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难为[重生]》丹遥

5、第 5 章

　　“所以，”
　　就当伊泽思考开启新话题缓解气氛的时候，范森特突然放了个惊雷。
　　“是莫兰杀了你。”

　　范森特用的是肯定句。
　　将现在的伊泽和过往对比，变化太明显了，伊泽对莫兰的仰慕几乎消失殆尽。虽然伊泽还达不到他这般除之而后快的地步，但从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中，已经可以窥得些许缘由。

　　伊泽眼皮一跳：“冷静点！”

　　范森特看向伊泽，随即又撇开头，神情阴郁而讥讽：“我猜对了。”

　　“……不许乱来。”伊泽探身靠近，硬是用手将范森特的脸扭过来，正对他，“答应我，别冲动行事。”

　　范森特嘲笑道：“伊泽，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你觉得我想杀了莫兰是为你报仇？”
　　他粗鲁地把伊泽的手撸下去，单手攥住伊泽双腕，“比做梦还可笑！”

　　伊泽没说信不信，一门心思挣脱范森特的桎梏。
　　扭动间，伊泽手腕开始泛红。

　　“松开。”伊泽语气镇定。

　　范森特又撇开头，半天不说话。

　　“松开。”伊泽再次说。

　　范森特没吭声，但这次伊泽稍微用了些力，成功解放双手。

　　手中来自他人的温度消失，范森特的气息更冷了。但下一秒，温暖的身躯轻轻抱住他。

　　“我们会没事的。”
　　伊泽用手臂很轻易地环住范森特的肩膀，声音非常温和地说：“我和你，都会好好活下去。”

　　范森特有一瞬的失神。
　　恍然间，他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母亲死亡的那个夜晚。

　　那是个雨夜。
　　覆了一层薄灰的建筑里，高一点的男孩穿着一身素白却能看出其布料昂贵针脚细密的衣裳，他紧紧抱着矮一点的男孩。
　　“你会好好活下去，放心，你会没事的。”

　　光阴飞逝，如今记忆中的两人走到现实，拥抱不再如以往那般紧密，身形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伊泽仍如过往一般说同样的话，只是这一次，伊泽记得加上自己。

　　“哈。”
　　范森特闷闷地笑起来，“哈哈！”

　　伊泽见范森特情绪好了点儿，他松了口气，往后退。

　　“唔。”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压在伊泽后背上，伊泽被迫靠近，头差点磕在范森特肩膀上。
　　他和范森特之间的距离彻底归零。

　　“你手压到我头发了。”伊泽扬起头，不习惯地左右动了动，奈何脑后扎起的长发还被范森特箍着。

　　“是么。”
　　范森特胡乱地拨开伊泽的头发，但没放开伊泽本人，“有的人一年后死了，还在说大话。”

　　迫于姿势，伊泽看不到范森特的脸，只能听语气判断。
　　“你在咒谁？我？”他故意用不快的声线说，“我好心安慰你，你反过来咒我死？范森特，过分了。”

　　范森特终于放松了力道，伊泽挣开两条铁箍一样的手臂，神情不满：“亏我给老师那边送了消息，早知道不帮你找地方住。”

　　一时间，范森特快被气笑了。
　　不承认重活一次，他还能勉强帮伊泽找借口，现在连住所问题也要把帽子反扣回来？
　　“我没地方住是因为谁？”

　　面对范森特的质问，伊泽非常想说是因为皇帝，但他不想继续和范森特吵有关皇帝的话题。

　　“谁叫你没长嘴。”伊泽冷漠地说，“你又没说你要住别馆，老师能收留你已经很好了。”

　　范森特一针见血地指出：“萨希尔老师根本没回帝都，不到半天，根本来不及送信往返。”

　　“好了，马上快到侯爵府，等会儿你自己进去。”伊泽当没听到。

　　范森特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猛地掀起车窗帘，发现眼下这条路当真是通往老师府邸的。

　　“呵。”范森特嘲讽道，“蜂窝心眼。”

　　伊泽恍若未闻。

　　最后一段路，车厢内很安静。

　　当能从车厢内看到侯爵府的大门时，伊泽冷不丁向范森特提问道：“你怎么看待‘皇帝’这个位置？”

　　“异化的怪物。”范森特不假思索。

　　“好好答！”伊泽提高音量。

　　范森特盯着伊泽，留意到伊泽眼里的认真，他怔了怔，想到伊泽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语速很慢地说：“拥有维护帝国统一和稳定的责任。”

　　“还有呢？”

