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短篇）》歌零

1、正文

　　今天是连休前的最后一天。人们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作为一个电器推销员，我当然乐意看到人们心情愉悦——这将直接影响我的业绩。正当我准备向下一位顾客作产品说明时，手机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嗨，西斯，最近还好吧？”
　　听到安东尼沙哑的声音，我皱起了眉头。理智迫使我必须用冷静耐心的声音回答他：“很好，你呢？”
　　“不，我可不太好。你知道，一个人生活是多么无聊啊。所以，我想买一部相机玩玩，可身边又没有那么多现金……”
　　“什么？”我忍不住打断他，“上次给你的钱你又花光了？”
　　“那已经是一个月前了！伙计，别以为我在讹诈你，这是你该付出的。”
　　“相机多少钱？”
　　“三千美金。”
　　“……好，我给你五千，这个月别再来烦我了。”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格外沮丧。五千美金，这个混蛋是吃定我了。

　　回到家时妻子乔安娜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晚饭已经做好，摆在餐桌上。
　　“嗨，甜心。”我努力地使自己微笑。
　　“噢，亲爱的，你回来了，来吃饭吧。”
　　“不，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对不起，”我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能借我点钱吗？”
　　“又要借钱吗？”
　　“嗯……对不起。”
　　乔安娜叹了口气：“好吧。”
　　看着她困惑而受伤的表情，我心里非常内疚。可也只能如此。

　　安东尼的住处离我家很远，当然这也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可不希望乔安娜上街时碰到安东尼——虽然他们从未见面过。
　　看到我的造访安东尼有些惊讶，他兴奋地摇着轮椅过来：“真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哎，有钱人真是不一样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明天开始连休了吧，怪不得今天过来，明天要和你太太去旅行吗？”
　　“我今天就是想来告诉你，不要把我当做取款机，为了你我已经过得很艰难了，别得寸进尺！”
　　“哈，别装可怜了。你的生活多么美好，看看我，只能孤独地生活在黑暗里，难道不该要一点补偿吗？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赎罪。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明天我就去警局坦白，那时你再也不需要对我负责了。”
　　“你这个混蛋敢说出一个字试试看！”我冲过去拽起他的衣领，“别忘了你也参与了那件事。”
　　安东尼冷笑着拨开我的手：“是啊，可是和你不同，我没有牵挂，进了监狱又能怎样？”
　　我顿时瘫软下来。是的，这是我的软肋。我有家庭，有事业，还有深爱的乔安娜，如果安东尼自首，我将失去一切。
　　回到家时乔安娜还没睡，她头发散乱地蜷缩在床上，面色微红，似乎喝了不少酒。我心疼不已，过去轻轻抱住她。
　　“西斯，”她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睛，直视着我，“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无言以对。
　　“难道你不再爱我了？”
　　“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了别人？”
　　哭闹了一会儿她终于疲倦了，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我只能苦笑。或许我该向她说明一切，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温柔体贴的丈夫曾经是个抢劫犯，她也许会更痛苦。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安东尼和我还是情同手足的好哥们。常常一起抱怨世道艰辛，幻想着一夜暴富。没想到某一天安东尼真的拿来了一份神秘的计划书，目标是他观察了许久的一家珠宝店。方案设计得详细周全，求财心切的我再三考虑后答应了他。
　　然而，计划实施时却发生了意外。虽然珠宝店老板面对冰冷的手枪配合地拿出了所有珍贵的宝石，我们也顺利地退回车上绝尘而去。但不知是谁按下了警铃，警车很快就跟了上来，数目似乎还不少。安东尼和我都很紧张，他不停地催我快点，我却更加心烦意乱。在一个小路口急转弯时车子不慎碰到了路旁的建筑，车身一侧严重损毁，幸好还能继续行驶，终于在拐了几个弯后甩掉了警察。然而安东尼却因为这次碰撞痛昏了过去，在醒来时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的左腿。
　　我承认对于他的残疾我该负一部分责任，事实上，当时卖珠宝的钱几乎全部用在了安东尼身上，以至于我不得不去辛辛苦苦地推销电器来维持生存。即便如此安东尼仍然不满意。不过幸好还有乔安娜。这个美丽的天使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尽管我没钱，薪水还不如她高，她还是一直爱着我，包容着我。
　　那天过后事情似乎平息了，乔安娜也没有再过问什么。当然安东尼的电话还是按时响起，一次次提出无理要求。我默默在心中期待着攒够钱后就可以和乔安娜远走高飞，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天午饭时间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以为是安东尼，接起来却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请问您是西斯先生吗？您太太出了车祸，现在在中心医院！”
　　当我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了，美丽的乔安娜身上盖着刺眼的白布，如睡着了一般紧闭双眼，我扑过去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直到医生和护士把我拉开。我不肯相信这残酷的现实。乔安娜的驾驶技术那么优秀，为什么会发生车祸？
　　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安东尼却没忘记剥削我，他的声音传入耳朵，我却完全没有兴趣听，直到他说：“……对了，你妻子今天来找我了，问关于你的事情，我可是诚实地都告诉她了……”
　　原来是这样！乔安娜跟踪我得到了安东尼的住址，今天又去求证，知道了真相的她一定是备受打击才会无法专心开车……想象着乔安娜痛苦的样子，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伙计，没想到你妻子那么漂亮，你真幸福。不想失去她的话明天记得带钱来。”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我会的。”
　　第二天我带上了钱，还有一瓶红葡萄酒。安东尼兴奋地拿来杯子：“你可真了解我。”
　　“当然，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好了，去准备些蛋糕或者小点心吧。”
　　安东尼摇着轮椅去厨房了。我迅速拿出准备好的手套和一包药粉，小心地把药加到一个杯子中。然后出去找到一个垃圾箱把手套彻底永久地处理掉。
　　不过，当我回到大厅时，安东尼却拿着那包白色的药粉在等着我。
　　他假装好奇地端详着：“这包杏仁味的粉末是什么？红酒调料吗？”
　　“不是。”
　　“那就是□□喽，剧毒的□□。”
　　“是的。”
　　安东尼的眼神忽然尖锐起来：“好啊，西斯，做得好！你他妈的终于打算杀掉我了，哈哈，可惜，早在你进门时我就猜到了！”
　　“不，你没猜到。今天，我有三件事想告诉你，第一，我的妻子在找完你后出了车祸，死了。”我哽咽着说。
　　安东尼抬起头看着我。
　　“第二，我刚刚给警察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这里有人打算要杀我，因为我知道这个人就是五年前的珠宝抢劫犯。”
　　“第三，安东尼，你说的那句话很对，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赎罪。”
　　我端起那杯带有淡淡杏仁味的红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