很，萧亦那边云山雾罩，摸不清底，都里这边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正发着愁呢，又听到门窗的响动，长汐不疑有他，掀开围幔，娇声喝道，“到底有完没完，当本郡主是吃素的吗？”
　　自窗口翻进来一个人，轻盈落地，站定后现出一个颀长身影，闲闲开口，“你一向都不吃素，朕知道！”
　　长汐看清来人，一脸惊愕地，“皇兄？！……”今日这是怎么了，她家的大门，也没有坏啊，为什么每个人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进来？
　　摇曳的烛光中，长汐一身素白的中衣，珠翠尽除，青丝披散在腰间，扑扇的睫毛下，眼神无辜而迷茫，让她看着像只迷失在林间的小鹿，瞬间柔软了萧亦的心，他微微笑开，“脾气这样大，是没睡醒，还是没睡着！”
　　长汐依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抬手指着窗户，小心翼翼地试探，“皇兄，这是我的闺房……你怎么……”
　　萧亦有些好笑地，“怎么，这会儿终于在意起你的闺阁清誉了，朕看你去逛烟花柳巷时，可比这会儿洒潇洒从容得多了！”
　　长汐张了张嘴巴，竟哑口无言。
　　萧亦难得看她吃瘪，于是又心情很好地闷声笑开。
　　长汐赶紧起身，披上斗篷，往外走去，“皇兄稍等，我去沏壶茶来！”她没有惊动仆役，萧亦如此前来，必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出来时，看见门边上站着的魏林，些许尴尬地低着头。

　　萧亦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那枚芙蓉玉佩，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块玉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折子批到半夜，心里无端地就想见见她，这么晚宣她进宫，又觉着不妥，于是脑子一热，便跑来了。
　　长汐进来时，沏了一壶热茶，顺便从厨房顺来一盘点心。
　　萧亦似是无意，“看来，今夜的访客，还不只朕一个！”
　　长汐敬上茶，抬起头，“嗯！”
　　“都里！”萧亦接过茶盅，拿盅盖拨开茶叶，啜了一小口。
　　“嗯！”长汐知道，在萧亦面前，最好的应对方法，便是实话实说。
　　“他好像……属意于你！”萧亦放下茶盅，面上平静无波。
　　“皇兄……”长汐欲言又止。
　　“嗯？！”萧亦抬眼看她。
　　“我不喜欢他！”长汐低垂着眼。
　　“真不害臊！”萧亦的嘴角挂似有若无的笑。
　　长汐撇撇嘴，不再言语。
　　“长汐，你有过喜欢却没得到的东西吗？”萧亦忽地转了话题。
　　踌躇了一会儿，长汐淡淡地问，“父母之爱，算吗？”
　　萧亦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莫名一丝钝痛，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长汐低下头，“长汐说错话了，皇兄莫怪！”
　　萧亦拈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慢慢品尝……“小时候，朕养过一只仓鼠，很可爱，可是后来被母后命人弄死了，她说玩物丧志，朕从此不敢再表现自己的喜好，因为怕累及他人，只是做着那个父皇母后想要的，中规中矩，礼数周全，勤勉好学的皇子！朕以为自己做了皇帝，会好一些，可是母后又说，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对后妃，可以有宠，却不能有情！”萧亦的眼神有些许迷茫。
　　“皇兄，你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长汐不自觉蹲下身，仰起头看着萧亦，觉得自己的安慰有些苍白无力。长汐觉得莫名哀伤，一向沉稳而隐忍的萧亦，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刻，坐拥江山美人，赢得万民敬仰，却迷失了自己真实的模样，人前是九五至尊的无上尊贵，人后却经受着近乎泯灭人性的考验辛苦，被要求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处处完美甚至无欲无求的完人。
　　萧亦看着长汐认真的表情，和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哀伤，弯了弯嘴角，“长汐不想嫁，我们便不嫁了！皇兄会为你做主！”
　　“那狄戎怎么办？！”长汐心里的大石已落，却没有想像中的欣喜若狂，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道又有什么风波。
　　萧亦笑笑，定睛看着她，“那是朕的事！”，而后抬起胳膊，拍拍扶手，“这是朕，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半夜闯进姑娘家的闺房！”
　　长汐亦笑开，“皇兄，下次若要来喝茶，让魏林先来告诉一声，长汐也好提前准备些吃食！”
　　“好！”萧亦起身，看了看桌上，“这点心不错！”
　　长汐笑，“是桂花糖糕！”
　　萧亦点了点头，背着手，“好了，茶喝完了，朕该走了！”
　　长汐转过身，这次没有行礼，只说，“皇兄，慢走！”

　　萧亦回去的路上，心情很不错，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萧长汐另眼相看，一开始因为她的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后来因为她的执拗坚定，和偶尔的出格反骨，她无谓他人的目光与非议，像一株永远向上努力生长的凌霄花，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她比他更有勇气。萧亦想着，朕一定要尽我所能，保护好你最初的样子。

　　暮云回来后，长汐告诉了他萧亦的意思，暮云略微愣了一下，高兴地弯起嘴角，“那很好，不然我们想脱身，会很麻烦！”看来，他心里也是有了一番打算的，想了想，他又问，“你高兴吗？！”
　　长汐露出一丝浅笑，双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等过了一段，我就提请皇兄，回荣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
　　暮云轻轻搂着她，“长汐，那样你会很委屈，无名无份，你会背上私通的骂名！”
　　“无所谓，我的骂名本来就够多了，坐实了又何妨！”长汐一脸淡然。
　　暮云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说，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