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并州》麦总

2、第 2 章

　　并州城虽地处荒僻，到底是方圆百里内的唯一城镇，而且此时恰逢月末集市，清晨城门一开，人喊马嘶、鸡鸣犬吠，好不热闹。
　　沈月在青州受伤后感染风寒，又一直没找到可靠郎中，总是反复低烧，她只好寻找大城，辗转来到了并州。被裹在人群中涌入并州城，一路晕晕沉沉，沈月打听到医馆所在，却无力再走，只好随意找了家客栈，委托店小二请了个大夫。
　　大夫诊断、抓药、煎药，沈月都只能给足赏金让其代劳，如果不是实在病得重，她也不敢这么毫无防备送药入口。
　　今日的并州城人多得出奇，好像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人，奔走、喧嚷，热烘烘、黑压压的人群简直要点燃整座城。
　　喝了药就昏昏欲睡的沈月被一波一波的声浪震得翻天覆地，缩在床上认命承受，居然还听明白了店小二大呼小叫的意思，今日是并州州牧赫连烽之子迎娶皇商齐胜天之女的良辰吉日，又恰逢赶集之日，全并州的老百姓都在街上了。
　　远处乐声喧闹，似是迎亲唢呐，声裂云霄，又掀起阵阵欢闹声似浪潮汹涌澎湃。沈月裹住脑袋，在盈天的热闹喜庆中强迫自己睡去。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熬着，不知是睡是醒，更不知今夕何夕，沈月迷迷糊糊中只觉浑身滚烫，但腔子里仅存的一点热气都随着呼吸全部逃走，外冷内热地反复煎熬她，身子轻飘飘似乎浮在空中无处着力，耳边似乎传来鼎沸人声，又似乎是漠州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千万重雪……
　　远处火光烧天，今夜的并州城无法宁静，沈月却像一捧即将融化的新雪，在纷乱的夜晚中，挣扎着清醒，挣扎着抗拒各种迷梦，即便梦中有她最熟悉的漠州星空、大雪、朔风……

　　一夜过去，并州大乱。
　　城门被关闭，不准随意进出，集市被官府强制关闭，所有人回到住所，一队队官兵涌上街头，挨家挨户进行盘查，不知具体所为何事。
　　沈月被敲门声音吵醒，软绵绵爬起来，全身黏腻湿冷。她不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情，想置之不理又架不住门外要破门而入的架势，只能跌跌撞撞起来开门。
　　一队捕快虎狼般横冲直撞，对店内客人喝来斥去，掌柜和小二只能在后面赔着小心，安抚客人。沈月见士兵来势汹汹，只好按捺住脾气乖乖接受盘问。
　　提了一堆云遮雾罩的问题，就差点把女客的房间也搜查一遍，捕快见沈月病体支离，又有店家证明她昨天整天都在看病吃药，没有精力外出，才两手空空悻悻而去，开始折腾别的住客。沈月经由此番折腾倒是发了一身汗，困扰多日的病症稍有减弱。
　　不知道并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崩天的大事，接下来两日，无论是店家还是大夫都心不在焉的，沈月额外花了好大一笔钱才能按时服药，三天后逐渐痊愈。

　　沈月让店家送来清粥小菜进食，见店小二还是一副苦胆脸，她也有些好奇：“并州城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这几日病得厉害，也听见外头不平静，你也整日愁眉不展，莫非有厉害逃犯犯了惊天案子，三天了还满城搜捕？”
　　店小二苦着脸想了又想，一脸为难。沈月识趣，掏出钱袋，干瘪的形状让贫穷女侠一下露了怯，颠来颠去才小心翼翼掏出个铜板，意思意思：“你们店家也不容易，这样满城搜捕的，影响多少生意，只希望能早日擒下贼子，我们这些旅人能高枕无忧，你们客栈也能和气生财。”
　　铜板虽小，聊胜于无，况且这三日沈月也算打点得宜，小二颇给面子，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姑娘这话真是体贴人，再这样搜捕下去掌柜的可就要赔个底儿朝天了！”
　　小二悄声道：“这事情三天前，就是州牧大人的大公子成亲那天晚上闹起来了……”
　　州牧权力甚大，皇商豪富惊人，二者结合又想了个名头，宵禁得以取消，全城百姓此日同乐。
　　此夜并州，灯火辉煌。
　　一条焰火长龙绕遍全城，龙身由烟火棒组成，支支棱棱的长龙一路喷吐火花，围观的人紧紧跟随又怯于靠近，火龙每一次蜿蜒翻滚抖落一地星火都引起阵阵欢呼，舞龙人在浓浓烟雾中时隐时现，脸上画上金色的妆，赤裸上身鼓起块块肌肉，他们应该涂了某种防火的涂料，金色的涂料在焰火映衬下灿灿生光，保护舞龙人做出大胆的舞举，博得沿路百姓喝彩不绝。
　　还有那些吃食、酒水、乐声、花灯，香气缭绕、声音惑耳、光耀灿烂。天空中偶尔飘过几盏孔明灯，引得孩子惊喜尖叫，人间繁华，不外如是。
　　拜堂之礼早已完成，州牧府的喜宴才刚开始，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下人们接送客人时腰多低了三分，脸上光也增了三分，主人家的喜气贵气实在养人。还有些需要主人家亲自迎接的贵客，早就歇息在内厅，谈论些属于他们的贵重事儿。
　　赫连烽子嗣不丰，只有二子一女，嫡子就只有今天成亲的这位，赫连关。
　　赫连关和诸位贵客见面寒暄后，州牧大人找了个借口把大公子赶去了新房，他担心嫡子在重要日子里犯浑，前面那段时间的胡闹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事情坏就坏在大公子去了新房，很快就出了大事……”小二口齿伶俐，说得跌宕起伏，浑似他亲眼目睹了所有细节，“齐大小姐可是关中大城里的头号佳人，家中虽只是皇商，但真是金银如山，齐老爷即便在京城也认识许多贵人，大家都说赫连大公子这桩婚姻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啊。”
　　“谁知道赫连大公子不消受美人恩，进了新房就横眉竖目的，首先就拿了齐小姐的贴身丫鬟抖威风……”
　　这段话太离奇，沈月拉回正题，“你怎么总提赫连大公子？”
　　“莫非逃犯袭击了赫连大公子？”
　　“姑娘你是外来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土桩子到底有些个拐弯亲朋在那些贵人的府上帮工，哪有不透风的墙哦。”
　　“三天来越来越多官兵加入搜捕，出事的就是赫连关，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