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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内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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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嵩- 内线
血腥的风放肆嘲笑漫天的黄叶
这大街已横尸遍野
而你却消失在蒙面执行任务杀气腾腾的夜
我听见有人猜
你是敌人潜伏的内线
和你相知多年
我确信对你的了解
你舍命救我画面
一一在眼前浮现
司空见惯了鲜血
你忘记你本是娇娆的红颜
感觉你我彼此都那么依恋
你落入封闭的地牢
发不出求救的讯号
我折返这古堡提着刀
杀红了眼 不依不饶
你落入封闭的地牢
发不出求救的讯号
我却能感应到
打开锁链你浅浅笑和我拥抱
我从来没有想到的是
这是你我第一次拥抱带着浅浅笑
你说会陪我一直到老 远离这尘嚣
我闭着眼感受幸福的微妙
把刀剑扔掉
你突然转身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带着浅浅笑
内线
一
在这个世界上,战争总是难以避免。你我缘起于战争,便在战争中缘灭吧。
一
飞沙狼烟,云国与大魏在飞沙岭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飞沙岭长达半年的战争中,大大小小的交锋已达70多次。这一次的小交锋,又是以云国的胜利结束。结束后的战场,横尸遍野,残肢断剑到处都是。
“兄弟,兄弟!”一名战士抱着一个身受重伤、已回天乏术的战士悲痛的喊着。那名战士费力地睁开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了力气。“我知道,你放心!我李立在此发誓,此番战事结束后,若我能活着回家,必会将你的老母当做我的老母一样孝顺,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那名战士,费力地露出欣慰的笑,这笑容好似抽光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只留他的兄弟压抑的哭喊。
在这两名战士身后的不远处,一名红衣女子出神地看着他们。这女子身着红衣却妖而不艳,修长的柳叶眉下那如明珠一般大大的美目此时却蒙着一层水雾。她收回目光,转身,如幽灵般走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鲜血沾染过,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昨天,也许是一月前。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轻轻地踏着这被无数鲜血浇灌过的土地,眼里的凄凉之意渐浓。看着这样昏暗的天,她真的不知道以后的路应该如何走,她想她的未来也许比这天还要暗。想到这里,不由嘴角上扬了,不知在笑什么。如果……该有多好,她暗想,那她就可以在战事结束之后,做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她又不由笑笑,好像在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突然,她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拥住,这是一个身着白色为铠甲的年轻将军,就是他,带领云国军队即将走向战事的胜利。“又在胡思乱想?”他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深邃的眼眸里是浓浓的关切。
“仇祁,”他微微颔首,认真的听着“战场上刀枪无眼,在我们心里的重要的人,特殊的人,在战场上却从分不清,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感到肩上如钢铁般的手臂猛然用力,不由停住,他一步迈到她的前面,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对炯炯有神的双眼,那目光从她的眼里刺到她的心里,蓦然一痛,使她不由低下头。
“红绫,有我在,必会护你周全,若你出事,那我一定已经不在人世。”她抬起头,看到他眼里盛着满满的真诚,心不由“怦怦”的跳着。
“仇祁,不要,不要管我,你还有仇世家族的期望,仇世的任务,仇世的世代坚持与守护,而我……”她想说“不值”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知道,他不懂。
仇祁看着红绫心事忡忡,好像有无限忧愁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即便眼前便是她,即便此时正抓着她的肩,他却感到她很远,好像下一秒就要永远失去她。他紧紧地盯着红绫如一汪春水般的眸子,也迫使她看着他,说:“你听好,在我的心里,我最想要守护的是你,最爱的也是你!如果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即便护住这江山又有何用?云国优秀的将领不止我一个,没有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可是我只有一个你!”
她知道,他所说,必是心中所想。这是他第一次倾诉心声,她知道他在乎她,只是不知道原来她在他心中竟然如此重要,竟然高于他的国,高于他的家,可是她又怎样承受得起呢?
