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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1第二札 炮灰英雄逆袭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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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懵圈,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身下这张硬邦邦的床是成婉的家,在她还没成为威远侯府的五小姐魏嘉婉时生活的地方。
她想起任务球里那个长相明艳却浑身死气憔悴如枯木的女子,不由为她的身世叹息。
大越朝历经两代,战乱频发,边境时有战乱发生,成婉深受其害,她曲折的一生就是从此开始的。
威远侯因从龙有功和战功显赫成为开国功臣,一朝病死,皇上特许其子新任威远侯四品文官魏道远回祖籍丁忧,举家扶灵回边境小城容城。
威远侯府大少爷魏彦钧娶妻萧氏相敬如宾,育有二子,萧氏扶灵回乡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时运不济,便有那不长眼的蛮夷烧杀抢掠遇上了威远侯府一行。
魏道远是读书人,不会抛下父亲的棺椁独逃,魏彦钧自然跟随父亲,大少奶奶萧氏在护卫的保护下独逃,在逃难途中于一农户成家诞下一女,便是魏家五娘,魏嘉岚。
巧的是成家农妇冯氏也同一天发动,生下一女名成婉。
谁成想奶娘一朝抱错,农妇的女儿阴差阳错成了侯府小姐,而真正的侯府千金却流落民间,过了十三年的苦日子。
十三岁那年,成婉终于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然而尴尬的是,母亲世子夫人萧氏因为生她之后身子不大好,和世子感情变淡埋怨上了她,可过去十三年她分明如珠如宝的呵护着嫡女魏嘉岚,过去大家一直以为魏嘉岚才是她真正的女儿。
成婉自小生长在市井之中,寡母不柔,长兄不爱,养成了一副争强好胜的泼辣性子。侯府众人不耻她出身卑微,一心等着看这飞上枝头的麻雀的笑话,却忽视了那魏嘉岚才是雀占凤巢取代她享了十几年福。
爹不亲娘不爱,魏嘉婉一心上进想做爹娘的好女儿,也许这样她们就会疼爱她了吧,她拼命苦学琴棋书画,学习女红管家,可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她还是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她渴望的亲情永远都得不到,父亲不管内宅之事,母亲怜爱身份巨变的魏嘉岚,兄长偏疼自小宠到大的幼妹魏嘉岚,她永远活在魏嘉岚的阴影里。
好不容易及笄出嫁,她渴望自己营造一个幸福的家,却发现丈夫心里藏着一个人,是魏嘉岚!原来这门亲事是两家定下的娃娃亲,许亲之人乃是世子嫡女,她回来之后自然而然从默认的嘉岚换成了真千金嘉婉,这成了压倒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她,又是她,成婉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痛苦伤心的成婉外出上香却被匪徒打劫,刀光剑影之中居然是从小和她不对付的小混混哥哥成英雄挡在身前护着她。
抱着成英雄的尸体,成婉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她对成家弃之如敝履,埋怨自己过的苦日子,却从没融入过魏家,和丈夫离心,没有生养亲生儿女。回顾一生,普天之下竟没有人真心喜爱她。
痛苦了大半辈子后凄惨离世,成婉不想去强求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亲情、爱情,但她想挽救哥哥成英雄,让他不至于沦落匪道,英年早逝。
阿婉躺在冷硬的床上,额头阵阵抽痛,她裹着被子跳下地去,环顾一周发现这个家实在太穷,连面铜镜都没找到。她穿好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好,衣服上虽有补丁却干干净净,凑近一闻还有草木的清香,阿婉明白,这是一户虽贫穷却整洁的人家。
她打开房门,不大的小院子隔着一道墙也能听到前面的热闹熙攘,阿婉知道这就是冯氏赁下的小院,前头做生意,卖些小吃食,后头住人,一个寡妇就靠着一点手艺拉扯大了两个儿女。
阿婉到水缸里打了盆水,对着晃动的水影,她依稀能看出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瘦弱的小脸没精打采,五官精致,还没看出长大后的明艳动人,下巴尖尖,配着头上缠绕的布条怎么看怎么楚楚可怜,活像没人管的小白菜,年纪约莫在六七岁。
阿婉收拾干净自己,就见后院的侧门被人推开,重重摔上,进来一个脸色阴沉的半大少年,正是原主的哥哥成英雄。
现在这个时间不用多想,成英雄一定是逃学了,他不悦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小丫头,该死,成婉这鬼丫头不是应该在店里帮阿娘的忙吗?怎么在这里,哼,这个讨人厌的告状精一定会去和阿娘说,本来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神不知鬼不觉拿了铜板就走。
