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人求放过》水晶猪皮

24、第二十四章

　　几人离开灯市时，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即使方静逸的兄长还在一旁，顾怀瑾还是不肯放开方静逸，坚持走在方静逸身边，然而方景昊却并未像往常一样不住瞪视，只是神情奇怪地看了一眼两人，就不再出声。

　　顾怀瑾虽有些不解，但在心中暗暗记下后，也并未太过在意。

　　而引起这一切的方静逸却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其余三人间的暗潮汹涌。

　　方静逸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即使知道有可能会走水，但也只是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如果真的发生走水，方静逸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愧疚，但并不会后悔。

　　因而第二日清早，听到灯市虽然起火，但所幸很快被扑灭，无人伤亡的消息，方静逸还是松了一口气。

　　十五一过，意味着年也算过完了，梁氏深怕方静逸进宫以后出什么差错，与方父商议过后，重金请来一教习嬷嬷，专门学习宫中礼仪，一行一动，均要得体。

　　而方致文也悄悄找到自家二弟，说起方静娴之事。

　　这日，休沐在家的方父正在书房看书，突然听到开门声，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哥一脸凝重地推门而入，然而进屋以后，半晌也未开口，倒是喝光了自己一壶茶。

　　“大哥，可有什么要紧事吗？”方致贤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

　　听到弟弟询问的声音，方致文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沉重地缓缓开口：“娴姐儿说想替逸丫头进宫。”

　　终于说出口后，方致文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也不看弟弟是什么反应，低着头，继续说道：“娴姐儿说她要帮我这个不成器的父亲分担一些方家的担子，致贤，你说这么多年，是我做错了吗？”

　　方致贤起初听到兄长的话，不可谓不震惊。

　　方致贤记忆中的侄女总是像她母亲那般，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文静寡言，而自己也因为繁忙，未曾对她有过太多关注，如今听闻她要替女儿进宫，才发现自己对这侄女的了解少得可怜，一时竟不知她到底是为了荣华富贵，还是为了自家女儿。

　　“当年父亲还在世时，就骂我不学无数，直到最后也不愿见我，而你从小就可靠，方家交给你，作为兄长，我并无半点怨言，倒是心疼你这般操劳却无法帮衬你半点，但如今竟要让女儿帮我挑起担子，我这做父亲的真是心如刀割。”方致文双手掩面，声音哽咽。

　　方致贤并未见过这般难过的兄长，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说道：“大哥不必自责，父亲也只是难过你寄情于山水，而无心做官。只是，若要让娴姐儿替静逸入宫，即便我同意，那逸丫头也不一定能够应允呀。”

　　方致文见弟弟有些意动，想起先前女儿所说：“二叔最疼惜逸妹，听闻我愿替逸妹进宫，即便没有立刻答应，也断然不会反对，若是二叔说到逸妹的意愿，父亲只管按商议的来便是。”

　　方致文自嘲地笑了笑，打起精神对弟弟说道：“只要二弟同意，到时瞒着逸丫头便是，等将娴姐儿报上去，已成定局之后再慢慢解释，那时逸丫头就算生气，也就气几日罢了。”

　　两人商议了许久，方致贤最后虽没有完全答应，但言语之间透露着心动，方致文也只适可而止，给弟弟留下充足的考虑时间后，便走出了书房。

　　站在房门外，方致文暗暗叹道：“我能帮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与此同时，顾府书房中，顾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桃英，纤长的手中摆弄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那匕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若是仔细观察，便可看到那刀刃竟薄如蝉翼，锋利之极。

　　“今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顾怀瑾把玩着匕首，心不在焉地问道。

　　“……，另外还有就是，前几日听闻春闱过后便要举行选秀，我家小姐已到适龄之时，到时会参加。”桃英将方静逸这段时间以来的行动细细道来，直到最后才胆颤地说出选秀之事，然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听到桃英所说，顾怀瑾一个分神，白皙的手掌上顿时出现一道长长的细纹，不一会儿，鲜红的血液从细纹中缓缓淌出，落到月白衣衫上，好似红梅落雪。

　　站在一旁的陈云见顾怀瑾仿佛没有感觉到，立刻取来药箱为顾怀瑾包扎，顾怀瑾并未在意陈云的动作，眼神晦暗地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桃英，沉默许久，才出声道：“下去找管家领赏银吧。”

　　桃英听到这话，如临大赦，磕头谢过后，连忙起身退出房间，最后小心地将房门带上。

　　“将书架上的木匣取来。”桃英离开后，顾怀瑾吩咐道。

　　黄花梨木书架上摆着许多书册摆设，木匣也有三四个，陈云走到书架前，不用顾怀瑾多作描述，便将其中一个取下，放到顾怀瑾面前。

　　木匣看上去已有些年头，但看得出其主人爱护有加，上面的牡丹雕花还清晰如新，紫檀木所做成的木匣被包着纱布的手慢慢打开，里面放着的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更不是书法字画，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佛置于其中。

