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番外 回家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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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他非常的认真。
恩莱科马上反应过来。
海格埃洛无疑是个利益至上的利己主义者。放在感情里，也是一样的：我付出了足够多的爱情，那现在我在索求回报。
但索求回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或者成功，或者失败。在过往的岁月里，海格埃洛无疑是个失败者。
小魔法师同对方对视，仿佛幽静空间里，水滴洞穿石头的最后一刻。
恩莱科学着海格埃洛也嗤笑一声，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在喉咙中，话语含在真心里，无可奈何，又慎之重之：
“我是，我自然是。”
——他原本是拒绝参加这场关乎真心的博弈的。
但他不可以。
恩莱科清楚地记得当年化身小丑王逃难时，那位冰雪剑士卡丽恩与自己的谈话。
——
“听说卡敖奇王国的那个花花公子、大色狼海格埃洛公爵，这一次栽了个大跟头。”那位剑士问他：“你一定很高兴吧。”
“不，我为什么要幸灾乐祸？我甚至有点同情他。”他平静的说道：“感情这样东西不能强求，海格埃洛付出太多，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所以至少值得同情。”
——
‘至少值得同情。’旧日音容仍未褪色，眼前又揭开崭新的一页。谁又能料到，时更日迭，路转峰回，他如今竟然与海格埃洛建立了这样亲密的关系。
小魔法师又郁闷又略微心虚地想了想：我可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在当初那种对立的场合他仍旧能对着海格埃洛保持着一份同情心，那在立场对换的今日，那单薄的一份同情遗憾足以转换成倍增的怜惜之心。所以，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略微松松口，也不是不可以的。谁让他从心呢。
而转念一想，假若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语便能够削减公爵阁下心中的不安，哪怕是稍微，对恩莱科来说，都有去说的价值——总没有让真心以待的人伤心的道理。
在付出与回报之间，恩莱科向来倾向于付出而随于回报。但公爵阁下却是相反的，他锱铢必较，既然付出就要得到回报。
而这并不矛盾。
日落西陲，夕阳的余晖挥洒开，红彤彤的晚霞漫天，这日之神最后的馈赠照得人暖烘烘又懒洋洋，海格埃洛跟着小魔法师晒了半天太阳，吹了半天山风，磨磨蹭蹭总算是打算从小山坡上起来。
心爱的人在身侧，无论做些什么，总会觉得格外快乐。
只不过他这愉快的心情并没保持到最后。
恩莱科回想起从前回到家乡时的记忆，那时家乡众人对自己态度的改变，那种敬仰羡慕、那些悄无声息却又明明白白的改变，那种种令他畏惧且失落的表现，此处依旧是他的家乡，却不再是他记忆中那处熟悉的、平凡宁静的小镇了。哪怕后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人们这种改变，但并不等同于他想再一次习惯这种改变。
可不正是因为世事易改，人心易变……才显示出矢志不渝的初心不改的弥足珍贵。
他不想惊动除了父亲以外的任何人。
恩莱科信手挥舞着划出一道神秘的魔符，他们身侧即刻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这是一种精妙的幻术，可以模糊别人的五官，只有得到认可的人才能发现受术者。
小魔法师在一旁带路，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宽慰道：“你真的不用太过紧张，从前克里斯老师她们也来过，我的父亲并不是个刻薄的人……”
海格埃洛对自己的情敌可向来没什么好感，以至于他一听到那位长公主殿下的名讳便觉得有些刺耳与厌恶。更别说仔细算起来，这位克里斯长公主殿下在从前可是小魔法师的正妻，又是老师又是妻子，对小魔法师的影响力超乎他想象的大。
更何况——那位尊贵又疯狂克里斯长公主殿下纡尊降贵来到这个寂寂无名的小镇能有什么事情呢？
恐怕其目的同他此刻一般无二。
海格埃洛脸色一沉。而恩莱科走在前面，非但没有发觉，还在试图用他那蹩脚的话术来宽慰公爵阁下。再听到那几个疑似希玲、菲安娜、安其丽的发音——
海格埃洛的脸彻底黑了，他手上的青筋暴起，险些把行李箱的把手捏得变形。
他急速打断恩莱科未尽的话语，停下脚步，同对方对视的湛蓝的眼眸幽怨之意格外深重，他轻轻吸口气，极忍耐的苦笑道：“从前人们总说我花心又滥情，如今看来，您比起我来，也不遑多让啊！”
恩莱科总算是反应过来海格埃洛的不对劲。他睁大眼，迷茫地思考了一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下意识道：“你不喜欢我提她们……”
此刻海格埃洛却不想同这个迟钝的家伙争论这个问题，这只会令他更加不悦。
“我真想用嘴把你的嘴给堵起来，如果这样你就不会提到那些女人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继续赶路吧，天快黑了。”
