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言》三岔路口

1、1

　　天色早就暗下来，已经是下班的时间，许亦欢坐在位置上有些不愿意离开。他收拾着手边的东西，把今天的病例放进抽屉里。桌子上放着他的名字牌，还是两年前导师亲手送来的。他摩挲过很多遍，犹豫着没把它收进抽屉里。
　　今晚不是他的夜班，他拿消毒水清洗了一遍手，打算脱下白大褂回家了。护士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也许是看见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许医生，”她跑得有些急，“还好你没走。”
　　他把半脱的外套穿上，“怎么了？”
　　“10床的病人嚷着要出院。”她带着许亦欢朝房间走，给他讲着情况。“病人是上午送过来的，林医生看的。林医生下班的时候叮嘱过说这病人病情有些严重，让我们晚上多注意点的。”
　　“病例呢？”他跟着走，听护士说着想看看病例。小护士说刚才病人硬是要出院，她一着急把病例落在病房里了。
　　医院里每天都有人进来，有人在这里挣扎着余生，有人害怕着生离死别，有人喊着要离开。他们都见怪不怪，每个人的做法必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做医生的看的是病，不是每个人的想法。
　　没有医疗中的吵闹，护士率先推门进去，对着床上的人温声开口：“我们医生来了，他知道你的病情。”护士把病例递给许亦欢。
　　“我说过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要出院。”他抬头看许亦欢，像是有些错愕。
　　被看的人没什么表情，接过病例翻到底。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许亦欢的手翻过纸页，还有陈序微重的呼吸声。
　　翻完病例的许医生依旧没什么波澜，“他要走你就帮他安排出院。”
　　护士有些吃惊，她觉得许医生不应该劝劝病人吗。
　　“估计这病人有要紧的事，怕是比命重要，大不了就是要紧事情做到中途丢个命。把我们医院的急救电话给他家属留一下，这救护车是24小时的。”他把病例塞回护士手里，自己出门回了房间。
　　许亦欢关灯要走的时候，护士过来说病人答应住下来了。他点点头，朝护士笑了笑，“我刚才可能说的有些不妥，但是有些人就适合反着来。”
　　小护士也想笑，可到这时候居然有些笑不出来，“许医生你东西都整理好了？”她来医院虽然只有四个月，但她也是接触过许亦欢。她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医生，无论性格、外貌和能力都是极好的，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要离职了。她不好意思问，听说是许医生自己要求离开。
　　“嗯，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他总是笑着温和，“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林医生，他虽然话多了点，人是很靠谱的。以后好好干吧。”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告别的话，最后只能朝小护士点点头。
　　他拿包穿过走廊，意外看到陈序。他穿着松松垮垮地病号服靠在门上，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看着。许亦欢没什么好开口的，忽略他朝外面走。
　　“你还回来吗？”陈序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他问的是许亦欢。
　　“谁知道呢。”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皱眉的人，轻笑了一句，转弯就消失在拐角。
　　陈序像是反应过什么，“赵亦欢！”他朝尽头跑。护士们听到动静赶来，把要走的人拦下。他像是有些失了心智，挣扎喊着赵亦欢的名字。
　　“许亦欢，许亦欢你还回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瞳孔涣散地没有焦距。
　　有护士着急的朝身边的人吩咐，“去叫值班的医生。”
　　许亦欢没有听到后头的声音，出医院前他已经叫了一辆出租车。手机显示司机到达还需要五分钟，他索性蹲在角落里刷着手机。他最近瘦地有些厉害，蹲下来时衬衫外露出了大半截锁骨，凹陷地深邃。他听见电瓶车的声音，外卖小哥抱着盒子在门口朝里面看了几眼，看到他有些高兴地跑过来。
　　“先生，你认识这医院的赵亦欢医生吗？”外卖小哥微微低头，额头上还有薄薄一层汗。
　　他不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本来想说不知道的，看到这人奔波的模样也不好昧着良心，“这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你也不一定找地他，你就写个纸条放进门咨询处吧。”
　　“这不行，”他摇摇头，“这算是我今天额外的收入，有人托我送到许医生手里，就得送到他手里。”
　　许亦欢想到外卖小哥确实挺不容易的，况且也真的是晚了，“我就是......”他突然改口，“我就是赵医生同事，你要是放心就给我我帮你转交。”远处有车灯，许亦欢怕再和他讲下去，直接遮了名字给他看了工作证。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下一个谎来圆。
　　外卖小哥看到工作证才是真的相信了，把东西交给他才骑车离开，走之前还不停地感谢。等人走了，他才跳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七个不同颜色的沙漏，最角落里还放着几团毛线。司机朝他按了声喇叭示意。许亦欢叹了口气，皱着眉骂了句“多事”。他把盒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拉开车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