红绫垂下眼眸敛去所有情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笑,说,“我们回去吧。”转身便离开了。
仇祁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里还留有红绫透过衣服的体温,一种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看着红绫离去的略显孤寂的背影,仇祁两步跟上,再次紧紧地拥住她,好像这样能减少他的不安,给她依靠……
二
沉沉暮夜,远处不时传来狼的嚎叫声,更是给这夜晚又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息。大战即将结束,每一位士兵内心都无比复杂。熬了这么久终于熬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回家了,但不知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自己还能否活着?是化作一缕亡灵留在这里,马革裹尸还家乡?还是能够亲自踏上回家的路,亲自感受家乡的气息,亲自拥抱那些至亲至爱之人?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他们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做一个逃兵,不会让战友替自己去死,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无论怎样。
“报。”一名信使奔进主营,此时重要的将领都在主营里,最上座的自然是身着白色将军铠甲的仇祁,他深邃的眼眸如黑洞不见底,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他左手边是副将吕蒙,这是一个不怒自威,仅仅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惧的身着戎装的四十岁男人,他十分勇猛,一身正气,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仇祁右手边是军师封凌,封凌斜靠在座椅上,一袭黑衣为他增添不少神秘色彩,他手中总有一把折扇,俊逸非凡的脸上总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狭长的丹凤眼经常微微眯起,不知又在想什么主意。
信使一进帐门便吸引过来所有人的目光,“报,大魏传来消息三天后飞沙岭决战!”
“退下吧,辛苦了。”仇祁清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信使不由惊愕的看了他一眼,要知以往他可是仅仅答一个“恩”字。但转瞬他便明白了,若无意外,这便是他最后一次的报信了。“是!”他用尽力气回答。这一声里包含了多少感情谁都讲不清。
“吕将军,你怎么看?”仇祁的视线扫过所有将士后,向副将吕蒙问道。
“困兽之斗,垂死挣扎。”吕蒙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他说出了大多数将领的看法,但他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心里的担忧。
仇祁看向封凌,“反常即为妖。”封凌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凝眉沉思道,“这场战役结局已经很明了,此时带兵的古勃伦只有一个选择:收兵回魏。这样对我们两方都好,都不会再有伤亡,但这也表明他们已经彻底失败。当然他也可以再出些阴损的招数恶心我们,但是交战这么久想必古勃伦定能明白他的阴损招数没有用,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更何况古勃伦很看重信用,既然他说三日后大战,那三日后必定是最后一场战役。可我却实在想不到这场战役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画一个句号吗?他一定要将这些战士全都留在这里吗?”封凌眉头紧皱,漆黑的双眸里出现了丝丝的杀气,他沉声道:“定然还有别的目的,这场风暴的中心不是两国的这场战役。”
仇祁面色不改,但是越来越暗的眸光显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良久,他说:“散会吧,既然战,战便是了!”
在场的将领听到后默默地退出了,副将军吕蒙退走前拍拍仇祁的肩膀说:“小心。”
仇祁颔首,目送吕蒙离去。待账内只有他与封凌,二人十分有默契的向对方看去,良久,仇祁说:“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我。”
封凌楞了一下,又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说:“不愧是仇祁,竟然那么平静地说出来。”
仇祁没有管封凌的调笑,他看着封凌,认真的说,“若我有意外,帮我照顾她。”便起身离开了。
营帐里只余下被仇祁的话惊呆的封凌,仇祁走出营帐后,封凌回过神,收回目光,叹息了一声,“你终究还是动了情,你可知道,她是你此生最大的劫,你的生命,仅在她一念之间,你可知道,这场风暴中心是你,而风暴是她。”
营帐里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夜深沉,仇祁登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塔,缓缓看过每一个营帐,慢慢的看着值夜的士兵,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靠近中心位置的偏小的营帐上,哀伤、不舍、留恋顺着他的目光倾泻而出。
那营帐里,红绫端坐于梳妆台,只点了一根蜡烛取些光明,她缓缓地取下发饰,任三千青丝划过优美的弧线后自然垂下,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着头发,机械一般的动作,心神不知飘去了哪里。良久,她拿起桌上的白色纸条,放在了蜡烛上,点燃,透过火光,依稀可以看到,纸条上空无一字,仅仅三朵妖艳的红梅。
三
红绫骑马到北面的山丘上,不出所料,看到仇祁一袭黑衫骑着高大威猛的白马,红绫知道,这匹白马是罕见的汗血宝马,名白云,曾救仇祁于危难中,通灵性的它,帮了仇祁不少的忙。
“跟我来。”仇祁看着红绫说到,见红绫颔首回应,他便策马向东北方向奔驰,红绫紧跟其后。虽然白云速度极快,但仇祁并没有使它全速前进,有意等着红绫,通灵性的白云自然懂得主人的心意,再说,红绫的枣红色大马虽不是汗血宝马,但也是品种极佳的千里马,跟上白云并不费力。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向远方奔驰,一黑一红的身影渐渐地走入了连绵的青山中。
二人放慢速度,在河边停下,仇祁翻身下马,走到红绫身旁,向她伸出右手。红绫一愣,她垂眸看向仇祁的手,那只手,手指修长,骨结分明,手掌因为长期握剑略有薄茧。她想,他的手一定很有力。红绫下意识的将手交了出去,尽管她知道她不应该伸出手,可是一切都要结束了,让她放纵一次吧!让她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给彼此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吧!不管最后活着的是谁。
仇祁握紧红绫微凉柔嫩的左手,红绫感到一股暖流从手心传到她的心中,不由感到身体一僵,这种感觉,应该怎样描述呢?红绫不知道,她只觉这种陌生的感觉很好很好。她想,她越来越贪恋仇祁的温度了,以后可该如何是好呢?
