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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说来也 ...

  •   说来也奇妙,那少年无门无派,更没有师父教导,却总是进步神速,从最开始切磋总被揍得鼻青脸肿,到胜过那些人,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用的还都是江湖上出名的不入流招式。令人奇怪的是,那少年说什么也不肯拜入门派学习武艺。硬是靠着那些不入流的武艺,和不少名门大派的弟子打个平手,甚至略胜一筹。哪怕是被万花诸位前辈称为鬼才的风师兄,也仅仅只能胜他一招半式。
      有一天,那少年提着一把大刀和师兄切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数十招过后,师兄,居然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然后,那少年便提出要游历江湖,和师兄告别后就消失了。两年时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直到前三天前,那少年再次出现在师兄面前。
      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时候,风师兄那天有事并没有入睡,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之后,发现那少年出现在门外,虽然两年不见,但那少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面色阴寒,好像出了什么变故。
      那少年,是来求助的。
      “我爹受伤了,望风兄相助。”
      没有客套和寒暄,那少年第一句话,便是如此。风师兄很奇怪,若仅仅是受伤,寻常医者便可医治,又何必来找他?那少年上前一步,“望风兄相助。”只是这次语气当中多了一份不容置疑,仿佛风师兄不答应也要强逼着他过去一般。
      风师兄感觉不对,似乎那少年两年不见,改变了很多,可是出于过去的情义,他还是点头同意,转身拎了药箱和那少年出门去了。
      少年带着师兄左拐右拐出了城,在扬州郊外一个特别偏僻的客栈停下。师兄心中疑惑更盛,等到见到那少年的父亲的时候,他才明白为何少年不敢找寻常医者了。
      “鬼刀贼。”风师兄一下子便明白了为何少年的武功明明没有师父教导依旧进步神速,而且还能有那远超自己的刀法。
      鬼刀贼,二十年前便已成名的贼寇,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四处打家劫舍,但凡作恶定屠尽在场的所有人,又因其神出鬼没,被江湖人士称为“鬼刀贼”。那鬼刀贼纵横江湖多年,竟是无一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纵使官府也对其无可奈何,直到前不久才听说,鬼刀贼被一天策府女将军打成重伤,世人才得以知晓,那鬼刀贼竟然是洛阳一位出了名的大善人!整个武林为此轰动,楚离师姐之所以丢下我先走一步,也和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
      “望风兄相助。”那是风师兄第三次听到自己的“好友”说这句话,冰冷刺骨,伴随着那少年拔出的刀,让师兄的心,沉入谷底,“我若是不呢?”
      少年擎刀摆出了架势,谁知那鬼刀贼却拦住了他。
      “少年人,你为何不肯医吾?”那本来慈眉善目的脸,让风师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一个丧心病狂的屠夫,居然长着一副善人的面孔。
      风师兄平静的说:“阁下心中清楚。”
      那少年正要上前,鬼刀贼再次拦住了他,“皆因我为恶人?”看到师兄点了点头,鬼刀贼扬天大笑,“我以为能和吾儿成为知己之人必然有过人之处,结果不过是个愚人罢了。”看向师兄的眼中尽是鄙夷,“吾所杀之人,皆为富人,有何不可?吾此番作为不过是劫富济贫罢了。”
      “劫富济贫?阁下所劫财物哪一项不是流入自己的腰包?劫富济贫,阁下的行为,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难道在阁下看来,屠人满门就是劫富济贫不成?”风师兄双目中闪过一丝寒芒,话语丝毫不留情面,大肆讥讽。
      风师兄没想到的是,那鬼刀贼竟是承认了:“不错,吾所为就是劫富济贫。”风师兄不禁感到好笑,“荒谬。”
      鬼刀贼示意少年扶着他坐起,“为富不仁,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富人,哪有什么好人,况且,他们凭什么比吾有钱?当吾一家三口无银两购置粮食,那群富人居然有大把的银钱!有了银钱还不肯为吾一家购置粮食,这不是为富不仁又是何物?吾一家只能苟活在破落茅屋之中,那群富人居然有着豪华的别院,他们凭什么比吾住得好,还不肯让吾之一家住进去。这等不义之人杀了就杀了,有何不可?”
