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今生的不治之症》西缅共和国

3、同学会

　　又见林朝晖是在这年的元宵节，辛梅高中毕业二十年后。一切如梦。
　　当时，辛梅领着女儿唐芊从平城回漠市看望父亲，正好赶上在高中班主任刘老师家举办的同学聚会。
　　漠市西去平城一千里，冻云低垂、朔风劲吹，街道宽阔到荒凉。这里的人收入普遍不高，但大街小巷的餐厅几乎家家都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这里的男人脸上总是洋溢着傻傻的幸福感。辛梅生于斯长于斯，可她极痛恨这个城市有些犬儒的气质。
　　那天，辛梅像个怀春少女似的激动而又忐忑地走进城北的刘老师家。辛梅对刘老师其实印象不好。她记得，刘老师当时有个外号叫笑面虎，为人心胸狭小，睚眦必报。对她这样班里学习中不溜的学生相当无视。如果不是为见林朝晖，辛梅不会来的。
　　林朝晖还没到。
　　辛梅的亮相有些惊艳，她个子高挑，身穿昂贵的淡黄色羊绒束腰长大衣，棕色长靴，新做的微卷的浅棕色秀发，瘦白的脸，鲜艳的真丝围巾，在一群身材臃肿装束土气的女生群中，显得细香明艳，性感时尚。
　　大家对暌违已久的辛梅都很热情，纷纷打听她的家庭、经历、现在做什么。辛梅说，自己有一个女儿，已上初中，很久以前她就从国营单位辞了职，现在自己开公司，主要销售空调，现在有一种新产品叫移动式空调，主要面向写字楼客户。写字楼一般在周末不开中央空调，冬天冷夏天热，如果哪个公司加班，员工的工作环境就很差的。男女同学们纷纷附和，说确实如此。不少人还兴致勃勃地问辛梅能不能在漠市做，他们可以帮忙，大家一起挣钱。辛梅满口答应。其实，在商场混了多年，辛梅知道这些人就是一时性起，这种场面话兑现的可能性极低。
　　让辛梅惊心动魄的一刻降临了。林朝晖来了。
　　他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伟岸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立着领子，围着白色围巾，目光清澈深邃，气质沉静自信。
　　妻子樊虹和他相偕而来。樊虹是当年的班长，班花。两人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樊虹甚至读到博士。
　　两人先和刘老师嘘寒问暖一番，然后挨个和同学们握手问候。
　　林朝晖走到辛梅面前，叫出辛梅的名字，握住辛梅的纤手。感觉到他的手又大又温暖。梦一样的一刻，漫天的星星砸在辛梅头上。
　　樊虹美丽中带些憔悴，穿着也一般，背的包包边缘都有些起毛，而且是便宜货。辛梅背的包是古奇的一款黑包，带经典竹节装饰，是她在巴黎老佛爷买的，她还有一个浅色的夏天背的巴宝莉包，一个秋天背的紫色寇奇包。女生中背的包唯一与辛梅接近的是一个LV包，是个胖大妈型的披着披肩号称富婆的女人背的。那是辛梅一向不屑的牌子。
　　辛梅刚才听同学说，林朝晖和樊虹毕业后回到漠市搞科研，收入也还可以，他们生了一儿一女，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平淡幸福。但前些年，林朝晖的岳父得了癌症，折腾了几年才去世，花了很多钱。
　　聚会热热闹闹地进行，老师讲话，班长樊虹讲话，团支部书记讲话，然后是包饺子。
　　辛梅的目光不时掠过林朝晖，心潮澎湃。二十年里，虽然岁月流逝，世事变迁，林朝晖在辛梅的梦里思念里永远是希腊神话里的美少年。但，他还是老了。他青年时代最美的样子她无缘得见。
　　不过，她发现仍痴迷于他。
　　吃完饺子后，樊虹有事先走了。辛梅的机会来了。她已不是青涩少女，用得手段当然是成熟女人的手段。她知道，人到中年，每个人都是满心伤痕，一身铠甲，做什么事都要能进能退，不管是在心理上，还是在生理上。
　　辛梅进门后已脱去羊绒大衣，上身穿的黑色紧身V领羊毛衫，下面浅色雪纺半裙，黑色打底裤。这时，她细腰软摆，挺着一对高耸的胸，款款走到林朝晖坐的皮沙发旁，在宽宽的扶手上坐下，和林朝晖聊起来。这是一款二十年前流行的沙发，扶手宽而矮。沙发上还挤了另外三个男人。他们纷纷叫着，大美女大老板坐这儿来，让我们近一近芳泽。老同学见面，都已人到中年，什么没做过没见过？聚会了一会儿，大家渐渐熟络起来，说话都有些放肆。
　　辛梅斜斜的一个媚眼送过去，说，我就挨着我的梦偶坐。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林朝晖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笑容很灿烂，让辛梅目眩神迷。
　　林朝晖在一家化工研究院工作，职位是院里的副总。他刚才和别人聊着他刚刚发明的一种用在航天服上的化工材料四氯乙稀，厚度很薄，保温却极好。辛梅听了，一个劲说，这材料好，可以引进到民用领域，比如服装，比如象我的这种裤子。她洁白细长的手指划过自己曲线流畅的长腿。男人的目光就跟着摸了一遍。
　　林朝晖，我回去和服装公司联系一下，这事咱做起来，没准能挣大钱。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林朝晖满口答应。
　　说话中，辛梅慢慢向林朝晖挤去，她的乳峰的一侧挤在林朝晖的胳膊上。辛梅没有带文胸，她有时会含一下胸，感受胸尖摩擦毛衣的酥麻感。
　　聚会结束后，大家出去放鞭炮。外面北风已停，一轮明月悬在中天，地上白雪皑皑，满城的楼宇灯火星星点点，这一刻的城市，寂静、温馨。在离刘老师家不远的一个生满黑黢黢树丛的花园里，有几个男同学摆放着各种花炮和鞭炮，其它男女同学和刘老师远远地聚在一堆，小声聊着天，等着看放炮。
　　一个人用打火机点着了一直叼在嘴里的烟，吸了两口，然后用烟头点了一挂鞭。顿时，火光飞溅，噼啪乱响。
　　辛梅下来的晚，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看到林朝晖后，她径直走过去，挨着他立着，然后，很突兀地伸手捏了捏林朝晖的右耳的耳垂：“林朝晖，我听说得痛风的人会在耳朵上长痛风石，你好像没有。”辛梅的手指很细很滑，林朝晖的耳朵很凉很软。两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林朝晖个子很高，辛梅的头只到他肩，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腼腆，目光温柔：“没有，我没那么严重。”
　　莫名地，辛梅想起一句话：耳根软，怕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