尴尬而沉闷的气息围绕在两人之间，就跟那些灰色的魔法雾纱一样，把人罩得心情也灰蒙蒙的。恩莱科理智的认为自己此刻最好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而海格埃洛压根没有想理他的意思，又佯装无事地闭上嘴，。只好在走路要拐弯的时候偷偷地扯扯公爵阁下的手腕衬衫上的宝石袖扣，以防他走错方向。
要是让公爵阁下一气之下就此乱走，他们恐怕就赶不上晚饭了。
小魔法师这战战兢兢又委屈的小模样意外的讨好到了高贵的公爵阁下，他小心敛起暗中观察的眸光，轻轻扯了扯嘴角，又很快端住。尖刻的嫉妒与愤怒的残影尚且还侵占着海格埃洛的心头未曾退却，这令他始终觉得不能把这个小负心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塞维纳实在太小，在恩莱科的带领下，七拐八弯，很快就找到在街头的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这就是他的家了。它不像后来那样经过修缮扩建，体积增大了几倍不止，还维持着他最初记忆中的模样……破旧而温馨的最初的样子。
恩莱科止步在门口，他突然有些迟疑着不敢进去了。那陈旧而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在此刻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的墙，生生阻挡住了他的脚步。
他突然有些畏惧即将要见到的门后的人。
夜色降临，门扉被推开，他的父亲举着昏黄的油灯站在他的面前。老人原本是正打算结束今天的营业，又察觉到门口有客人而前来查看情况的，但当他看清眼前的少年竟然是自己离家已久的儿子时，脸上即刻显露出了无限的喜悦。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却让近乡情怯的恩莱科一瞬间安定了下来。他张了张嘴，眨了眨眼，忍住眼眶的湿润与酸楚，轻轻地叫道：“父亲。”
这位父亲宽慰的点点头，他也并没有错过儿子带来的客人。这位客人身材高挑，比儿子还要高上一个头，面容英俊非常，举止气质无可挑剔，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与他对视一眼后，摘下兜帽，不卑不亢地向他行了个贵族的见面礼，这位一看便出身相当高贵的青年看了一眼他的儿子后，对他露出一个局促而僵硬的微笑，正要开口自我介绍，又被恩莱科抢了个先。
恩莱科犹豫了一下，“我们先进去说？现在是准备要关门了吧？”
恩莱科的父亲立即明白过来，这位尊贵的客人的身份恐怕相当特殊，但他仍然相当高兴，等儿子将客人安置到客厅，便与他一同整理货架。
这样的机会相当难得。多了一份人手，收拾起来自然比起平时快得多，等把一切收拾妥当了，他的父亲拿着油灯走到儿子面前。虽然灯光昏暗，但恩莱科还是清楚地看见自己父亲的脸庞，虽然不再年轻，却也并未如印象中那样过度衰老，是令他怀念的、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的模样。
他还有大半的岁月未曾渡过。
“那位客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他轻声问道，有些不确定。
恩莱科分出一丝丝注意力去看着客厅，这小杂货铺可行动的范围实在窄小，客厅也显得相当拥挤窄小，公爵阁下站着甚至不能完全的伸展开肢体，只能委屈地低着头弓着腰。此刻正屈尊坐在他家那唯二存在的其中一张椅子上。饶是这样，他还是坐得极具贵族风范，仿佛不是身处陋室，而是什么高雅场所之中。
小魔法师轻轻松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他、他……是我的伴侣。”
父亲相当吃惊，完全没想到儿子竟然会带了个男性伴侣回来。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家的孩子是相当较真的性格，如果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不会带到他面前来的。他也不由得往客厅看了一眼，正好与那位客人望过来的眼神对上。
那位英俊的贵族青年耳力恐怕相当不俗，至少足够他将这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在听在儿子的回答后，他的眼睛里流露的神采令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起来，哪怕说是狂喜也不为过，这种深陷在爱情里的甜蜜神色，是深爱着的情侣之间特有的。
看到对方的表现，原本因儿子的答复而感到的一丝为难困惑也在不自觉中飘然而去了。
“能告诉我，他是谁吗？”父亲又问道。
“他是卡奥奇王国的海格埃洛公爵。”
微微点了点头，父亲拍了拍恩莱科的肩膀。
同性相恋在索菲恩王国里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不过世俗很难以接受这种形式的婚姻。
不过这位父亲并不打算干涉儿子的私人感情问题，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够判别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又望了望里面尊贵的客人，这位父亲揣上钱袋从侧门走出去，既然有贵客来访，家里简陋的晚餐怎么能够用来款待贵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番外 回家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