　　顾怀瑾将玉佛拿出，放在手心中轻轻摩挲，眉眼间净是温柔，像是捧着奇珍异宝一般。

　　“备马，我要出门一趟。”顾怀瑾将玉佛收入怀中，见天色尚早，起身走出了书房。

　　陈云动作迅速，很快便为顾怀瑾备好了马匹，顾怀瑾接过马鞭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一跃上于马背，迫不及待地出了顾府。

　　方父接到顾怀瑾拜帖时还在思索方致文的提议，本想推辞不见，但转念一想，还是让人把顾怀瑾请了进来。

　　“贸然拜访，还请伯父见谅。”顾怀瑾刚一进门就对方父行礼赔罪。

　　“贤侄不必如此多礼。”方父将顾怀瑾虚扶起身，笑问道，“贤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方父所问，顾怀瑾立刻撩起下摆，跪在方致贤面前，满脸认真地说道：“今日前来只为一事，恳请伯父将逸妹许配与我。”

　　顾怀瑾说着，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玉佛递给方致贤：“这是五年前逸妹所赠怀瑾的信物，本想等春闱出榜后再上门求娶，还望伯父谅解怀瑾心切。”

　　方致贤接过玉佛，细细观摩片刻后，才想起让一旁的小厮到后院将梁氏请来。

　　原本还在担心，如今顾怀瑾上门求娶，无疑是给了方静逸一线生机，方致贤面上也不禁带了一丝喜色。

　　“贤侄快快请起。”方致贤将顾怀瑾从地上扶起，又连忙吩咐小厮上茶，等顾怀瑾坐稳后，两人才继续谈起此事。

　　“这玉佛确是小女之物，不知贤侄是何时与小女互赠信物？”方父看着眼前的顾怀瑾，悄悄打量一番后，撇下学识不说，单是样貌就可以在长安城里位列前茅。

　　“之前借住之时，临行之前与逸妹互换信物，赠与逸妹之物是母亲留下的一枚玉佩。”顾怀瑾恭敬答道。

　　“倒是未曾听小女提起过此事，也不知小女是否还留有信物。”方致贤的确未曾听方静逸提起过此事，但见顾怀瑾既然如此笃定，心中也信了几分。

　　别说是方致贤不知有此事，就连方静逸也未曾记得自己与顾怀瑾互换过信物。

　　梁氏接到消息，很快赶到前厅，将玉佛拿在手中仔细审视，确定是几年前给方静逸的配饰。

　　“既然如此，那便叫小女找一找那年收下的玉佩，贤侄若是着急，可以先回府，等找到之后，便回派人前去通知。”方致贤见妻子轻轻点头，向自己使了个眼色。

　　“贤侄静等伯父的好消息。”顾怀瑾也不担心，温和地笑着离开了方府。

　　送走顾怀瑾后，方致贤这才与妻子匆匆去往方静逸的小院。

　　夫妇两人赶到时，方静逸正在教习嬷嬷的指导下练习宫中礼仪，看上去倒也有模有样。

　　又将教习嬷嬷送走后，夫妇两人坐在上座，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方静逸看着双亲，不禁有些纳闷，这些时日已经按母亲的吩咐，老老实实学习礼仪，并未惹出什么祸端，但见双亲今日这仗势，心中也不免有些嘀咕。

　　“刚刚顾家公子来了一趟。”方静逸还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不知所为何事？”方静逸顺着母亲的话接了下去。

　　“为求娶你。”梁氏冷静地说出让方静逸震惊的事情。

　　方静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女儿刚刚并未听清，还请母亲再说一次。”

　　“他拿着你的玉佛上门，说想要求娶你。”梁氏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

　　方静逸这才确定自己并未听错，但却更加震惊：“女儿与此人并不相熟，为何如此贸然行事？”

　　梁氏只当女儿害羞，笑着说道：“怀瑾说已经与你交换过信物，若是不相熟，怎么收下信物呢。”

　　“女儿并未记得与之交换过信物。”方静逸听到梁氏这样说，心中更是疑惑，自己并未与顾怀瑾交换过信物，难道真的是自己忘记了？

　　见方静逸神情不似作伪，夫妇二人也起了些疑心，但还是让人去翻找，看是否真的有顾家信物。

　　没过多久，竟真的有一枚玉佩放在了三人面前，上面还刻着顾怀瑾母亲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