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录攻略名单》下午要听写

13、骗子

　　天星让莫临川感到安心。

　　她双亲过世的早，莫姥姥一手把她带大，那时候她还小，和父母聚少离多，心里没什么感触，也根本不懂这对她意味着什么，但周围的所有人都在不厌其烦地提醒她，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所有人。

　　死了会变成鬼吗？会变成只有她能看到的那些东西吗？那死亡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啊。

　　唉，你姥姥不容易啊。
　　我知道。

　　你要懂事啊。
　　我会的。

　　可怜的孩子。
　　……

　　莫临川通情达理地理解他人的善意，但不懂他们好像期待看到她伤心欲绝的心情，好像她的悲伤可以让她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成熟到他们交口称赞。

　　可是她跟自己的父母真的不熟，她不管他们曾经在怎样的枪林弹雨里奔波，是如何如何的英雄，她在意的只有姥姥。

　　聪慧如她很快就学会了投其所好的伪装，在一片孤儿寡母的唏嘘声中，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于是她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表达同样的友好亲善，一部分出于本性善良，一部分她要保守自己视野里与众不同的秘密，更多的是她害怕惹麻烦，也害怕和人扯上关系。

　　可能个性在这个年龄段尤其被看重，在高中阶段，莫临川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针对，比起她普通的性格成绩家世而言，她的外貌要出众太多，好像其他人只要在某一项上超过她，都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她好像很好追一样，不断有人向她献殷勤，然后她来背上水性杨花的罪行，本来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有人刻薄她的曲意逢迎，有人试图利用她的优柔寡断趁虚而入，莫临川认真检讨了一下自己，她好像确实是流言所说的那样虚情假意没错，她的社交圈固定在她的周围，永远随换位流动，但她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无助，一个对家里从来报喜不报忧，不敢撒娇，看人眼色摸索着长大的人，无论看起来有多柔弱，核心都是锋利的。

　　朋友没那么重要，我一个人也可以，她那么倔的想。

　　也会有人真心向着她，比如她的前桌，但前桌也会向着史立博，可能和她一样，某些性格深入骨髓，而拔刀相助是热血坦荡之人的天性，她也会这样对每一个人，那不属于我，莫临川想。

　　莫临川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不会对姥姥以外的人敞开心扉。

　　天星对她来说是个异数。

　　在她看来天星是一个了却前尘，完整独立的个体，像是一片原始的孤岛，没有原住民，没有对外建交，对她的创造力有无限的包容，这个发现让莫临川惊喜，根据先占先得原则，天星毫无意外的就是她的所属物了，就是依据听起来这么离谱的理由，莫临川对天星的态度格外肆无忌惮放飞自我。

　　像是这样跟人在一起打闹，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莫姥姥又敲了敲门唤醒莫临川，“我给天星把房间捡好咯，免得你们在一起。”说着看一眼凌乱的床铺，重音强调，“挤。”

　　莫临川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声势浩荡身子都在抖，她笑得扑倒在天星身上，脸埋在她怀里，肩头耸动，天星看到她憋的红彤彤的耳朵，不明所以。

　　莫临川好不容易刹住了笑，从天星身上滚下来歪在旁边，边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边去推天星，“还愣着干什么，不用和我挤了，快去啦。”

　　【叮——目前莫临川信任指数：60 灵力转化率：115％】

　　*
　　第二天一早天星听到房间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迷迷糊糊起来，扯了张薄毯裹着，一步三摇地走了出去。

　　莫临川正准备出门上学，现在天星能被人看到自然不能跟着她去学校了，莫姥姥和所有老年人的作息一样，只是早睡早起到有些夸张的程度，莫临川睁眼起就不见姥姥，她知道姥姥有风雨无阻地去散步锻炼的习惯，姥姥总说想多陪她几年，近些日子提的越发频繁，这种日常这么持续了好多年。

　　莫临川心知天星困乏，为了不吵醒她，尽量轻手轻脚着活动，刚打开门准备走，就看到天星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晃出来，奇怪她要干嘛，“你找什么？”

　　天星寻着声源望过去，撑起笑脸，“找你啊。”

　　看着天星的样子莫临川感觉她好像养了只很温顺的忠犬。

　　天星睡眼惺忪脚步虚浮地溜达到莫临川身边，扯着毯子的手不想抽出来，直接用额头碰了碰她，瓮声瓮气地说：“路上小心。”

　　她出来送自己啊。

　　明明还没睡醒，莫临川忍不住摸了摸天星的脑袋，天星半梦半醒间恍惚回到了生前，久违的感觉，她微微偏头，往莫临川手心蹭了蹭。

　　这种亲昵让莫临川心软成一片，她神采飞扬，朝气蓬勃地一点头，“那我走啦！”

