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缘落》昨夜听萧瑟

5、相同的陌路

　　中年女护士的恶毒似乎只是一个插曲，在林睫的悲伤中一切都显得漠然。
　　萧索骥站在病床前，他的身子很僵硬，像是被冰冻后的冰雕，全身散发着一阵冰冷的气息，尽管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射进来，可是在萧索骥冰冷的气息下，显得苍白无力。
　　顾曼箐也站在那里，气氛异常的尴尬，很久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一幕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病床上的林睫，然后回首相视，眼眸中闪过一缕复杂的情感。
　　顾曼箐道：“你照顾好她，我出去买些吃的，她现在身体真的很弱，光是依靠营养液没有太大的作用。”
　　她的位置距离病房的门其实不过只有两三米而已，只不过现在她却发现那段距离是如此的遥远，从西藏到黑龙江都不会有这么远，远的自己跨不出那一步。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萧索骥看林睫的眼神，也不会忘记萧索骥看自己的眼神，她的内心情感特别的复杂，如果说以前一直被自己强行封印的话，现在心中的悲已经泛滥成灾。
　　“哦，对了，医生说你身体也很虚弱，需要我帮你带些什么？”
　　她身体微微一怔，一些话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随便”
　　萧索骥并没有回头，他的眼神始终如一的注目在病床上那瘦弱的林睫身上。
　　顾曼箐觉得身体一重，两个字宛如巨大的石头压抑在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明明生病虚弱的是林睫和萧索骥，可是此刻给她的感觉是她才是病重的人。
　　萧索骥自然不会知道顾曼箐的心里波动，他的世界往往只能装的下一个人，哪怕天黑了没有路，他总是选择在路的尽头等待。
　　“索骥，让我来吧”
　　三十八号病床的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就像是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他的语气很温柔，嗓音就像是一片金属片在玻璃上划过，极其的富有磁性。
　　“恩”
　　声音的主人萧索骥再熟悉不过了，他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莫逆。不过若是林睫也在苏醒状态的话对于这个人也应该无比的熟悉，这正是这家中山医院的首席主治医师赵哲，同时也是萧索骥的好友。
　　赵哲道：“我们出去谈一谈吧”。
　　萧索骥点头，轻声允诺，非常绅士的走了出去。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很小心翼翼，怕是吵醒了这难得的安宁。

　　医院顶楼天台上，海风呼啸而过，这是一座滨海城市，而中山医院更是距离海岸线不远，所以海风吹过，赵哲和萧索骥的头发都很凌乱。

　　和赵哲不同的是，萧索骥的脸色此刻并不是太好看，显得有些苍白，大概这就是昨夜做英雄的代价吧，不过他并不在乎，几遍此刻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大海，那从小就熟记在心间的蓝天白云，孤鸟沙滩，此刻那么陌生。

　　赵哲回头，面色冷漠。

　　“浩宇说你改变了决定，但是我不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萧索骥淡然点头，并没有说话，不过他眼神和动作里所蕴含的一切，都深深的映在赵哲脑海里。十几年了，他活得像他的影子，总是在最昏暗的角落，才能看见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 那阳阳怎么办，你考虑过没有？你知道她为你背负了多少东西么？”
　　“我想会有她的幸福等着她，而我的幸福是林婕。”
　　“她的幸福？亏你说得出口，你难道忘记了她说的话，她的幸福就是你，可是你现在的林婕这样不清不楚的，你叫她怎么面对。”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知道他爱我，知道你也爱她，知道所有的一切，”
　　赵泽的脸色一下冷清了起来，比先前更加冰冷。他的确很爱苏扬，那种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只是依稀记得有那么一刻，她成了他所有的一切。
　　“既然你知道他爱你，难道你就不该为她做些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满口的说什么祝福她”
　　“小哲，你是我现在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场，好吗？”
　　“我理解你，我是该理解你，无论是从兄弟还是朋友的角度我都该理解你。可是她呢，谁理解她，你知道她一个人面对了多少，不管是宋叔叔还是萧伯父，你知道他们都对这件事抱有多大的希望吗？”

　　萧索骥脸色有些冰冷，看起来更加是麻木或者无感。

　　“小哲，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知道她现在肯定会很需要你”，萧索骥转头，眼睛微红，这大概是一夜无眠的后遗症。

　　“你放心吧，林婕也是我的朋友，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哲，我说的不是林婕”
　　“萧索骥，你别说了，我会按你的意思做的做的，你走吧”
　　萧索骥知道赵哲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觉得他应该懂自己的意思，以赵哲的睿智，他不会不懂，只不过他在逃避，而他的逃避，也许是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萧索骥离去，天台上的门在风中吱吱作响。
　　风刚好刮过，赵哲白色的大褂被风卷起，他伏在栏杆上，静默的看着远方，远处几只海鸥飞过，萧索骥已经离去，这里显的有些安静，除了吱吱作响的门声。

　　那片蓝色的天此刻有些泛黄，像是病态的、沧桑的的生活。

　　从前那么近，如今那么远，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一个人承担了太多，他又突然间觉得好轻松，好多深埋在心中的东西此刻又重见天日。

　　“风声真好听，你说呢？海鸥”

　　在太阳的那边，一只白色的海鸥，舒展着翅膀，在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