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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你重逢 “与你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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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姐姐荷花姐姐,那人是谁啊?为何总是来咱们这里?”
顺着蛮禾指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了雒寅。雒寅身着清泉银纹水合服,腰间佩剑,未束的乌发贴背,随着躬身行礼的动作几缕乌发垂落胸前,“芝华仙子。”
“清泉真君,”芝华躬身回礼,按下蛮禾举起的胳膊,抱歉道:“失礼了。”蛮禾也有样学样地行了一礼。
“您真是见外了,同我这般疏远,”雒寅微微一笑随后眸子便暗了下来,“莫不是……”
“哪里的话。花神殿下已经说了,那是他命里的劫,怪不得谁。”芝华急忙打断他生怕后半句被谁听去,抬手怜爱地摸了摸蛮禾圆圆的脑袋,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在孩子面前,礼数什么的不能少。”说着轻轻拍了拍蛮禾的后背,示意他去行礼。
蛮禾双手作揖躬身行礼:“在下金罂仙子座下仙童蛮禾,见过清泉真君。愿您百福聚汇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听到金罂二字,雒寅有些愣神,忙看向芝华。芝华道:“蛮禾这孩子,是当年花神殿下从人间带回来的,他本体是一棵薄荷。”雒寅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腰间的孩童,他的头发用红色飘带绑着双髻,碎发在额前和鬓角飞舞着,眼睛大大圆圆的,绿色的瞳仁像翡翠一样闪着光。蹲下身来拉住蛮禾肉肉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捏捏,喜道:“借你吉言。”
芝华看着满脸宠爱的雒寅,便知道他已然是记起了蛮禾,微笑道:“花神殿下说,若是蛮禾不穿绿衣换红衣,那就与小罂有八分相像了。”
“是么,”雒寅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放在蛮禾手中,看向芝华,道:“我是从未见过他孩童时的模样,但一定也很可爱。过一段,等时机成熟我就带他去见他爹爹。”说完目光便又转向蛮禾,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芝华愣了一愣,笑着回道。
蛮禾看着朝花神主殿走去的雒寅又看了看手中红色的暖玉,茫然不已,转头看向身后的芝华,问道:“荷花姐姐,清泉真君给我这块玉做什么?”
“给了你,你就收下便是。”芝华蹲下身帮蛮禾将玉佩在腰间挂好,转而伸手捏住蛮禾粉嫩嫩的脸蛋儿,道:“臭薄荷,你要是再没大没小叫我‘荷花姐姐’的话,以后就不要妄想吃莲子了!”
“你们那么多人,名号记不住嘛!本体比较好记,”蛮禾委屈地揉着脸颊,在看到又伸过来的“魔爪”的时候终于服软道:“芝华姐姐我错了!”
芝华看着在自己面前玩闹打滚的蛮禾,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要么是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姐姐姐姐的叫着,要么是因为恶作剧被发现然后哭哭啼啼伏在案前罚抄经书,要么是抱着自己大腿撒娇求一颗莲子解馋的一身红衣的孩童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后来,就算那事已经尘埃落地大势已定之后,芝华也不敢相信,那个摔一跤就哇哇大哭,给一颗莲子就能喜笑颜开的粉团子,再也不能抱着自己的腿撒娇了。那时,花神殿下就说,这是他命中的劫,逃不掉。再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事,花神殿下还是说,这是他命中的劫,改不了。芝华也一直记得在花神殿下将蛮禾带回花神殿之后的某一天,他抱着已经熟睡的蛮禾对着正在一旁温酒的她说:“应天道而生,生而为神,却怨这天道,我是不是很无耻。”
“您说过。这是命。”
雒寅坐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车水马龙,手中捏着一颗琥珀似的水滴形吊坠,拇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生怕力量稍微重一些就会把那被包裹其中的小小花瓣碾碎。
“你找到了他那便好,只希望你不要再负他,不然……”雒寅想起白天在花神殿中花神对自己说的话,那与容貌气质不相符的狠厉语气中却透着满满的愧疚与无能为力,“我就让你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师父曾经说过,“凡世间人各有命,如若有悖天命逆天而行,终不得善。有善始,必善终;若行恶,必报恶。”雒寅也曾将其奉为人生信条,谨遵教诲地行事,自觉是人间正道,绝不会出错。但在那一刻,正是因为自己一直奉行的原则,才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雒寅将手边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嗓子一直烧到胃。倒扣着的手机嗡嗡地在地板上振动着,雒寅拿起手机,蓝莹莹的光照亮了他满是笑容的脸。
本来只是抱着期待等信息的雒寅竟然接到了对方打来的电话,他觉得今晚肯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因为太兴奋了。
翌日。
“不好意思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再一次得到总裁还在开会的回复之后,前台接待小姐抱歉的对陌罂说道,“因为我们事前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所以不能放您上去。”
“可是我昨天确实收到了你们总裁发来的信息。我还回了电话过去,”陌罂把手机从围裙口袋中拿出来翻到通话记录那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号码,“你们看一下,这是你们总裁的电话吧?”