      听到如此理论,风师兄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许久,开口道:“那你又为何要害洛阳镖局的万师傅。万师傅一生清贫,纵有钱财也都散给了洛阳城的穷苦百姓。”
      “吾之刀法胜过那老鬼百倍,凭什么那老鬼可以称作大侠,而吾却要被成为鬼刀贼?吾人不服,便让他将这个名头让给我,他居然说什么吾这样的禽兽不配为人?!这种渣滓吾人自当要杀了!世人皆说,功名要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吾人所作所为又有何错?”鬼刀贼一脸的理所当然,风师兄突然明白,眼前之人,根本,就是个疯子。凡是比自己好的,凡是自己没有的,去索取不给的,就是所谓的“为富不仁”就应当杀个干净,把东西夺过来据为己有。
      “汝之暴行,与禽兽何异!风师兄暴怒出手,手中狼毫笔微动,陡然点出,一旁少年早有所察觉一刀斩出逼退风师兄,双足点地欺身而上,风师兄冷哼一声,狼毫笔在长刀上连点数下,内劲催动,长刀反拍在少年胸口,使其倒飞出去,瘫在鬼刀贼身前。
      那鬼刀贼挣扎着将少年护在身后,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许久,风师兄长叹一声收起狼毫笔,转身离开。
      “小师弟,你觉得,我做的是对是错?”讲完故事,师兄突然问我,我想了想,说:“我觉得师兄没错啊,恶人,自然不值得救。”风师兄看着我认真的神情,微微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我那朋友,说,为医者,见死不救,是为不仁,为兄长者,不愿出手相助,是为不义,还说,像我这种不仁不义之人,不得好死。”
      我不由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师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露出了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神色。
      大门被一阵狂风吹开,不知道何时,外面下起了雨,一个身影伫立在雨中。
      风师兄起身走了出去,我也跟了上去,不过,我机智的拿了把伞。后来,师兄告诉我,那天看到我拿着伞一脸严肃,差点笑出声来,如果不是那天的事,真的让人笑不出来的话。
      “我爹死了,是你害的。”那人影直勾勾的盯着师兄。
      风师兄没说话,从怀中掏出狼毫笔,示意我退后,“小师弟,师兄给你上一课,你且记住,这世间善恶没有人说的清楚,恶人未必是恶,善人,更未必是善。”
      说着当先提笔上前。
      “若恶人未必为恶,你又为何不肯救我父亲?”来人,自然是师兄的那位“朋友”。长刀连斩,却被师兄轻松躲过,反倒是自己被师兄的狼毫笔点中数下,嘴角,有了些许殷红。
      “无他,你父亲根本,不配称之为,人。”风师兄一指点在那人胸口,内劲轻吐,少年张口喷出鲜血,跪倒在地,想要靠手中的刀撑起身子,可长刀碰触地面的那一瞬,碎成了数块。一个踉跄,那人倒在了地上,倒在这雨水当中。
      “这五年行医路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世人皆说我万花弟子妙手回春,可又有谁知道,越是所谓的妙手回春,越是对死充满恐惧?”风师兄抖了抖袖子,将狼毫笔收回,“人之性命,病痛可伤,兵刃可伤,猛兽亦可,人之脆弱可见一斑,因此,我一直不懂像你父亲的那样的人,究竟,有什么意义?活着本就不易,使他人活的更加艰难,可以得到什么?
      那人突然出声,“有什么不懂,杀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
      风师兄看着那人,摇了摇头,“你当年总说自己想要成为大侠,可,现在呢?”说着,转身要回店里,那人却突然开口:“风兄,何为侠?”
      “何为侠?”我看到师兄苦笑一声,似是叹惋,“既然不知,那就不知吧。”
      后来,我也问过师兄,何为侠?师兄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何为侠?谁又说得清呢……”很长时间,我都不明白何为侠,直到安史之乱,看到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身影,我才明白,何为侠。
      清心静气。
      营气之道,内谷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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