红绫愣愣地下了马,仇祁看她傻傻的样子不由一笑,他知道红绫的感情细腻,但她又绝对的冷漠,将自己的内心冰封,很少人能够进入她的心中,还好,他进来了。
仇祁领着红绫走到河边,指着对面的山谷,说:“你看到那棵柳树了吗?”红绫顺着仇祁指的方向看去,她看到那里有一棵十分高大的柳树,那柳树的树干竟是漆黑的颜色,枝叶繁茂,叶子就像碧绿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还闪着碧光。红绫不由睁大了眼睛,她从没想到柳树竟也可以长得如此迷人,“恩?”红绫不由又略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刚刚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紫色?
仇祁看着红绫,眼眸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红绫足尖一点、向上一跃便离开了地面,仇祁只见佳人如九天仙女般飞走,红绫在河中间蜻蜓点水般借了一下力便飞到了对面,她疾掠至柳树前,目不转睛的看着碧绿的叶子,她又看到了紫色的光点,虽然有时一闪而逝,但是这次的紫色光点比上次更亮。红绫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她伸出右手触摸这株神奇的柳树的树干,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心向她四肢百骸蔓延,十分舒服。红绫抬起头,她看到柳树的主干中心竟然长满了圆圆的紫色果实!红绫红唇微启,不由惊呼一声。
仇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红绫身后,“喜欢吗?”他微笑着说到,每当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红绫的身影时,他那深邃的眼眸总是特别明亮,还有他嘴角浅浅的笑,给他那素来坚毅的面孔平添了不少的魅力。
红绫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仇祁,不由一愣。她还从未看到过这个样子的仇祁,这就是喜欢吗?红绫心想。一抹红晕浮上了红绫的脸颊,她慌忙低下头又转头看向柳树上的紫色果实,“这是柳树吗?”
“对,”仇祁颔首,“但它却不是一般的柳树,它名‘情柳’。我曾经从古籍上看到过,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仇祁看向柳树,继续说道:“相传曾经有一对男女,一见钟情,十分相爱,但当男子想要娶女子时发现二人的氏族竟然世代为仇,时有战争,并且男子还是女子的弑父仇人。这个事实令二人无法接受对方,他们便就此断绝关系。”红绫看向仇祁,她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仇祁看向柳树的眼眸越来越深邃,“爱情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活在深深的煎熬中,男子向族中老者求助,老者告诉了他两族结仇的原因,竟是因为另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那是一对爱人相互背叛的故事,可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自此两大氏族再不结亲、仇深似海、永不原谅。老者说,他已经看多了悲剧,他也希望两族的恩怨自此结束。老者便告诉他在两族交好之时,族之古柳可结紫色异果,若能使古柳再结异果,赠与女子之族,两族必能和好如初。男子感到不可置信,长者解释,此异果在两族交好之时结,每当有果实结出,本族都会将大量果实赠与其族,在两族结仇之时,族之巫女曾下诅咒,非和好不结果。
“男子听罢,离去。三年后,女子出嫁之时,男子之族送出贺礼,竟是紫色异果,上面还沾有几滴鲜血,女子大惊失色,弃婚寻找男子,却再未寻到,便带着异果离去,也失去踪迹,而两大氏族也重归于好。后人因此树毁于情、生于情便称之‘情柳’。”
后来呢?红绫心想,是不是男子已故、女子独老?但是知道又能如何?红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树身,树干的温度从手心传来,抚平了她纷杂的思绪。
仇祁的手抚住红绫的肩,认真的看着红绫的侧脸,“以后,待一切事情结束后,我们住在这里可好?”
