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择日不如撞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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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起，露水未消，昨晚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满院子的绿叶都沐浴着晶莹的水珠，凉风袭来，在枝丫叶片之间滚动着，又在尖尖处颤巍巍，下一刻就要坠下去。
身后的透明玻璃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白皓从里面走出来，门敞开着没关，径直走到前面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的人身边，又把手里的白色外套披到对方肩膀上。
右手上还端着一杯水与两颗药丸，他举到坐着的人面前，柔声说：“吃药了。”
坐着的人身子动了一下，随后转过头又伸出手，接过了水杯与药说：“谢谢。”
白皓感受得到，身边的人还处在心绪混乱之间，尽管他们昨天把话说开了，而且在他的意识中，这些问题应该是解决了的，可是，顾三月的表现不但不像卸下了心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具体表现在......
比如，就像此刻，早上早早醒来就坐在这里，就连早饭都是他哄骗着不知滋味地吃了两口。
还好打喷嚏不会骗人，顾三月从昨晚到今天已经打了不少个，一摸额头，也有些烫着他的手心。
顾三月把两颗胶囊塞进嘴里，就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药丸随着水流进入食道。
他把水杯搁置在藤椅边上的小茶几上，视线又重回原本的位置，继续发呆。
这座房子白昭似乎是买了些时间了，或者是之前从别人那里转手，前主人打理得很好。与K市的那一栋有些像，又有一些区别，这里离海岸线不远，坐在阳台上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也不像K市的全年潮湿，今天的空气湿润得很舒服。
在这里见到白昭与白皓，顾三月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前一天这两人还与自己一样，身处江南小镇，在一场兵荒马乱的冰雹之后，各怀心事地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到了这里，他第一次正式参与了未来的工作，可白家叔侄来此的目的，在白皓的讲述中，只是为了挽回两个离开的人。
顾三月的视线从那终于强烈起来的日光照耀下的绿叶上转移开来，他眯着双眼，睫毛便更加明显地铺盖在眼皮上，刷出一道道阴影，同时也遮盖住他迷茫的眸色。
遮盖得了眼睛，却遮不住红肿的双唇。
他的嘴唇肿了，被白皓亲肿的，这种事情这种时候想起来，顾三月耳尖又冒出红晕。
白皓这个时候突然倾身过来含住他的耳尖轻轻咬了咬，小声说：“耳朵红了。”
顾三月下意识捂耳朵，被白皓抓住了双手，嘴唇依旧抵着他的耳朵，郑重其事道：“又想了一个晚上，应该想清楚了吧？”
昨天晚上的对话就是以他要再想想结束的，没想到一大早白皓就来追问答案，顾三月辗转反侧了一夜，没理清的头绪在这时全部涌上脑海。
白皓搬来另一把椅子，就并排紧贴着顾三月的，手还抓着他的，如同昨天一般。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顾三月望着做着一些的白皓，战战兢兢说：“我怕我说不好。”
“那就慢慢说。”
“我怕你生气......”顾三月小心翼翼看了眼白皓，目光对上又飞速移开。
“我不生气。”白皓说。
“那，我开始了。”顾三月话未开口先叹气，简短的开头语说得艰难异常，说完之后，又是艰难继续，“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啊？”
说出这话来，顾三月带着点羞赧，这个问题其实昨天晚上就讨论过，虽然延展的并不是这个直接的方向，但是白皓那么轻易就把他们父辈的那些纠葛掀过去了，顾三月却有些愣怔。
他所担忧的这么大一个问题，到了白皓这里，完全不是问题。
真的如同小叔说的那样，可得到答案之后，他又有新的担忧冒出来。
很多时候，顾三月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制造机器，专门给自己制造麻烦，好让头脑一刻不停地工作，现在与白皓一起，他这些麻烦又传递给了白皓。
接着他的“麻烦”的白皓却没有苦恼的表情，反而坏笑着说：“你想要多听两遍我对你告白可以不这么拐弯抹角的。”
“......”虽然理解方向错了，却是行之有效的。
顾三月嘴角微微翘起来，低着脑袋掩饰着，像个不停歇的矛盾体。
白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还记得我在你那里借走好几本吧。”
不知为何转移话题，顾三月抬头冲他点点脑袋。
白皓便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本书有过一个‘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接收到顾三月略带迷茫的目光，白皓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皮肤相贴，“他提出的虽然是基础数学理论与逻辑上的前瞻性研究成果，但是那本书上互通到了更加哲学性的思考上，没有人能逃出自我认知的框架，所以别人的任何评价都是基于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捏捏顾三月的手心，白皓认真道：“所以别人怎么看是不重要的不是吗，我知道你也只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才要反复确认。不管我说的如何繁多、如何漂亮，你都只会相信自己的心。”
