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记》野有花树

1、第 1 章 空城记

　　空城记

　　春来在北京工作后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Alicia，这是她喜欢的一部美剧主人公的名字。她总觉得他俩很像，都是没有被加持过的凡胎□□，只能在这个世界上一拳拳的肉搏。

　　2018年2月10日

　　“Alicia，因为要和美国的团队联系，每个部门都要有一个人春节值班，你决定一下，公司会给加班费。”宽姐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询问的坚定。每次春节的值班任务最后总是会落在单身的几个同事头上，今年似乎轮到春来了。她知道是跑不了了，反正回家也是被催婚，倒不如痛快答应下来，年后再申请假期出去玩。想到这里，春来得体的回答到：“宽姐，那就我留下值班吧，正好跟美国同事多学习一下并购过程，您放心吧。”宽姐似乎很满意春来的上道，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了电话。

　　2018年2月13日
　　春来走到附近的地铁站，坐地铁一号线去东城区她和晓玥租住的房子。地铁站安静的让人心慌 ，就好像前几天还熙熙攘攘你推我搡的人们被这没有温度的太阳蒸发了。她拿出手机翻开林硕的微信想问问他回家了吗。打完字又一个个删去，只是看了下他的朋友圈。这是他们分手的第362天。
　　春来想起了高二的春节。父母带着她去和朋友家聚餐，春来很抗拒，因为这类聚餐最大的话题就是孩子的学习成绩。去了后发现坐着的还有和自己一个年级的学霸林硕，典型别人家的孩子，国际机器人大赛中获奖，年级排名没有出过前三，据说小女朋友也是学校的女神。
　　“你家孩子也在新风上吗？”“是呀，年级第二。”
　　林硕妈妈直奔主题，然后就开始讲起儿子如何在各种比赛中所向披靡。
　　春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林硕，“喂，年级第二，你妈知道你早恋吗？”
　　林硕看着挑衅的她，狡黠一笑，“早恋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吃了一会，春来就找了借口出来了。心想自己一大好青年，怎么就遇上一巨好青年，吃饭就是被虐呀。正在手机上玩着连连看，突然冒出一只手帮她走了一步。春来心里奔腾着神兽而过，一看是巨好青年林硕。
　　“在这世界有四大隐私：吃饭、睡觉、如厕、游戏，你懂不懂？”
　　“游戏有什么隐私的，固步自封。”
　　“你不在里面接受赞扬，跑出来干嘛？”
　　“出来透口气，我不喜欢被评价。无论是被表扬的我还是被迫听表扬的你，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被人在一个维度上评价着。我不喜欢被别人居高临下的评价，这种评价没有实质性的建议，没有意义。”
　　春来听完，觉得学霸的思维确实不一样。“那学霸你能给我的学习一点实质性建议吗？为什么我的物理只能听懂老师前15分钟的内容呢？”
　　林硕突然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前15分钟内容是初中涉及到的，或者已经学过的东西，你自己认为听懂了，实际上你整节课都没听懂。”
　　春来觉得很崩溃，“怪不得我一做卷子就都错。”
　　“没事，我原来总结过物理定律和题型，可以借你看看。”
　　“谢谢”春来觉得自己这次饭来吃对了。
　　“有了小爷的秘籍你就弯道超车吧。”林硕斜倚着墙，带着少年特有的骄傲的神气，光笼在他身上，像是在茫茫人海中被选中和眷顾的。

　　2018年2月14日

　　另一个部门的晓玥交了个北京男朋友，因此执意放弃了回家团聚的机会留下值班。晓玥是个时尚达人，可面对这次约会却显得十分紧张，把口红试来试去，一定要春来在迪奥和阿玛尼中给个参谋。春来认真的参考她的衣服，给出自己的意见：“还是阿玛尼200更适合你的造型，有秋冬的感觉，又大气。”这才把晓玥高兴的打发走。
　　北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快到下班时间，铅灰色的天空没有黑透，大街小巷的红灯笼就陆续亮了起来。春来坐在空荡荡的格子间不想动，直到肚子开始抗议，才走出公司，电梯就停在公司所在的楼层，春来笑笑，自嘲道看来还是我们公司规范。
　　出了地铁，往西走一千多米有一个四川饭店，春来最喜欢吃那里的水煮牛肉。走到才发现大门紧闭，她想起来老板娘早就告诉自己二十六就要赶回家，已经给一年没见的孩子买了城里最流行的电话手表。
　　春来有点懊恼去便利店买了速冻饺子和熟食，回了家。煮饺子的时候春来突然想起爸爸在家吃饺子都要喝一杯，他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想到这，她给自己切了酱牛肉，倒了杯酒，对自己说：祝我也越来越有。有什么呢，春来原来都是想有林硕就好，现在林硕离开了，她就想有钱也不错。
　　晓玥的电话打了进来，“Alicia，江湖救急。”
　　“说。”
　　“我邮箱有封美国团队的邮件，说是有个数据错了，需要重新出报告，你也知道我正约会呢...”
　　“行，别啰嗦了。”春来果断挂了电话。
　　帮晓玥做工也不全然出于朋友义气，其实春来也想多接触一下别的部门的工作。她总觉得自己像是盲人摸象，总是看不到项目的全貌。通过一项项琐碎的工作，她慢慢的拼凑出项目的全貌和细节。好多同事知道的都是春来讲义气，还有些人私下说她傻，被人利用干活。春来不太在意这些。
　　报告写完发过去，春来又打了个电话通知美国的负责人。这个时间正是美国上午，因此效率很高，在负责人的指点下，春来又做了几次微调，终于把工作完成了。原来热热闹闹的工作群似乎也空寂了，前几天半夜还在群里对数据的讨论戛然而止。伸个懒腰，春来刷了下朋友圈，发现大家都在晒家里的美食，大江南北，就跟看舌尖上的中国一样。
　　林硕发的圈，有家乡有名的韩复兴盐水鸭，这在南京当地人里很有名，鸭肉紧实酥烂、有种清香。还有老卤面，春来记得高中时，每次林硕给她讲题，她作揖道“无以为报，日后发达，定重谢。”林硕总是无赖的说“小爷要求不高，请我吃碗老卤面。”两个人就跑到夫子庙去吃。林硕发的竟然还有贡院西街莲湖糕团店的赤豆汤圆，她记得这是自己最爱吃的，每次去吃林硕总是嫌弃的说黑乎乎的是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拼命工作呢？明明自己喜欢的就只是大排档的一碗赤豆汤圆。不喜欢名牌，也不喜欢豪宅。大概是发现当个普通人也要很努力。
　　春来记得大三时，妈妈生病要挂积水潭医院的专家号，她排了3天都没有排到，只能花高价买黄牛号。还记得她刚参加工作，那时刚入职薪水不高，却也不敢随意敷衍，因为知道在这皇城根下藏龙卧虎，自己也只不过是没有羽翼的普通人。
　　晓玥打了电话来：“怎么样？”
　　春来才想起刚刚怕打扰她约会没有说，“放心吧。”并在一串爱你谢谢中收了线。

