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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不要说谢谢,这是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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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不要说谢谢,这是天意
老爸和于阿姨的婚礼定在圣诞节当天。
前一天的平安夜,我们三个人跑到郊外的小山上,举行“脱离独生子女仪式”,简称“脱独”。
覃琴特别兴奋:“从小我就盼着能有兄弟姐妹,现在一下多了俩,太棒了,你们要罩我啊,我很弱的。”
我和林桑都扑过去敲她的头:“你也好意思!”
她疯狂的反扑,把我的头发全揉乱了:“你们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吗?知道吗?就是身边明明有个人你还觉得全世界都是空的,只剩灰尘和雾。什么都看不清,呼吸都是挣扎的。”
她忽然在我面前立正,鞠了一躬:“可可,谢谢你妈妈,有了她,我爸才像个活人,我才像个有亲人的孩子。我现在,特别幸福。”
她说着说着,忽然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我抱着她的肩膀轻轻摇晃:“可能我们被生出来,就是为了相遇吧,所以,不要说谢谢,这是天意。”
林桑走过来抱着我俩的肩膀:“要不,来许愿吧。”
“许愿?流星在哪里?”
林桑指着山脚下璀璨的灯海:“看到江边的灯光秀没有?看最高那幢楼……5、4、3、2、1……”
镭射灯光划过楼宇,像一颗颗流星闪耀又消逝在城市的黑夜中,我们闭上眼睛,合上手掌,虔诚许愿。
林桑:“希望妈妈的身体能好起来,长命百岁。”
我:“希望我能顺利考上医学院。”
覃琴:“希望能把英语学好,明年顺利考上伦敦的学校。”
她是第一个离开的。
高二上学期,覃琴顺利通过伦敦插画学校的考试,放弃了高中考学,去远方追逐她的画家梦。
我和妈妈去机场送她。看着飞机冲入云海,消失在远方,我眼眶有点湿。
妈妈问,你怎么了?舍不得?
我摇摇头:“高兴的。”
妈妈笑,说,小女孩长大了。
第二个离开的是于阿姨。
高二下学期,她的身体急剧的坏了下去,终于没有等到我成为医生,林桑成为护理专家的那一天。
葬礼上下起了雨,我不知道林桑哭了没有,他似乎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平静到让人担心的地步。
晚上他没有回家,我在他们旧屋的小区花园里找到他,他背对着我,坐在水池边,哭得浑身发抖。我没有走过去,就这样一直远远的陪着他,直到天亮。
林桑是第三个离开的。
他背着背包,说要趁着暑假去外面散散心。我们在他离开之后才发现,他卖掉了于阿姨留给他的房子,在我们家的邮箱里留下一封告别信。
那一年,所有上天派到我身边陪我长大的人,忽然都不见了。我像是从一个热闹的梦里醒来,才醒悟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我照旧上学放学,参加校运会,和女同学聊明星,也能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是开始在回家的公车上塞上耳机听英文,晚上温书到12点,放假的时候把家里的沙发套拆下来洗干净再套上,甚至开始学习怎样烤一个不会塌下去的戚风蛋糕,以便老爸通宵作图时能吃点宵夜。
林桑每个月会寄回来一张明信片,每次盖邮戳的城市都不一样,没有回信地址,除了问好什么都不写。
老爸每次收到都气得跳脚,说总有一天要打断这小子的腿。
我反而能笑着安慰他:至少人还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爸说,你说话怎么这么像大人?总感觉昨天还在给你换尿片。
我哭笑不得。
原来长大往往就在不经意间,不管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