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双星的贤者》不晓得要叫什么

1、000-006 从零开始前

　　[00]

　　有人在痛哭。
　　悲伤的、难过的、恍若失去什么重要的事物……

　　──喀擦。
　　突兀的碎裂声猛然响起。

　　身上的沉重感突然消逝，我缓慢地睁开眼，看见碎冰从眼前不断落下。
　　在疲惫当中，我才发现有着暖红的发丝的少女讶异地注视我。

　　是谁？

　　“妳……”
　　还未说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渐黑。

　　在昏迷前，我落入淡淡的花香的怀抱。

　　[001]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明明才刚清醒，我却有十万个为什么。

　　我是还好，但周围一群陌生人却彷佛住家被抛下震撼弹，着急地像热锅蚂蚁——

　　但至少，我知道了那个让我安心的少女芳名。

　　那名少女叫做特蕾西亚。

　　在清醒后，我从她及其他人口中得知许多事物。
　　“我是……许阿得斯？”
　　这是什么鬼名字？
　　“是的，您的名字是许阿得斯。双星的贤者之一，许阿得斯。”特蕾西亚轻柔地握着我的手。她的皮肤白皙，手掌却有粗厚的茧子。
　　这倒是符合她的称号——剑圣。
　　被剑所爱之人。这是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怀念熟悉的称呼。
　　估计又是我那忘光的风流债……算了，抛诸脑后吧，反正都忘了。
　　“说起来，特蕾西亚妳刚刚说我是谁？”
　　“……哎？您又忘了？”她的表情宛如在关爱智障儿童：“您是许阿得斯。来，跟我念一遍，许——”
　　“许——等等，才不是！三秒前刚听过的事情能忘记的很少吧！又不是老人！”
　　“唔，您已经至少四百岁了哦。”
　　“——原来我真的是老人了吗！？”
　　特蕾西亚超乎寻常的镇定，好像自此几天前的那次碎冰初遇后，就不曾见过这个有稚嫩脸孔的少女惊讶的模样。

　　我迟疑后问她：“难道四百岁是很普通的岁数吗？”
　　“不，普通人能活到百岁就很了不起了，是相当长寿的岁数——甚至可以说不可能。”
　　但是。她又继续说：“您是例外。”

　　[002]
　　我花了几天才理解现在的情况。
　　这块土地、这个国家的名字是露格尼卡。而现在，这里长久深陷亚人战争中。
　　战火纷飞，世事动荡，连特蕾西亚也有许多亲人在亚人战争去世。
　　在这样的事态下，“传闻中的”贤者被她找到了。

　　传闻中，贤者有二——夏乌拉，以及，许阿得斯。
　　“为什么不觉得我叫夏乌拉？”我当时这么问特蕾西亚。因为在我的感觉下，“夏乌拉”这个名字反而让我更有亲切感。
　　不过，特蕾西亚却摇头。
　　“传闻中，夏乌拉隐居沙尘，许阿得斯……”她顿了一下，“许阿得斯封印冰层。”

　　“……”
　　我沉默不久后问她：“我以前有做甚么坏事吗？”
　　凭甚么另一个“同胞”是隐居，我却是封印？

　　但特蕾西亚又摇摇头。
　　“您是被禁忌的魔女——莎缇拉封印的。”
　　您是英雄哦。特蕾西亚这么说。

　　[003]
　　四百年前，神龙、初代剑圣及双星贤者们共同对付失控的“忌妒魔女”莎缇拉。长期这些传说中拯救国家的英杰们与莎缇拉僵持不下，最终，贤者许阿得斯以身体为代价，为他人找出成功封印忌妒魔女的突破口，却也落入被封印的局面……

　　但是，我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特蕾西亚，妳听过『以讹传讹』这个说法吗？”
　　“哎？您是说……”
　　“人与人的交流对话都会产生错误，何况是四百年前的传说？我并不觉得我是妳口中那么了不起的人，更不认为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技能，况且──妳想想看，我连基础的文字都看不懂。”我苦笑地举起手中的幼儿教学书，我连最上头的基本都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连这里的注音符号都不会。
　　说“贤者”不会文字交流，说出去都没人要相信。

　　“您错了。”但是特蕾西亚却摇摇头，“四百年前的文字和现在不相同，所以，您需要重新认识文字是有原因的。”
　　而且。她说：“您即使失去记忆、身处陌生的环境，处事对相当平静。我不只一次产生『您不愧是贤者吶』的感慨了。”

　　“……”
　　说什么呢。我无奈地笑了：“妳都快说得让我害羞了。”
　　我会这么“冷静”，不过是我没有目标罢了。

　　就像是一艘在汪洋中失去船帆的船只，看不见远方灯塔的踪迹。
　　同时，丧失了寻找的勇气……

　　这样一艘残破的船只。

　　[004]
　　我曾问过特蕾西亚当初解除封印我的冰晶时有没有哭泣，得到的答案却是否。
　　她说，她只是在战争中误打误撞遇到我，然后碰巧用剑圣的加护解封。
　　“虽然巧合的让人怀疑，但是我并没有说谎吶。”
　　“这倒是无所谓。”我不在意地摆摆手：“但妳确定没有哭？没有为了让人安心，假装坚强吧？”

