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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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樱花树连绵不断，不间断的微风吹过，落下一阵又一阵花瓣。樱花真是一种决绝的花，即使是面对相当于死亡的凋谢，也绝不犹豫。
我偏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向前走着的鸣人，这家伙变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吵闹，话也没有平时的多，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从到一乐大叔那里吃拉面的时候开始的，难不成是吃拉面吃坏肚子了，不好意思说出口，不过这也说不通，我也吃了拉面，照样好好的。
感觉气氛有点微妙，是让人不舒服的安静，我努力找出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
“没想到樱花祭这么热闹。”
“嗯。”
“谢谢你帮我找到发卡。”
“嗯。”
“刚刚一乐大叔的拉面，说实话，还是挺好吃的。”
这一次，鸣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微微低下头，眼神变得有些黯淡。果然，问题还是出现在拉面身上，看来我刚刚说的话确实伤到他的心。
我得找出其他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才好。
“喂，鸣人，”我用胳膊肘捅了捅鸣人，有些紧张地咳嗽了几声，“那个叫雏田的女孩子喜欢你吧，有没有跟人家告白呢？今天的樱花祭是难得的约会好机会……”
“小樱！”
我正在努力地制造话题，话只讲到一半，就被鸣人这个家伙打断了，不满地回答，“什么事？”
鸣人总是笑嘻嘻的脸上出现严肃的表情，湛蓝色的眼眸变得幽深，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阴影，似乎是有冰霜正在里面凝结。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内心中，竟然不可抑制的生出恐怖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冰冷的感觉？
“小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鸣人眼中的冰冷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有若无的失落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唉？我刚刚都说了什么话，忘记过去的事变得好麻烦，没想到大家之间的感情这么复杂，这好像不是单纯的三角恋问题。
“那你有没有把你的心意，传达给那个女孩？”总是没心没肺笑着的金发笨蛋，此时此刻，身上弥漫着失落的气息，我似乎，再一次碰触到敏感的话题。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樱花不断从树上飘落到我们行走的道路上。周围有许多参加樱花祭的行人，但寂静的只能让我听到彼此之间的脚步声。
“我说不出口。”长时间的沉默后，鸣人有些沙哑地说出这几个字。
“为什么呢，如果你不说出口，那个女孩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鸣人这个家伙果然是个让人操心的笨蛋，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说话直接，到关键时刻却变得这么沉默。
灿烂的阳光落满了鸣人的金色头发，闪现着耀眼的光芒，这个人啊，本身就像是太阳般的存在，温暖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却在这种事情上纠结，那个被鸣人喜欢着的女孩，一定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光芒。
胸口又出现那种奇怪的酸涩感觉，以前受的伤的后遗症，看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女孩子的心虽然有点复杂，但只要努力地去追求她……”说到这里，我愣了一下，努力去追求，就一定能得到结果吗？似乎这是我自己也不十分肯定的事。
我看着在前方默默行走的身影，也许鸣人的内心，我从来没有深入地了解过。自我醒过来的那刻开始，过去的一切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醒来后遇到的每一个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的存在。但大家记着过去的一切，也努力地帮助我追回逝去的记忆。
我能做的，只有珍惜与他们度过的每一刻时光，也许失去记忆的我还是太不了解他们，就像那张少了一个人的合影，以及，此时此刻，鸣人的心情。
樱花不断在我面前飘落，将前方的身影勾勒的更加落寞。
在一片花瓣飘落的声音中，鸣人低沉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是一个连重要的约定也无法履行的人，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且她，有一个一直喜欢着的人。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守护着她。”
鸣人停下前进的脚步，回过头看着我，等我走到他身边，他又扯出一个寂寞的笑容，“像我这样的笨蛋，一点也不懂她的心情，连她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以前还一直傻乎乎地认为，我最喜欢吃拉面，她也一定喜欢，说到底我就是个十足的白痴。”
鸣人的话语低沉沙哑，带着失落，甚至还有一分自嘲。湛蓝色的眼睛里汹涌着回忆，他和那个女孩，一定一起经历过许多事。
“虽然我是一个糟糕的家伙，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地实现与她的约定，只要她能够……”鸣人停顿下话语，抬头看着蓝天，金色的阳光照亮了他的脸庞，随后微风吹散他最后一句，带着微笑的话。
