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的故事》咕咕咕咕孤鸟

2、第二场BE

　　我们信仰神明，我们被神明所爱。
　　——我们愿为神明，献出一切。
　　繁复精致的暗纹附于质地绵软的白衣上，眼前被甚是厚重的黑布掩住，唯一使我安心的是紧握住我右手的，那个人的左手。他的手不大暖，攀了层薄薄的茧子。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也能感觉到他下意识地在越发用力，捏得我有些发痛。
　　他也许在害怕吧。
　　从他流着泪来到我家门口起，直到引着我去献祭的路上，我都能感觉到他和平时不同的动摇。可是将生命还给神明分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吧，他为何要那样悲伤？
　　过了很久，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我还未来得及发问，就被人往前一推。
　　我记得之前他告诉我，神明是非常非常温柔的。献祭给神明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能早早回到神明身边，近距离感受到神明的温暖。
　　——啊，可是我好痛啊。
　　我前方似乎是个深坑，因为并没有在被推倒后立刻撞击地面，而是有一阵子的下坠感。之后，便是什么东西将我用力抓住。那块黑布在下坠过程中早就掉了，睁开眼后，我看见那些形状扭曲狰狞的巨大手爪。抓住我的正是其中之一。
　　这里的空气很难闻，混杂着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那些手爪本来极为懒怠地在原地随意扭动，然而现在，却瞬间提起精神向我聚拢。虽然这种比喻不大妥当，我想起小时候捏下一小块馒头丢进水池，那群饿了一天的观赏鱼从四面八方急匆匆地游过来争食。
　　那些手爪们的共同点怕是都有尖锐的指甲吧。它们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皮肉，无一例外地撕扯走一小块就心满意足地离开慢慢享用。从最初的裸露的真皮到后期仅有一丝肌肉黏连的骨头，我知道自己就要被这种可怖的凌迟杀死了。
　　我以为这是要见神明所必经的苦难，所以我不想去怨恨谁。
　　——直到我变成了怪物。
　　再次醒来，我依然待在这个坑底。不同的是，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和那些怪物是一样的构造了。此时，它们彻底无视了我。大约是因为我和它们成了同类吧。这里很深，我上不去，也无事可做，成日成日地蹲在原地胡思乱想。
　　那个人骗了我。
　　原来没有神明，原来这里一点都不温暖。
　　我在这里度过了很长时间，慢慢地也利用身为怪物的特权利用散逸在空气中的微薄怨气去窥探外界。我会提前知道下一个祭品何时到来，然后打起精神蹲守。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非那个声音，我怕是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
　　——他就要结婚了。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身为人类的心，但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全身被怒火填满。它灼烧着我的内里，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地面上了。回过头，身后是结成一长串的手爪。我不认识这里的路，只能尽力听着他缥缈的声音。待我找到那声音的源头时，却看到他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站在一个小坟包前。若说是来上坟的，他们笑得却也太不应景，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微风温柔地抚弄着他们的头发。他侧过脸，笑着说，这是一个成就了他们的女孩。若非当年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顶替了他祭品的位置，他也不可能遇见现在的女孩，开始这么美好的人生。
　　“她是个好人，我们要好好感谢她。”
　　——这算什么。
　　让我困在那种地方，然后心安理得地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妄想。
　　要抓住一个人类很容易，要撕开一个人类也很容易。我喜欢人类血肉的味道。
　　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身侧的女孩忽然被从暗处伸来的手爪瞬间撕碎，堆成一地的碎肉，他彻底被吓懵了。我从暗处出来，走到他身前。
　　最初，他只是惊恐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透过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混乱的一大团东西。见我一直没有伤害他的举动，他稍微定了定神。在意识到某件事后，他脸上的惊恐渐渐转化为怨恨与憎恶。
　　“你是她吧？”
　　我不能发声，更不想说话，只是将手爪缓缓抬起，指向他的额头。
　　“啊，你这个该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