　　如果是眼前这个像花朵一样的少女，我毫不怀疑她会为让人放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隐藏。

　　但是特蕾西亚却鼓起脸颊：“我才没有说谎，更没有哭。许阿得斯您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哦。”

　　好吧好吧。
　　我假装害怕地笑着讨饶，暗自观察特蕾西亚的神情。

　　没有骗人。
　　最终，我这么下结论。

　　但是，那个在我被封印时传入耳中的哭声又属于谁？
　　那个……难过的少女……

　　是谁？

　　[005]
　　特蕾西亚曾带我见过这个国家的女帝，那是位举止优雅的帝王。语调温柔，态度亲切，但我明白在我观察她时，她也一直在观察我。
　　不晓得她觉得我如何，但至少我对她并无厌恶。
　　所以，在女帝提出这个是国家近年来受到亚人战争所苦时，我便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剑圣』特蕾西亚上前线。

　　女王并未多说什么，很简单就同意，并嘱咐让特蕾西亚跟紧我。
　　她的说法是“对敌的同时，也必须保护贤者周全。”
　　但不论我或女帝，恐怕双方都晓得剑圣除了『保护』，更是『保险』。
　　传说中的许阿得斯是拯救王国的英雄之一，所以露格尼卡王国并不会亏待。但是，只要我有一丝毫对露格尼卡不利的念头，那么，『剑圣』的剑尖便会直直对准我。

　　不过，这对我这种失去人生意义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多加关注的事情。

　　我微微垂眼，感受着这里的人曾对我提起的『精灵』……
　　倘若我是一艘失去目标的船只，那便让自由之风带我驶向他方。
　　我轻轻无声地叹气，并感觉到空气中慢慢出现黄光。它们一点一点地飘在周围，传过来的气息温和。

　　像是在安慰什么。

　　[006]
　　我的魔法属性是阳。
　　其能力简单来说，就是增益。

　　战场上，我骑着地龙窝在部队的后面，注视着前方披荆斩棘的特蕾西亚。启口，咏唱让士兵们能力上升的咒语。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管。
　　安静地跟着特蕾西亚，拉着她的衣袖，就像只怕跟丢妈妈的小鸡。

　　只会黏着剑圣的贤者。
　　有人这么称呼我。

　　“我说啊，妳这家伙真的是贤者吗？”有次被派来在战场保护我的随身护卫换人了，那个少年挥剑砍倒突袭过来的亚人，不满地质疑：“只知道增幅士兵的力量，战略也好、袭击也好通通没看过妳做出什么成果，甚至还需要别人拼命保护妳！”
　　“喂，麦克罗托夫！”
　　“干嘛！我说的没有错吧！？”少年狠瞪了眼想要制止他的伙伴，又朝我怒道：“别总不说话，妳这让人火大的家伙！说啊！妳倒底是不是贤者？”

　　啊啊。我吐出气。
　　“也许是的。”
　　“哈啊？这种不上不下的回答是怎样！”

　　“麦克罗托夫，我问你一件事。”我无视少年愤怒嚷着『别试图转移话题！』，平静地继续问他：“你知道亚人战争的起因吗？有仔细思考过吗？”
　　“这种事──”
　　“是内战。”我打断麦克罗托夫，说，“从忌妒魔女的事情发生后，露格尼卡王国这百年间对亚人的歧视从未停止。”

　　『忌妒魔女』莎缇拉，是亚人。
　　是有着银发的半妖精。

　　而露格尼卡的人们，因为百年前那场魔女莎缇拉造成的灾厄，而对亚人憎恨──
　　后来，变成了歧视。

　　然后，在某个亚人村落，亚人与人类发生了小冲突。
　　王都的使者被派去与亚人村落会谈，但听说原本可以和解的会谈，却突然所有人都遭到杀害。
　　双方都认为是对方所杀。

　　于是，不论亚人或人类，都举起了手中的剑。
　　并将剑尖指向同个国度的『同伴』。

　　“原本只是小冲突而已，却因为这些年对亚人的不公，让亚人积压许多怨恨。他们会怎么想呢？『举起剑吧』、『如果现在不战斗，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让人类尝尝受尽屈辱的滋味』……大概，会这样满腔怒火吧。”
　　“所以，我们痛失亲友就无所谓吗？”麦克罗托夫狠狠咬牙，彷佛被浇了桶油，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就为了妳心中对亚人的同情，妳就放弃贤者的责任吗？！”

　　……说什么呢。
　　“贤者的责任，又是什么呢？”我微微垂下眼睛，“我并没有指责『人类』的意思。虽然记不起过去，但我现在知道我是露格尼卡的贤者……虽然、”
　　我苦涩地笑了：“我知道这些敌人、这些『亚人』也是露格尼卡的一份子。”

　　“而我，祈求与我签订契约的阳精灵们帮助我，为人类军带上无尽的祝福，使你们力量加倍。”
　　“我认为……”

　　我认为。
　　“这便已尽到『贤者』的责任。”最后，我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