　　迎着伊泽专注的目光，范森特静了静，说：“……还需要能让大多数人活下去。”
　　尾音里留有一丝只有他自己察觉到的犹疑。

　　勉勉强强，伊泽不是很满意，但没再说，他利索地将范森特赶下马车，和侯爵府的管家点点头，乘着浓重的夜色归家。

　　回到皇子府，伊泽特别嘱咐西奥多，从克里斯子爵府带回的金煊花直接放到他起居的院子里。

　　西奥多应下了，催伊泽去休息。
　　他轻手轻脚地将孤零零的金煊花放好，回头看了眼已经熄灯的起居室，心里疑惑，殿下明显不喜克里斯子爵，为什么对子爵府上的花如此特殊？

　　因为金煊花的金色和皇室惯有的金发比较接近？可是他来殿下身边近三年，从未见过殿下对金色有特别的喜好啊？

　　西奥多摸不着头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翌日。

　　“大皇子殿下晨安。”
　　橡木城邦的使者，莱纳·霍克斯面带笑容地迎接伊泽，一行人寒暄了片刻，很快转移到会议室内进行商讨。

　　莱纳·霍克斯坚定表达与奥森帝国展开正规贸易往来的信心，又表示出对昨日突发情况的忧心。

　　伊泽温和地说，新事务的出现总会伴随质疑，很正常，重点是如何解决。
　　他笑吟吟地和霍克斯介绍永恒山脉：“永恒山脉地处奥森大陆西方，一边临海，其它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均设有规模不一的城镇。因为环境、气候等原因，山脉附近的土地无法种植，周边的城镇居民需要定期向国内其它地区购买粮食等生活必需品。”

　　霍克斯瞬间明白了伊泽的潜台词，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顷刻间被激动取代。
　　临海，方便他们橡木从海上运送；居民本身需要定期购买生活必需品，只要他们橡木的商品有优势，完全可以占据一定的市场份额！

　　只是……

　　伊泽看出霍克斯的激动和犹豫，继续说道：“永恒山脉范围非常广，徒步半个月，可能还在山脉最外层。据传，奥森之所以在永恒山脉周边建立城镇，是因为广阔的山脉会孕育出大量的野兽。”
　　“当野兽数量过多，无法生存下去的它们会离开大山，攻击所有能见到的活物。”

　　霍克斯莫名打了个哆嗦。

　　伊泽面上带笑，心里一片冰冷：“虽说最近几十年没发生过兽潮，但因着这传说，大多奥森人不愿意前往永恒山脉附近，后来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本不该被放任的倾向。

　　霍克斯彻底明白了伊泽的意思。
　　奥森人害怕走陆路去永恒山脉，但他们橡木人走海陆完全不需要怕！

　　霍克斯本来就肩负谈成合作的任务，现在积极得不得了，恨不得当场和大皇子签下协定。

　　“这是你我双方应尽的义务和对彼此的要求，请仔细阅读。”伊泽扬眉，西奥多礼貌地递上两份文书。
　　两份文书的封面都只用了奥森通用语，没有第二种语言。

　　霍克斯激动的情绪冷却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伊泽。

　　“我这里有第二份文书，或者说条约，和上一份文书的条件有出入，霍克斯先生可以先看第二份。”
　　伊泽和气地说，“当然，霍克斯先生想要签第一份，也可以。”

　　霍克斯定定地看了眼伊泽，镇定地率先打开第一份文书——《奥森与橡木的贸易协定》，他再打开第二份文书——

　　“空白？”霍克斯惊愕出声。

　　伊泽优雅一笑，自然而然地显露出大国皇储的自信和风范：“奥森有意和橡木进行深度联合，以海盐提取技术为核心。”

　　霍克斯整个人愣在座位上，他身后几名地位低于他的来使脸都涨红了，他们死死抿紧嘴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什么样的深度联合，能让对方给出如此大的诱饵？他们小小橡木，又有什么样的价值，能给出对等的回报？
　　答案似乎一目了然。可是，可是啊，如果他们橡木能够自主提取可食用的、没有副作用的海盐，如果……

　　霍克斯深呼吸几口：“殿下，我暂时不能答应您。”

　　精致的瓷杯里，产量稀少的茶叶沉淀在杯底，散发着缕缕芬芳。
　　伊泽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表情淡然：“是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霍克斯抹了一把脸，极其诚恳地对伊泽说：“不是的殿下，我代表我在的岛屿，非常乐意加入此次联合。”

　　伊泽看着他没说话。

　　霍克斯强调，只要有海盐提取技术 ，他代表他的岛屿表示，一切都好谈，都有的谈。至于橡木城邦里的其它小岛？那他得先回去问问，不过他非常乐观地和伊泽说，多半的小岛应该都会同意。

　　一番商谈和和美美地落下帷幕，第一份文书，奥森与橡木城邦的贸易协定成功签下。

　　客气地告别橡木使者，伊泽坐进马车后，语气感慨地对西奥多说：“莱纳·霍克斯是个聪明人。”

　　西奥多仔细想了想，问：“您是指，霍克斯只说代表他所在的岛屿？”

　　伊泽颔首，意味不明地说：“橡木由数座岛屿组成，其中几座同意成为奥森附属城邦，几座不同意，你猜，最后会如何？”

　　西奥多缓缓说：“明面上的分裂。”
　　暗地里如何，恐怕只有他们当地人知道。

　　“所以说，他很聪明。”伊泽笑了笑，又对西奥多说，“能快速反应过来，你也是。”

　　西奥多耳尖微红，面上一本正经地和伊泽说接下来的日程。

　　伊泽随口应了几句。
　　是啊，聪明人总是很多，霍克斯是，西奥多是。
　　范森特也是。
　　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