　　天星送她出门。

　　莫临川脚步轻快，觉得今天的阳光空气老房子一切都十分美好，她回头看了一眼，天星还站在门口目送她，她半倚着门框，懒散地像是有一半魂还在梦里，笑容遥远又迷离，她抓着毯子像是很冷地裹着自己，见莫临川回头对她挥了挥手，毯子从肩头滑落了一些。

　　莫临川转身跑回去，天星疑惑地嗯了一声。

　　莫临川给天星仔仔细细拉好毯子，把她推进屋里，“回去睡吧，等我回来。”

　　体贴的孩子啊，天星打着哈欠，梦游般摸回床上，睡她的回笼觉。

　　感觉刚闭上眼就被人用一种毫不留情的粗暴方式叫醒——来人直接掀了她的被子！

　　“糖葫芦……让我再睡会儿……”天星缩了缩身子，抱过枕头往里埋。

　　来人一拍床铺直接把她镇了起来，天星睡得发懵，不知今是何年，脾气顿时就要上来，她甩开枕头就要发作，一看是莫姥姥站在她床边，她的怒气值立刻像被戳穿的车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姥姥……”天星软软地喊了声。

　　莫姥姥不为所动，把衣服一股脑甩给她，“起来。”

　　天星无法跟莫姥姥置气，只好照办。

　　“这么早姥姥要去做什么？”天星其实已经很熟悉莫姥姥了，她天天跟着莫临川少不了对莫姥姥暗中观察，莫姥姥对莫临川很好，甚至有几分无脑宠溺，莫临川说什么做什么莫姥姥都一昧地好好好行行行，要不是莫临川是个自我约束的性子，照莫姥姥的教育方式非得养出个纨绔来。

　　莫姥姥丢给她的衣服有几分古朴，不像常见的日穿，反而让天星想起那天看到商知命的感觉，天星看了看镜子，把头发挽了起来，这就让她气质越发温婉端庄，看起来贤良淑德仿佛下一秒就能端出母仪天下气场。

　　她怎么看起来有这么可靠的范儿，天星自己都稀奇，是她最近跟着莫临川太久当菜农当习惯了吗？

　　莫姥姥冷酷无情，“让你跟着就跟着，少说话。”

　　天星被怼的一哽，心里狂呼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慈祥的莫姥姥！

　　莫姥姥问：“你会些什么？”

　　天星熟练道：“特长吗？我会二胡钢琴帆船马术，移动打靶准头不错，舞蹈的话只懂一点基本功，小语种会俄……”

　　莫姥姥打断她，“那些有什么用，你会做饭吗？”

　　天星又被莫姥姥哽到，“不会……”

　　连做饭都不会的女人，莫姥姥看天星的的眼神流露出大写的嫌弃。

　　天星：“……”我能给莫临川补习算不算优点？

　　“你现在跟我去菜市场，记好路，我只带一遍。”

　　我没说要学做饭啊，再说她需要学吗？她只要回去了，要什么没有？天星茫然的跟着莫姥姥出门。

　　“川儿喜欢吃的我给你说一遍，你记好了。”

　　“是……”天星低眉顺眼，她有些惧怕这样的莫姥姥，不算多么强势，却有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和在莫临川面前乐呵到有点马大哈的莫姥姥，感觉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
　　莫姥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身份不应该是借宿的学姐么，为什么你会把我朝常驻民的方向培养？天星戴着围裙，不可思议地站在厨房，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锅铲，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难道莫姥姥对她使用了指鹿为马吗？她有点能体会到容姜的心情了……

　　莫姥姥指定天星做出的菜要跟自己做的别无二致，等莫临川回来时就看到满桌的菜式一样两份，天星优雅端庄地坐在餐桌旁，看到了她时目光如垂死之人看到了生还的希翼，对着她闪闪发亮。

　　“我回来了。”莫临川觉得奇怪，“怎么弄了这么多？”

　　莫姥姥笑眯眯道：“因为多了个人吃饭嘛，没注意就弄多了，别管了快去洗手来吃饭啊。”

　　莫姥姥你这个大骗子！你只有对着莫临川才温言软语，感觉到莫姥姥背着莫临川对她释放出的杀气，天星敢怒不敢言，只期待莫临川不要尝出差别。

　　莫临川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什么也没说。

　　*
　　第二天莫姥姥就给了天星一把零钱打发她去买菜。

　　天星拖着装满了的小拉杆购物车，觉得这已经是这几天来莫姥姥对她释放的最大的善意了，她手里还拎着菜贩听到她是给莫姥姥买菜强送给她的大白菜，天星看着水灵灵的大白菜想着原来一颗白菜有这么大啊，她谢过菜贩，心想我们四舍五入也算是同行啊。

　　就在她满载而归路过小公园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坐在秋千上，身旁大树枝繁叶茂的阴影投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萧索而深沉。

　　天星喜出望外，容姜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