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豌豆泡饭

1、yi

　　林清清成绩不好，高考那年拼死拼活，最后上了大专。
　　本来她对成绩好坏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就在高考前三个月，她偶然听到她后妈王梅枝同邻居唠嗑：“清清那成绩，肯定是考不上的，我已经想好要给她定门亲事，要不是上学，咱农村里头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哪个没结婚？”接着就抱怨当后妈是怎么不容易。

　　要是结婚的话，肯定得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里找。林清清把十里八乡的待娶青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自己中意的人。

　　林清清倒是对班上的学委有那么点感觉，给他写了张小纸条，学委给她回：林清清同学，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学习的事要紧，感情的事高考以后再谈。学委的字遒劲有力，好看得紧。林清清把学委的字条放在枕头下，睡觉之前看三遍，然后进入甜甜的梦乡。

　　做过的最美的梦里，她和学委手拉着手，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了个胖娃娃。长大，嫁人，村里的女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她想，总得嫁个自己喜欢的吧。

　　那时候她没意识到自己和学委之间的差距。后妈王梅枝的话让她看清了一点现实：不上大学，就要嫁人。
　　为了不那么早嫁人，林清清拼了命地学习，每夜看书到三点。她后妈每日抱怨：“电费不要钱啊？”她也不管了。

　　高考连蒙带猜，加上一点运气，林清清虽然考了个大专，但好歹也是大学不是么。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林清清松了口气，这下不用嫁人了。王梅枝却换了个话头，说上大学太费钱，你妹妹二凤下半年上初中，你爸每月就那么点工资，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两个人念书？

　　林清清学习不行，脑子还算灵活，找同学借了点钱，批发了些女孩子喜欢的小发卡等饰品，每天蹲在镇上的桥边卖，积了点本钱就开始卖衣服，一个暑假下来，人晒黑了，钱也赚了。

　　王梅枝没话了，林清清就高高兴兴地上大学去了，在隔壁市，火车票便宜。
　　林清清因为要赚钱挣学费，暑假期间没能和学委联系上。军训完得知，学委有女朋友了。她伤心了好几天。

　　除了穿着打扮土了点，林清清是不折不扣的大美女一枚，虽然在后妈的管辖下没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是身体发育得还可以，该有的地方绝不含糊，身材很有料。她的长相据说是继承了她妈，上小学的时候就被叫作美人胚子，长大后就成了村里的一枝花。

　　可惜的是，由于成绩不太好，班花的名头就一直落在面目清秀的副班长头上。上学的孩子还比较单纯，评价一个人的时候成绩占了大部分原因，只要你学习好，脸不算太差，追求者甚众。林清清这类的，反而没有什么人给她写情书。

　　钱钟书先生讲过：年轻的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他心里装的女人大概比皇帝的三宫六院还多，而且对女人的想法比厕所还肮脏。

　　上了大学之后，情况截然相反。成绩这一项大大弱化，男生寝室里熄灯之后谈论的都是女孩子的脸和大长腿……以及胸部。

　　林清清的优势凸显，开始收到情书和零食。

　　这种待遇，她觉得有些不适应。

　　班上女生相继脱单，班级内自产自销或是和学长出双入对。美的、丑的、帅的、猥琐的，都在谈恋爱，释放被压抑多年的天性。在这种氛围下，林清清也跟风谈了恋爱，和社团的社长，张晓峰。

　　张晓峰是她的追求者之一，相较于其他人，他追女孩花样繁多，送礼物，会说漂亮的情话。为了约她，他请全宿舍的女孩子吃饭。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在宿舍楼底下用蜡烛摆了一个巨大的爱心。

　　“林清清我爱你！”

　　在社团成员的起哄中，她下楼接受了他的表白。

　　都说用蜡烛摆爱心是最俗套的表白方式，却够浪漫，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绝这么大张旗鼓的示爱。只有林清清自己知道她不是被浪漫打动的，打动她的，是他的脸。

　　她颜控。

　　谈恋爱以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不同，每天上课，课余时间打工。她暑假赚的钱交了学费所剩无几，她后妈把薄薄几张毛爷爷扔她手心，说家里再也拿不出钱了。她爸很好地诠释了“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对此完全不管。

　　几百块钱一学期，大概只有一日三餐吃馒头。

　　她妹二凤喝着牛奶，站在旁边看笑话。林清清把钱攥紧，心想，喝再多牛奶也还是黑妞。

　　打工的时间多了，用在恋爱上的时间就少了。情侣活动无非是吃饭、逛街、看电影。林清清没时间也没钱。张晓峰自己也不是来自大富大贵的家庭，对她的情况表示理解。两人下课后在学校里散步，在没人的地方牵牵小手。睡前林清清用一百多块买的二手手机和张晓峰聊天，聊了半小时就道晚安，因为第二天她要起早打工。

　　这个恋爱谈得相当纯洁。

　　某晚寝室卧谈会，单身的姑娘追问已经谈恋爱的，和男生接吻是什么感觉。寝室单身和谈恋爱的女生人数各占一半，除了林清清还有两位女生。一个说没感觉，另一个描绘得有声有色，什么小电流啊、战栗啊。
　　很可能是言情小黄.文看多了。
　　轮到林清清，她说：“他想吻我，我没让。”

　　恋爱才两个月，她觉得这样太快了。

　　面对她的拒绝，张晓峰有点不开心，但也没办法勉强。
　　同宿舍打牌，不玩钱，输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张晓峰输了一把。

　　男生互相交换眼神，戴眼镜的龅牙男推了推眼镜，眨眼。
　　“大家都羡慕峰哥交了个女朋友，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峰哥，你家那位……是不是34C？”
　　一众猥琐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般聚集在他身上，张晓峰没办法，回忆了下，说，“没有。”
　　然后慢悠悠补充，“是D。”
　　男生们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跺脚拍手，竖起大拇指：“峰哥，你艳.福不浅呐！”

　　有个漂亮性感的女朋友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不过他真没艳.福。他的系花女朋友虽然长了一张明媚的脸，生了一副勾人身材，某些方面相对保守。

　　社团的土豪同学请全社团在ktv唱歌，张晓峰用社团经费买了水果瓜子等零食，人手一个苹果，大家一块过平安夜。林清清不会唱歌，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个苹果啃。她刚从打工的地方直接过来，晚饭都没吃。
　　张晓峰挨着她坐着，手捏着她手臂，“你最近好像瘦了。”
　　不过毛衣在她前胸勾勒出的曲线，显示这块地方没变小。

　　中途土豪同学叫人送了一箱啤酒，气氛更热闹了。林清清喝了一杯，觉得里面太闷，晕得慌，出来透个气。张晓峰也跟着出来了，看见他女朋友靠着墙，脸颊泛起桃花粉，他抱住她，吻下去。

　　林清清觉得呼吸不畅，头更晕了。

　　吻着吻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往上移。

　　“能让个路吗？”

　　林清清一下子推开张晓峰，惊慌间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

　　——后来回想起这事，林清清特想抽自己：在哪接吻不好，偏偏在厕所门口？呸呸，她那天就不该喝酒，什么初吻的味道，一股子酒精味。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开文，来试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