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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纸鸢 朱颜似火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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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似火绘璎珞
淡墨如画氲满宣
碧色青玉琢穹苍
陆离绝唱镇魂歌
东泽的冬天很少下雪,而这次却是个意外。
满天的飞雪下了很久,积雪覆盖了整个东泽大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银装素裹,却是分外妖娆。
但我讨厌寒冷,我将自己蜷缩在貂皮的软榻上假寐,并命人在房间四周生起一个个火盆,才能勉强抵御这令我厌恶的寒冷。
“王,鸿将军求见。”门外响起了通报声。
鸿基是我东泽驻北的镇边大将军,我睁开眼示意让他进来。年轻的将军解甲而入,他似乎来的匆忙,银灰色的发稍还沾染着未来得及化去的雪花。
我眯眼看着他,看着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开口。
“王,玄王得知此次东泽遭遇风雪故特命其爱将离若赠吾王雪狐皮袄以御严寒。”说罢,他拍了拍手。那个名叫离若的男人走了进来,呈上了手中的锦盒。
“玄墨为什么不亲自送来以表诚意?或是说…他怕?”我撇了撇嘴角,觉得好笑。
“吾王仍有要事在身,况且也没有扔下整个被人觑觎的北渊而不远千里来到东泽的理由。”离若的声音不卑不亢,眼神坚定。
“被人觑觎?”我明白他的话中有话,故意坐起了身子,“竟然有人敢对北渊不利,那本王一定不能袖手旁观。不如他日本王派遣大队人马入驻北渊,以助玄王一臂之力。”
寻问的话语,亦是陈述的事实。我分明看见离若眼中的怒意。但很快,那样的情绪被深深藏进了眼底。
“多谢苍王。如有那么一天,离若必定先手刃妄图夺我北渊的贼子。”
我俯下身,凝视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启唇。
“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我摆了摆手让人带他下去,撤走了房内所有的侍从,留下了鸿基一人。
他走上前去打开锦盒,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是一件罕见的上好狐皮皮袄,一般的雪狐皮袄也许已算上等,但这件却可以说是绝品。黑色皮毛的雪狐,价值连城。
玄色如墨…
你还是那么爱这如墨般的颜色。
我走上前,抚摸着这如丝绸般的皮袄。在鸿基的惊呼之余,将它扔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肮脏的颜色。”看着它在火中燃为灰烬,我皱眉。
鸿基在一旁没有说话,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寒冷立即充斥了整个房间。扬起的风使我的金发在风中飞扬。
“王,保重身体。”鸿基走到我的身边,岁月的历练让曾经稚嫩的少年变了音色,夺走了曾经的青涩,却没有带走原本属于他的美貌。
我收回视线,放眼望向北方更远的山脉。远远的,似有孩童在放纸鸢,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其实玄王就像纸鸢。”鸿基突然开口,音色清淡,“一直以为自己自由、无拘无束。到头来却还是被羁绊于一根小小的丝线。如果想要真正的自由,只要挣断那根线即可。王,您是那根羁绊住玄王的线么?”
他转头看向我,我依然凝视着北方连绵的山脉。
“如果我是,我便不会给他挣断的机会。”
只是,也许真正能羁绊住他的,并不是我…
东泽的天气却越来越槽糕,这场大雪下了很久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纷扬的雪下的乱无章法,白茫茫的一片看上去格外刺眼。
我命人将那日与鸿基看到的纸鸢交于离若,嘱他转交玄墨,寓为雪狐皮袄的回礼。一只纸鸢同一堆如今已是灰屑的雪狐皮袄,应该也算等价交换吧。想起那日离若看到纸鸢时眼中的不解和屈辱,不知道玄墨又是否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同时这场难得的大雪也算是让北渊有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东泽并不是一个格外富饶的地方,没有如南疆般的地势优异。临海而居的东泽之所以强大只是因为这些英勇善战的将领,强悍的军队。
所以我也明白,要攻下北渊并不是那么容易。
记得多年前鸿基曾问过我北侵的缘由,那一瞬间我有些惘然,可笑到我根本说不出理由。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不语。
这是乱世。
而我,要主宰一切。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现在的一切根本满足不了我的野心。这种欲望就像一颗尖锐的石子在我心上刻画,那样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我不想受到屈辱就必须得到势力、权利。
我期待着有一天那至高无上、万人朝拜的男人会被我踩在脚底,让他也体会到什么叫屈辱。也期待着在玄墨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恐惧,看到怒意,看到仇恨…
每当想到此,那种报复的快感便会充斥我的全身。正如多年前母亲疯癫时说过的,爱不能让人永远记得的事,往往恨却可以。
所以她还是记得了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直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