“只要她能够幸福就好。”
那一瞬间，我有些怔忡地看着鸣人微笑的脸，这个人，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守护着那个女孩，心中溢满了悲伤，但仍然微笑着希望那个女孩得到幸福。
“你和那个女孩的约定是什么？”是什么样的约定，一直束缚着鸣人的感情？
“把她喜欢的人带回到村子里，带回到她的身边。”鸣人将视线从蓝天上收回，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这个笨蛋，我的眼睛里开始泛起雾气，我以为他只要实现了约定，就能解开心结，向那位小姐传达他的心意，结果最后，他还是那个默默守望的人。
这是一场不计回报的感情。
“喂，笨蛋，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认真回答我。”我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眼睛里的雾气眨散，看着鸣人露出一脸惊讶。
我注视着鸣人湛蓝色的眼睛，问出第一个问题，“你非常喜欢那个女孩吗？”
鸣人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你向那个女孩告白了吗？”
鸣人的眼神变得暗淡，“我说过，我没有资格……”
我有些恼怒地打断鸣人的话，“回答我有还是没有就行了。”
“没有。”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正式地追求过那个女孩，虽然她是有喜欢的人，但与此同时，她并不知道你一直喜欢着她。”我十分肯定地说出这句话，即使我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女孩，也从来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说过她，但是我还是强烈地预感到，鸣人和她之间横梗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到底是什么一直阻碍着鸣人传达他的心意，到底是什么让那个女孩无法看到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鸣人的，真心。
我无法明白，身为一个旁观者的我，能够这么清晰地看清楚一切，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却如同在雾中行走一般，一个在追寻着前方可望不可即的背影，一个在背后默默地守护，然后在大雾中迷失了彼此。
是谁说冬日暖阳是世界上一切温暖的源泉，却不知道，那个发光发热的天体，也是天空中一个孤独的存在。
鸣人的脸庞笼罩在阳光下，蔚蓝色的眼睛中汹涌着像潮水一般的情感，同时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那不平静的海面上，清晰地倒映着迷惘不解的我。
“我想要的不多，只想让她幸福快乐，但我知道，能让她幸福的人不是我，如果我向她传达了我的心意，那么只会增加她的困扰，从此以后，她对我更多的是愧疚。”鸣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笑着的，阳光下的笑容是那么耀眼，是那么悲伤，是那么，灼伤我的眼睛。
春日樱花，夏日花火，秋日红枫，冬日寒雪，是自然界中稍纵即逝的美丽，鸣人啊，你知道你对那个女孩的守望，比任何存在都要永恒坚定。樱花有谢的时候，等待花开，还要再等待一个寒冬。花火只在夜空中绽放瞬间，瞬间的灿烂之后，在那人们看不见的黑暗里，是静静飘落的湮灭。红枫逃不过落叶归根的命运，即使冷傲如白雪，在阳光下，最终还是消融成渺小的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容易撼动的是人的心，最容易转变的也是人的心。
樱花在风中静静飘落着，都说土壤是樱花的归宿，我却觉得，风才是最懂樱花，因为风能带着樱花在天空中飞舞更久，让她在凋谢时展现最美的瞬间。
“鸣人，在风中飞舞的樱花，真美啊。”我喃喃着这句话。
“嗯，风中的樱花很美。”鸣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从遥远的梦境中传过来。
“你真的不打算向那个女孩传达你的心意。”一阵风吹过来，纷飞的樱花模糊了身边那人的身影。
“嗯。”
那个声音非常沙哑，非常苍白，我甚至无法看清鸣人那掩在流海之后的，深蓝色眼睛，是的，那纯粹的蔚蓝色消失了，剩下的是像大海一样，看不清深浅的深蓝色。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个叫神明的存在，但我从来不信仰他，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人们在遇到困境时，无力改变现实而幻想出的精神依赖。人是多么卑微渺小的生物啊，渺小到需要一个信仰的神明。所以我从来不信仰神明，即便我那苍白的记忆彻底抹消了我过去的存在，但是，现在，我却在内心中虔诚地祈祷，神明啊，请你抹消那场大雾，让他们看见彼此吧，这是我一生唯一的信仰，这是我一生唯一的祈求，我愿意让自己化成渺小卑微的尘埃，来换取他们彼此之间的回眸。
“小樱，你哭了。”炙热的指尖抚摸着我脸上冰凉的泪水，不知不觉间，从某一刻开始，眼泪开始泛滥。
风中的尘埃，竟然等待成泪水。
咚咚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炙热的怀抱在微微颤抖着，“小樱，别哭了。”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温暖氤氲的呼吸轻轻拂动着我的发丝，但是，我脸上冰冷的泪水更加肆意汹涌着。
“小樱，答应我，不要再为了别人流眼泪。”鸣人的声音出现一丝慌乱和无措，呼吸的频率也紊乱着。拥着我的怀抱越来越紧，我的头深深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阳光的气息和剧烈的心跳声满满地占据了我的世界。
呼吸，越来越困难，大海，大海，是如此广阔没有边际，又是如此让人容易沉溺其中，坠入无底深渊。我在沉沦着，我在窒息着，我的心脏，被什么正在贯穿着，剧烈的疼痛让我喘不过气来。
血红的眼睛，冰冷的闪电，撕心裂肺的……
有什么正在复苏，但是更加猛烈的疼痛袭来，让我彻底陷入黑暗的沉睡中。
朦朦胧胧中，依稀听到有人在那撕心裂肺地喊着，“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