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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洞仙歌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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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安乐坊外围了一群吃瓜群众,迎春城的百姓向来爱看热闹,恰巧正逮着乐坊出事,那些个卖肉的裁衣的买菜的甚至还有读书人和一些小姐都出来看热闹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向来丝竹乐声从不停歇的久安乐坊今日歇业,房顶上还破了个大窟窿,碎石碎木一地,不去看这个热闹才怪了。
“诶诶这咋回事啊咋这半天了也不见里头动静啊?”一卖菜大妈边嗑瓜子边往乐坊里头瞧,旁边一大爷便乐呵呵道“天晓得勒,到现在坊主都没个影,我们又进不去,得了再等等吧!”
众人都不敢直接去乐坊里头看一眼,都说神女故居若是就这么轻易走进去冒犯了可不好,况且又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门口围一圈吃吃瓜看看热闹就成了。
“唉这薛坊主也不出来说明一下,到底干啥子去了咯。”
“你说这房顶会不会是被神仙丢石头砸穿了?”
“你这可别瞎讲,你忘了明天是啥日子?每年一度的祈福日欸!久安乐坊今日歇业,肯定是为了这个!虽不如百年来神女亲自下凡祈福,但好歹也是沾了神气的好吧!哪有神在这个时候往咱这扔石头啊!”一说书的振振有词,说的那叫一个能说会道啊,众人听了注意力分分转移到他这来,不少人要求他继续讲下去,恨不得把久安乐坊的事扒个干干净净才好,那说书倒也是个人才,竟然当众开起了讲座,每人收十枚铜币。
而此时,被众人所提起的薛涛正忙的脚不着地,谁会想得到,天上会突然掉下个人来,这么巧正好还把那李白给砸晕了过去!
她好不然容易找人修缮好了乐坊正候着明日的祈福,却不料先是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的小厮坏了人心情,后面还来了一个上仙把坊门给震了个稀巴烂,结果又摊上一桩天人落地案,活生生把那李白砸晕不说,还把那价值千金的乐坊的顶给砸穿了。
她这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正在她前前后后安排人修乐坊时,她贴身侍女疾步走来,甚是惊恐的附在她耳边说到“坊主!那人还是个活的!而且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但衣服都碎了……现在他醒了,我们给了他一件小厮的衣服……怎么办啊坊主?”
薛涛心中一惊,杏目转了转,沉声对那侍女说“你先看着这里的事,我去里头瞧瞧,此事切莫声张。对了,李……青莲上仙醒了吗?”“还没呢,上的太重了,但我们已经用最好的玉芝膏给他用了,坊里的谢医生也给他煎了药喝了。 ”
薛涛点头挥了挥手便迈着步子朝里间里去了,心里是又急又怒,但表面上却还是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去处理这遭烂事。
乐坊里间是客房,久安乐坊从不做□□上的交易,这客房布置的倒也干净大方,薛涛先是到了李白那去看了看,他此时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小厮们给他换了件干净衣裳,那把用布包着的剑也没人敢动,安安静静摆在那。薛涛没好气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嗔到“还装呢?您今日可真是福大命大,命回来了,高兴不?”
榻上的李白睫毛颤了颤,随即笑着睁开眼,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来,抚了抚衣袖,朝薛涛拱手到“劳烦薛坊主了。”
薛涛白了一眼,哼哼着说“你可别向我道谢,我还得向你问问,你知不知道砸中你的是个活人啊!”随即端起案子上的一杯碧螺春小口喝着,不忘去撇李白那震惊凝在脸上的神情,他反应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紧张的问“那人可还安好?这么沉砸下来你确定他还活着??”
薛涛又笑,说“人家好着呢一点伤都没受,再看看你,说是大名鼎鼎上仙,却被砸成这番模样。”
李白倒也没同她斗嘴,忙问她那人是否还醒着,薛涛摊摊手起身领他去另一间屋子,头上的步摇随着摇摇晃晃发出叮当响声。
另一间客房外守着几个神色惊恐的小厮和侍女,有的姑娘吓得连点了蔻丹的玉手都拧在了帕子里,李白心生奇怪,难不成那人是何方妖魔鬼怪不成,竟叫人吓成这样?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若真是妖魔鬼怪,他早就该感应到魔气了。
由薛涛领着来到了屋子里,挽起垂帘就可以清楚看见床上坐着一青年,正呆怔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诺,这位就是砸中你的那位。”薛涛站在垂帘旁打量着那人。
那人虽是穿着一身布衣,却显得清秀不已,眉目温和,黑发披在身后,眼睛里有些迷茫,但眸子却清澈见底,笑起来肯定是温润才子模样,如春风傍身而过,吹起风月无边。
听见有人来了,他便抬起头,就那么望向了门口的李白,四目相对。
李白只觉得这青年似曾相识,又感觉自己从未见过他,他瞧着青年的眸子,只觉得心头微动,像是被微风轻轻抚了一下心口。他俩对视好一会李白才开口。
“在下李白李太白,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青年愣了一会,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说到“其实……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么了……”
薛涛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忙把茶杯放到小厮手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仔仔细细将青年打量了一番,才开口怀疑到“你真的确定吗?你再想想你到底叫什么名?”