　　2018年2月15日除夕

　　小区太冷清了，因为临时通知春节值班，春来白天抽时间去买了吃的。晚上拎着走回家，小区的灯几乎没怎么亮，广场上也没了大妈的广场舞和小孩的吵闹。春来越走越觉得发毛，怎么像演寂静岭似的。她加快了脚步，风呼呼的在耳边刮过，吹得小区挂的春节条幅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像条火龙。春来心想，这场景、火龙都配备好了，就差我这骑士出场了。随手捡了个树枝，一边挥舞着一边乐着跑回了家。
　　到了家，和父母视频，妈妈抱怨她过年不回家。邻居家的孩子也在北京工作，要是过年回家正好见一面，不过也不太着急，已经把春来联系方式给他，他回北京就会联系她。
　　春来高兴地询问了关于相亲对象的几个问题，关了视频，脸立马垮了下去。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时刻呀，所以旧的感情也可以被洒水清尘吗？春来决定向前走一步试试，毕竟林硕朋友圈的那碗赤豆元宵，一定属于某个人。
　　晓玥打来电话：“有烟花表扬跨年，你来吧，春来。”
　　“不去了。”
　　春来想起前年春节的时候，蹭林硕公司的年会去三亚过年。晚上在沙滩上有烟火表演，烟花升空，照亮海面，像个梦境。林硕临时加班，春来去找他时，看到和他一起加班的是他们总裁的女儿，俗套的剧情。
　　后来，林硕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谣言四起。春来起初不信，直到看到他俩相拥的场景，春来就连夜搬走了，换了工作和电话号码，也不想回家。林硕后来辗转找到她，解释只是应酬喝醉了，春来笑了，说自己真对不起。林硕愣了一下，随即离开了。后来把这件事和晓玥说，晓玥说她明白春来，因为她也不想让别人先结束，给自己道歉。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2018年2月16日初一

　　初，始也。
　　初一，正是万象更新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祝福短信一直响，大街上却没有人，好像所有人都活在了网上。春来和晓玥一起做地铁去公司值班，为了应景，两个人都戴上了周大福的小红绳金饰。
　　一进办公室就看邮箱，写分析报告，俩个人赶在上午把报告传过去。宽姐远在四川竟然没忘记给他俩点了外卖。
　　“辛苦啦，等姐回去请你们吃大餐。对了，年后会有人事变动，来一个新的项目主管，Alicia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宽姐。”
　　挂了电话，春来有点疑惑的问晓玥：“宽姐为什么让我做心理准备。”
　　晓玥八卦的打了一圈电话，“那个人是林硕。”
　　春来愣了一下，初一不是辞旧迎新吗，怎么转了一圈故人又回来了。
　　工作结束，春来回到家，在家门口有一盆花。是一盆山茶花，开的正好。她把花搬进去，开始做饭。傍晚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花上，一点点暗下去。
　　春来把菜洗好、切块，把牛肉腌上。她很擅长做红酒炖牛肉，这是从妈妈那学来的。在她觉得失控的的时候她最喜欢厨房，在这里她很清楚牛肉要怎样切，腌多长时间会入味，炖多长时间才能出锅。在这里一切都是可控的，她更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从不喜欢容易凋谢的鲜花，更喜欢绿植。
　　春来的手机响了，是林硕的微信。“回家了，忍不住去你爱吃的店点了赤豆汤圆。花每天清晨与傍晚各浇水一次。”
　　香味慢慢的溢出来，飘满了整个屋子。春来看向窗外，空空的城市似乎只剩下路灯和零星的住户。夜色让所有亮着灯的房子像飘在海上的船。花的香味和牛肉的味道却让这艘船有满满的温暖，新的一年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