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鸢尾》七叶纤尘

2、暮笙 我的确夜夜

　　我的确夜夜梦见王兄，但他们都猜错了，梦里是回不去的孩提时代，年幼的王兄神采飞扬地施展新学会的术法，让枯萎的鸢尾花重新妖娆盛放，朝脸上犹挂着泪珠但已经绽开欢颜的我炫耀又宠溺地微笑。
　　然后我披衣起身，一个人来到城楼之上，来到全城的最高处。一轮素月孤寂地悬挂在远方墨色的天空上，洒下一地的清冷惆怅，像极了我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下，那一级级晶莹无暇的白玉台阶反射出寒冷的光芒。
　　王兄生错了年代，如果在几百年前的太平盛世，他会是个人人称颂的君王。
　　我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王兄已经开始学习御马和剑术，我被抱在父君怀里无邪娇笑，王兄缄默地跟在身旁。我们站在涟锦城坚不可摧地的城楼之上，父君一手指着遥远的方向，不怒自威的眉宇间是满满的轻蔑戏谑：“你们看到西边的土地了吗，那座城叫芜玥，他们的人，自不量力地想抢夺我们的土地和珠宝。”
　　“犯我族天威者，虽远必诛。”我稚嫩而义愤填膺的声音，让父王蕴含豪情万丈的双眸胀满震惊和欣喜。
　　“这样很好，为什么非要互相争夺呢？”王兄轻如呓语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在我成人礼的那天，父君欣慰喜悦的脸庞隐隐流露出一丝忧心忡忡，他说：“朝歌，你应该是个王子，而且比暮笙早生几年。”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明白父君在说什么，像小时候一样摇着他的胳膊撒娇：“不，我喜欢做您的小女儿，我喜欢做哥哥的妹妹。”
　　我没有看到王兄眼中的耀眼明亮如燃尽的烟花般转瞬寂灭。
　　王兄继位后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封我为掌政公主。
　　前一天的黄昏，我们并肩站在城楼之上，长年不败的鸢尾簇拥着背后恢弘的殿宇。夕阳将澄澈的天空染成温柔的蔷薇色，飞鸟动人地歌唱着轻盈滑过，灵动又自然地融入这片静谧唯美的幕景。
　　王兄俯瞰着锦涟连绵不绝的大地，脸上却没有父王当年的睥睨天下：“朝歌，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做一个君王，我需要你帮我。”
　　“王兄，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我的灵力远不如你强大。”我困惑地望着他。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王兄朝我露出苦涩而不是温和的笑容，他说：“妹妹，你还记得父君说过的话吗？涟锦现在需要的，是像父君一样雄才大略的君王。”
　　这样用自嘲来掩饰妄自菲薄的王兄，让我觉得很是心疼，当时的我执拗如孩童：“任何时候，人们最需要的都是一个仁德宽厚的君王。王兄，你就是上天注定的骄子。”
　　也许命定的一切早在最初就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