“我也反思过自己，也许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忧心这么多，可是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我也和你一起进步的三月。”
被白皓捏着的指尖酸酸麻麻，顾三月鼻尖也有些发酸，原本就受了凉，现在一开口鼻音更加重了：“我是个累赘。”
“哪里是累赘？”白皓不可思议地反问，“一你能自立自足，而且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一堆粉丝让我吃干醋，二你还贴心关照我，会给我带晚餐，什么都不缺我一份，甚至心里面我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吧？要说累赘，我独占你的心房，那我不是更像吗？”
“不是这么算的，”顾三月也知道白皓这些逻辑就是为了开导他，现在也的确更加理智了一些，没有夜晚那些毫无束缚的思维发散，在阳光与绿叶下，他好像抓到了一丝勇气。
“我总是想很多，我不能保证以后不想这么多，但是我能保证会一直对你好。”顾三月宣誓般说。
白皓抓抓他的头发，想说他傻，又只是抱了抱顾三月，说：“这就很好了。”
顾三月拱了拱脑袋，小声问：“你看的是哪一本书？”
白皓说了个名字，顾三月懵着回：“我怎么没印象买了这本书？”
“你的书都是自己买的吗？”
顾三月点点头，他搬去那个公寓的时候，把自己大学期间买的书也一起带了过去，而且工作之后，他很久没有看书充电了，忘记内容是有可能，可忘掉书名却不太会，毕竟都是他一本本看书名、作者、简介挑选的。
厚厚的一叠书就积压在茶几下面，平常休息他也不怎么喜欢出门，会翻书看看，有时候看到喜欢的，会从白天看到晚上，然后查作者是谁，把其他的也买全了。
对了，如果是作者的话，是有一定可能没关注书名，顾三月问：“是谁写的你还记得吗？”
白皓又回答了一个名字。
顾三月哦了一声，算是想起来了，这个作者他当然记得，不仅他记得，相信白皓也是耳熟能详的。至于为什么会不记得了，顾三月想起来耳朵与脸颊都红了，白皓此时自然不在视而不见，问：“怎么了？”
“那个啊，”顾三月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本书我还没看到那里，看了前面我很惊讶他会写爱情故事，而且我还觉得他写的那个女教师太恋爱脑不喜欢就没看了。”
说着恨不得钻进地缝，白皓却大笑着捧着他的脑袋没放过他：“你再说说，还有什么印象？”
不知怎么的，受顾三月那几本书的影响，白皓觉得自己好像前所未有地开始对人性感兴趣了，过去他总是恋爱失败，现在遇到顾三月，即使是接触到他看的那些书都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些中奖一般的惊喜。
多听听顾三月的想法，也成了非常有趣，值得探索的事情。
“就是，最开始的印象是封面的简介就是第一篇的开端，然后第一个故事很有趣，我记得当时自己好像被他的那些想法所震撼，可是后面他就开始写爱情故事了，我有偏见，我觉得那个故事里面的女教师没有灵魂，只是追逐一个喜欢男性的恋爱脑，而我不希望她这样。”
白皓问：“那你希望怎么样？”
顾三月对着白皓眨眨眼睛，有些不解有些欣喜，过后认真思考了许久才说：“我不记得具体的故事了，但是我希望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放弃做自己。”
“所以你喜欢我才会考虑这么多吗？”
“我好像想得有些太多了，可能我这样想太多的反而不及那个女教师对爱情的炽烈。”
白皓说：“所以后面才有那个理论，作者也是受那个定理鼓舞的。”
“是哦，”顾三月轻轻应声，思绪又有些飘远了，关于那个作者，关于那个定理，“我回去也要看那本书。”
白皓揽着人说：“当然可以，就是你的书，我还可以提供阅读服务怎么样？”
“......”
“嫌弃？”
“不是，我没有，”顾三月摇头否认。
白皓给他读书，这是童话吧，他一定听不进去的。
白皓摸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许多，原本就是低烧，吃了药，休息够了，接下来就是在附近走走，放松身心。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小径上，一条路直通海边，这里的沙滩直属小区，人不多，却也比平常多，毕竟节假日。
避开人流，两个人坐在一条石凳上，视线被树木半遮着，离海水有一段距离，隔着远处的人声鼎沸。
白皓挪近了一些，两个人穿的是同款的浅蓝休闲裤，长腿靠在一起，不热，刚刚好的温暖。
“现在能亲了吧？”
顾三月嗯了一声，主动吻了吻白皓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般，轻柔的一瞬即过。
白皓抿抿嘴唇回味了一下，笑着夸赞他很棒，然后又突然侵袭过来，如同狂风暴雨的气势，直至顾三月向后倒到撑不住了才停下来，“在回味那本书之前，你也要做好下一步的准备。”
说着白皓又对着他的嘴唇响亮地亲了一口心情大好拉着人往回跑。
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顾三月问：“不，不是现在吧？”
白皓说：“择日不如撞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择日不如撞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