青年又在众目所窥下皱着眉头思忖了一番,迟疑的说了一个字“好像是……白……白什么来着……?”
薛涛终究是忍不了了,呛笑了一声,眉毛一挑,唇角止不住的上扬略带讽刺的说“什么白!我看你连你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不如叫你白晓生好了哈哈哈——”她掩面笑着,还不忘挖苦“白晓得自己一生,这多好的名儿!”
青年有些局促,又解释了一番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又回忆了一会,突然惊到“白……!白居易!对对……是这个名字……”
李白在旁沉思了好一会,朝薛涛辩解道“薛坊主,他并未撒谎。”
薛涛无可置否的耸了耸肩,收回自己刚给那叫白居易的青年取得外号,瘪了瘪嘴,朝他解释说“这里是久安乐坊,我是这儿的坊主。迎春城你总该晓得吧?刚才正是这位大兄弟被你从天而降砸中了。人没死真是万幸!”
白居易甚是震惊,受惊的模样简直同方才的李白一样,本想下床的,不想因为自己太慌乱,差点跌下来,还是李白眼疾手快撑住了他,才没让他摔下床去。
“李白兄你可安好?我也不晓得……我怎么可能会从天上掉下来?”
李白笑着点头,“目前来说,应该算是安好了。你先别激动,我还有要紧事要同薛坊主一叙,你就先熟悉一下环境,待会我便会来和你解释个清楚。”
语毕便与薛涛出了客房,此时正值初秋,乐坊院里有些夏季开的花花草草有的叶片上黄了,也有的打起了卷,阵阵秋风拂过,不觉清凉,只觉心生萧瑟。
薛涛瞧出了李白情绪的不对劲,方才他讲笑,也只是表面上笑笑而已。她倒也精明的没开口主动问,待他亲自开口才回复。
“薛坊主可知近日银天阁剧变?”薛涛思忖一会,便开口道“晓得一些,你今日这么凄惨也是因为此事?”
李白点头,眸子沉下来,声音是说不出的疲累“轮回珠被盗,青冥师叔上位,他欲除我,便给我定了个莫须有的罪,说……”他竟是笑了起来“说是要替师尊除叛徒。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尊的突然退位,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又怎会如此好心替师尊除我这个‘叛徒’?”
薛涛蹙眉,她近日的确听到了些许银天阁阁主更迭的消息,也确实看到了城门口由银天阁张贴的江湖通缉令,说谁要是能活捉李白,便可得银天阁客卿身份。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银天阁!九州中的仙家驻地,光是门徒之位就令无数人倾慕,何况客卿。
左右一联想,她便知道了李白今日为何会前来,又为何会身负如此重伤。
他受伤,肯定是因为被众江湖人士追杀。
他来,肯定是因为久安乐坊的不可侵犯的名声,也是为了她手上的一枚久安铭牌,历代坊主都会有两枚铭牌,一子一母,子牌持有者若是受伤,那母牌定会发出亮光。得此铭牌者等同于和久安乐坊画上了等号,久安久安,便是永久的安逸,江湖客轻易不可擅自伤之。
莫要小瞧了这久安乐坊,千古第一坊的名声可不是盖的,这么多年来与无数世间风云人物交好,王公贵族不必多说,还有那些如今隐居在山林,曾经江湖上的呼风唤雨的著名侠士,甚至连皇族都愿意给足久安乐坊面子。
“我了解了。如今你来,是为了让我还上次欠你的人情吧。你放心,我从来都是重情义之人,既然你曾经帮过我,我也会义不容辞,久安铭牌我待会就会取出来给你,子牌你拿着,母牌存在乐坊,这样一来如若你有什么不测,我们也好及时帮到你。”
李白一听,只觉得感动而又有些心酸,他仅仅只是帮了人家几次,人家就愿意如此回报,而所谓银天阁,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证明他实属无辜。
连他那最好的师弟都没有。
“对了,前几日我听坊里的姐妹们说,当时有一行江湖客来坊里听曲,喝酒的时候貌似提到了轮回珠。好像是那珠子他们要带到寒江雪城去。”薛涛想起来就说了,“寒江雪城?你确定吗?这可是冰尊的领地,为何……”
薛涛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再知道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