两位接待小姐面面相觑,一位道:“不好意思陌先生,因为总裁的电话号码是不外漏的,我们也不知道……要不然,您先坐在那边休息一会儿,我们继续打电话帮您通报。 ”
“哎……好吧。”陌罂一脸认命地坐在了休息处的沙发上,掏出手机与人发着信息。
聊到一半,接待小姐就过来请人了,一边道歉一边将陌罂送到直通总裁办公室的电梯上。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雒寅看着对面穿着花店围裙怀抱一束鲜花四处张望的陌罂,微笑道:“真不好意思,一大早的突然要开一个会,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下面的人。耽误你时间了,真的很抱歉。作为赔礼,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突然的搭话让陌罂愣了一下,这才对上雒寅的目光,道:“谢谢您的好意,吃饭就不用了。其实我也没有等很久,还有冒昧问一句,您的花瓶在哪里?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雒寅愣了一下,眼睛瞥了一下四周,确实,昨天光顾着订花竟然忘记了花瓶这事。好尴尬呀,但是也要保持礼貌且不失优雅的微笑,这可是这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好害怕留下坏印象。雒寅心里暗叫糟糕。
“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我竟然忘记买新的花瓶回来,昨天我的花瓶不小心碎掉了。陌先生,你有空么?能不能陪我出去买一个?”
“可以倒是可以。可是我要先回店里把围裙换下来……”陌罂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起吧。花儿放这儿就行。”雒寅说着就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摁下了电梯,又指了指旁边的茶几。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叮铃~”听到风铃声的梅碟玉一回头就看到了带着雒寅进来的陌罂。梅碟玉放下手中正在打理的花束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花茶递到了陌罂手上,道:“渴了吧,尝尝我刚配好的花茶。”
“嗯!好喝!”陌罂仔细品了品,给出了高评价。
“陌先生,不介绍一下?”听到这句话梅碟玉才将视线分出一点转向雒寅。
梅碟玉道:“小罂,这位是?”
“哦,这位是对面天申的总裁。雒总。刚刚就是给雒总送的花,不过他花瓶好像碎了。我答应他一会儿要陪他去买花瓶。”陌罂一边说着一边把围裙解开好好挂起来,从衣帽储存柜拿出外套穿起来:“然后这位是我店里的员工。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叫雒寅。还未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雒寅伸出手。
“梅碟玉。”梅碟玉回握,“过条马路而已,雒总开车来的?”
“一会儿去的地方会有点远。”雒寅看着虽然笑着但手劲越来越大的梅碟玉,眯了眯眼睛。
已经收拾好的陌罂道:“碟玉哥。我们走了。”
梅碟玉道:“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最近不安全。有什么事打电话。”
雒寅驱车而出,从后视镜里望着站在门口的梅碟玉,回想着刚刚他的一举一动,又联想起早上刚收到的消息,眉头皱了皱:莫非……
看了看身边的陌罂,雒寅开口道:“陌先生,你和梅碟玉从小就认识了?”
正百无聊赖玩手机的陌罂看了过来,接道:“对呀。从13岁开始。其实碟玉哥也不是员工啦,说是合伙人比较贴切,毕竟店面是他选的,费用也出了一半,不过他说要是向外人介绍他的话说是员工就好。还有,雒总你要是不嫌弃直接叫我陌罂吧,陌先生听着怪怪的。”
“好。”雒寅抿了抿唇,“那……我能直接叫你阿罂么?”
陌罂愣了愣,道:“无所谓啦。”
“那,阿罂,你别雒总雒总的叫了,怪生分的。雒寅,阿寅。你随便叫。”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雒寅又道:“阿罂,梅碟玉是在你13岁的时候搬到你家附近的?”