现在被这鬼丫头撞个正着,成英雄面无表情,心里已经转过许多念头,脚下不停大步流星就像没看到这个小人儿似的往里走。
虽然知道成家兄妹俩关系不甚亲近,可这是什么哥哥,看到妹妹磕破了头连声招呼也不打的吗?阿婉还在愣神,成英雄已经大步踏进了房,只是,他进的好像是自己的房,阿婉很肯定那是她醒来的房间。
“你在找什么?”阿婉看着成英雄在自己睡过的硬床上翻翻找找,实在忍不住开口,那不就是一个又硬又破的大床,就连唯一的被子也很单薄,又冷又硬,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成英雄的身影一顿,破罐子破摔似的没停手,阿婉眼睁睁看着他从不知道哪里来的几个缝隙里扣扣索索,翻找出几枚铜板,最后转过头来对着看到自己完整罪行的小丫头说,“成婉,我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告诉阿娘。”
说完,又觉得多此一举,成婉这个告状精怎么可能不告诉阿娘呢?他不再多浪费言语,将铜板揣进怀里就往外走,反正出去了阿娘找不到人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
跨出房门时却走不动了,成婉小鸡爪似的手紧紧拉住他的春衫下摆,他觉得碍眼至极,这可是开春阿娘新给他做的,统共也就这么一件,他要是不穿好点可进不去今天那地,所以才翻出来穿的。
成英雄不耐烦的看着成婉,准备挥手推开她,这鬼丫头胆子肥了呀,居然敢拦着他的路。“成婉你还不给我放手,再敢挡着我的路,看我不打你个丫头片子。”
“我饿了。”阿婉拿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他神情古怪的看着阿婉,露出一副好像便秘的表情,“成婉,你脑子没磕坏吧?你饿了自己去前面找阿娘讨吃的,跟我说得着吗?”今天这丫头看起来很反常,要是平时看到自己跨进院子她早就一溜烟跑前面告状,把阿娘带过来打骂自己了。
成英雄按下心里异样的情绪,想到自己的打算面上凶恶,“撒手,敢拦我道你不想好过了!”一边威胁着一边急匆匆往外走。
“撕拉”一声脆响,两个人都愣住了,只见成英雄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没有补丁的细麻衣破了好长一道口子。
这下他是真的黑了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开口。“成,婉!”
阿婉也没想到这衣服布料这么脆弱,她可记得这是位混不吝的主,把他惹急了管你是谁,说不定连女人都打,想想自己现在跟个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恐怕还经不住他的一巴掌。
“喂,你别哭呀,别把阿娘招来。”以前那个怎么被阿娘打骂都不哭,只会狠狠瞪人让人更生气的丑丫头变了,现在这个拽着自己衣服下摆,怎么威胁也不撒手,委委屈屈默默流泪的小丫头真让人没辙,哭得自己心里怪难受的。
阿婉坐在厨房里大口大口的吃着一碗玉米糊糊,成英雄斜眼看她,小丫头一双杏眼红彤彤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就像隔壁二牛小时候养过的小兔子。
他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本来准备回来摸了银钱就和二牛、顺子他们并几个新结识的“好哥们儿”一道去比拼比拼,谁想竟被成婉这鬼丫头拦了路,现下也错过了时辰,只好在这里守着这小丫头片子吃东西。
哦,对了,她还弄坏了自己唯一一件出去应酬的好衣裳,自己居然没有打她,想到这里,成英雄看着阿婉的眸色变深,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阿婉对上他的目光,讪讪的松开手,是了,她一直拽着成英雄的衣服不让他走。
阿婉看着自己手里裂开的衣服,想起这个家的窘境,不好意思的开口,“哥哥,我帮你缝衣服吧。”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要是缝不好叫阿娘知道了看我不揍你。”
“臭小子,你要揍谁?不去上学跑家里做什么?”成母冯氏回后面来看看小女儿磕破的伤口好些没有,要是再发热家里可没钱请大夫,就看到本该好好在学堂上课的儿子出现在家里。
她登时就反应过来这臭小子又逃学了,抄起厨房里的擀面杖就往儿子身上招呼,噼里啪啦上演了一通全武行后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啕大哭,“哎哟,我的命苦呀,你爹那死鬼年纪轻轻就抛下我们孤儿寡母,我抛头露面挣口饭吃容易吗?你这浑小子有那福气好好的义学不上,天天在街上瞎混,你是要气死阿娘呀?”
成母这一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说最开始成英雄还会难过,会愧疚,经历了那么多大仗小仗,他早就不痛不痒,麻木了,毕竟生长在这样泥潭一样的家里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