“不是哦。”陌罂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是我13岁搬过去的。从福利院。雒寅你怎么对碟玉哥这么感兴趣?莫非是……”
莫非是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啊,笨死了。雒寅看着已经放下手机笑着看自己的陌罂腹诽道。
“没有。”雒寅反驳。
“这样啊,我还以为那些传言是真的。”陌罂又拿起手机划来划去。
“什么传言?”雒寅疑惑。
“八卦杂志说你喜欢男人。”陌罂耸肩。
“我不知道,”雒寅心道:总不能否认啊不然以后怎么办。所以撒了个谎:“没对谁有过感觉。所以不知道是男是女。”
一路上两人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到达目的地之前倒也没冷场。之后,雒寅还财大气粗地把陌罂说好看的花瓶都买了下来,想要开车带走已是不可能,直接就地填了快递单。
出了瓷器市场,虽然才下午1点左右,但天空却暗的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雒寅紧蹙眉头,周围的妖气刺激着他的感官。
“明明不是夏天。怎么老天爷翻脸比翻书还快。”陌罂掏出手机翻看天气预报,上面挂着大大的太阳,“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雒寅看着微微有些发抖的陌罂,道:“阿罂你是不是有点冷。”说着,就脱下了西装外套,“加一件吧。”
陌罂没有拒绝,套上外套,指了指旁边的酒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屋里应该也会暖和点。”
“好。”
陌罂看着心事重重的雒寅问道:“雒寅你是不是有事?不然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叫个车就行。”
“我陪着你!”雒寅道。
虽然不是什么大妖,但数量实在是太多,况且这里普通人还这么多,单凭法术会有点吃力。至于陌罂,他身上的西装上有我施的咒印这些小妖也无法近他的身,虽然有限制但也应该够用了。雒寅在心中盘算着。
雒寅手指在桌子底下冲着经过的服务生的托盘勾了勾,服务生一个不稳把整个托盘上的饮料都浇到了雒寅身上。雒寅一边冲一个劲道歉的服务生摆手示意没关系,一边回答陌罂道:“没事没事。”
等服务生收拾好离开后陌罂一脸歉意地道:“要不是我说要来吃饭……”
雒寅用服务生拿来的新的湿毛巾擦着身上的污渍,摆了摆手道:“我都不怪服务生又怎么会迁怒于你,倒是你要是还一脸抱歉的话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看陌罂的脸色缓和之后雒寅又道:“我打算开个房间洗个澡,毕竟我的头发也黏糊糊的,你跟我上去等着我吧。”
得到陌罂的首肯后,雒寅便带着他开了房间。一进到房内雒寅就施法让陌罂睡了过去,锁好门窗拉紧窗帘,然后走进浴室,幸好开的是套房,浴室够大。雒寅拿出朱砂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占据整个地面的圆形聚妖阵,然后站在正中心,双手捏决口中念咒。在雒寅周围被白光笼罩然后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另一个人的轮廓,像是罩着雒寅一般。除了发饰衣着有些不同,姿势和蹙眉的表情完全一样。阵法内已经陆陆续续钻出黑色的妖气然后越聚越多,他们发出着难听的叫喊,还有的想要突破阵法横冲直撞着,直到阵法中的黑气越来越浓直至充满整间浴室。雒寅心中隐隐不安,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因为被他聚起来的妖,没有实体!雒寅和覆盖周身的白色虚影一起伸手到腰侧,雒寅虚握,白色虚影实握,一同拔剑插入阵眼,随着白色光剑的插入,阵眼和剑身迸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浴室内的黑影惨叫着和法阵一齐慢慢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雒寅和白色虚影收剑,闭上双目,渐渐的白色虚影消散而去。
雒寅推门出去看到安稳睡在床上的陌罂笑了笑,抬手拉开窗帘,外面已是晴空万里。雒寅背对窗子走回床边,弯腰捏了捏陌罂的脸蛋儿,唤道:“醒一醒,阿罂。”
陌罂睫毛微颤,眯着双眼适应光线,看到雒寅之后慢慢瞪大了双眼,然后猛地拉过雒寅然后翻身压上。
不明所以的雒寅睁眼后便看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陌罂,嘴角淌下鲜血,腹部被一只苍老的手贯穿,鲜血顺着尖尖的指甲滴在自己小腹上,那双手的主人——一个苍老的老妇,正越过陌罂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笑着,声音空洞:“找~到~了~”
“阿罂!”雒寅双目赤红,咬破手指戳在那老妇眉间,歇斯底里地喊着咒文,老妇的身体从变黑直到消失,老妇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一直阴森森地嘻嘻嘻地笑着,最后只有一个焦黑的草扎小人留在地上。
“……欢乐,过来接我。我把位置发给你。”
“主人您没事吧。”
“回公寓。”雒寅在后座怀抱着陌罂。当时虽然他已经用法术让陌罂止血,但因为之前的虚现真身法力消耗巨大,之后又用心头血燃尽草扎替身,雒寅本身也很虚弱。仅仅是止血这样简单的法术雒寅也要透支着真元之气才能办到。待到欢乐赶到才让其用治愈术将陌罂腹部的血洞愈合。
现在这个时代,天地之间灵气不足,修仙之人近乎绝迹,人类的欲望却越来越旺盛,这些欲望滋养着那些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他们这些需要依靠灵气的神仙却越来越弱。
“主人休息一下吧。”
“没事。回公寓再说。”说完雒寅便紧紧地抱住了陌罂。
“阿罂……”
雒寅帮陌罂换好衣服,抱回床上掖了掖被角。低头在陌罂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开门走出去对黄欢乐说:“你先下去吧。”
“是,主人。”黄欢乐微鞠一躬,退下了。
傍晚。
洗过澡的雒寅坐在落地窗前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看着本来平分天空的晴暗两色慢慢地全部被染成了暗色。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从未听过的铃声,雒寅摁下了接通移到了耳边。双方沉默许久,最后那边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没事。我要和你见一面。时间,地点,你定。”
“嘟嘟嘟……”
雒寅走回床边透过暗淡的月色看着躺在床上的陌罂,伸手轻触他的脸颊,又捏了捏白嫩纤细的双手,眼底波光粼粼。
“你果然没有变。你知道么,我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与你重逢’这件事是这些年来我唯一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