红绫微微一颤,说:“好。”
仇祁拥住了她。
四
随着旭日东升,号角响起,云国与大魏的最后决战终于拉开序幕。因为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就已经决定胜负的战争,因此两方军队的士气是两个极端,云国士兵士气高昂远胜从前,而大魏却士气低迷,但是大魏的士兵却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每个人都被交代,必须战死沙场!所以战况异常激烈。
仇祁骑着白云,一身略显冰冷的银色铠甲,他看到魏兵的打法,心之有异,又不见对方主帅古勃伦,不由握紧双拳,又慢慢松开,苦笑一下,开始下达命令,“全军出击,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是。”将士领命。仇祁带领众将士加入战圈,数十人被他斩于马下,仇祁的眼睛里映出红色的鲜血,那鲜血将他的眼睛染红,使他更加疯狂的杀戮。
封凌在城墙之上摇着折扇,当他看向好似疯了的仇祁,微微摇了摇头。
两个时辰后,大魏的二十万士兵全部战死沙场,而云国也死伤了数万人,不过这战况已经相当不错了。仇祁看着尸横遍野的沙场,鲜血从他的银色铠甲上淋淋沥沥的滴落,本来毛色雪白的白云此时已经浑身血红,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鲜血将它染红。
“报。”一名探子焦急的奔向仇祁,“报、报告将军,红绫姑娘一人杀进了敌营!”
仇祁握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浮现,却面不改色,“恩,退下吧。”良久,仇祁才松开双手。
副将吕蒙驱马靠近仇祁,“此事有异。我军潜藏在对方的探子曾报,我军有敌人的内线。我曾见有信鸽夜半飞入红绫姑娘的营帐,现在想来内线应该是她。这一定是一个圈套,切不可贸然行动!”
“红绫多次救我于危难,不管她是不是敌人内线,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救她。”仇祁淡淡地说道,“可还记得红绫为何加入我军,因为我遭到敌人的埋伏,命悬一线,是她救了我,被我带回军中。还有那次她为我挡住冷箭,救下我,自己却在生死边缘挣扎数日。吕将军,我怎能不去救他?”
“可她是敌人内线,之前所作必定是精心计划,将军又何必以身犯险?”吕蒙眉头紧皱,他绝对不能让仇祁走进这圈套。他是仇祁一次次战功的见证者,他真心的敬佩着这个比他小不少的将军,他的爱国之心也不希望云国失去这样优秀的将才。他一定要阻止仇祁。
可是,吕蒙并不了解仇祁对红绫的情意,莫说报恩,单单是那份深情情,仇祁也必定会去救红绫。恩情只是借口罢了。“将军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仇祁有恩必报,若这是个圈套,也不过赔上仇祁的命罢了,就当我还她了吧!战事已经结束,后续事宜就交予将军解决了。”仇祁翻身下马,对吕蒙单膝跪下。
这一跪,承载了仇祁太多的感情与期盼。也正是这一跪,让吕蒙知道他不必多言了。此行的凶险仇祁也很清楚,可他如此执着也必有他不得不去的理由,他又何必再劝,不过是浪费口舌罢了,倒不如解决他的后顾之忧。吕蒙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将军放心去吧,我吕蒙必会将后续事宜处理好,并带众将士安全回京!”吕蒙郑重说道,然后将仇祁扶起。
“多谢。若将军回京后见到我的父母,请代我说一句,仇祁无愧于心!”仇祁说完,看向对面沉寂的军营。他一拉缰绳,迅速上马,向敌营奔驰而去。卷起一路的尘土。
吕蒙一直看着仇祁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他的浓眉间是浓重的担忧。
封凌在城墙上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真是固执的人!”他低语,“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们又有何不可。”
五
仇祁孤身进入敌营,此时的敌营已经没有人了,那些士兵被古勃伦丧心病狂地派去了战场,全部战死,最精锐的将士已经偷偷地潜回国。现在,唯一有生气的大概就是火盆里还没有熄灭的火吧!
仇祁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些帐篷之间,他在进入敌营前就已经让白云离开。这么多营帐,红绫会在哪里?她被困住,定然发不出求救的信号,如果一个一个的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更何况仇祁一秒都不想耽搁。仇祁的右手慢慢地抚向心口的位置,那里,一颗炙热的心脏在“怦怦”的跳动,他微闭双眼,感到东北方向也有一颗心脏缓缓跳动,他睁开眼睛,双眼陡然射出两道精芒,向东北方向疾掠而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营帐,和其余的营帐没有差别。仇祁站在大账外,他锐利的双眼扫了一眼营帐,推开帐门走了进去,这大帐内不止空无一人,而且连基本的生活用具都没有,仇祁好像并不意外,他扫视了一下账内的空间,略一思索便向东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木质的柜子。仇祁打开柜子,里面有两个抽屉,仇祁没有理会那两个抽屉,却径自敲了敲两个抽屉中间的木板,随着仇祁的敲击,传来“咚咚”的响声,仇祁用力一推,那块木板便被推了进去。随即,账内的中间地面传来“咔咔”的响声,中间的地面竟然打开了,那里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地下透出的阴冷的气息顺着梯子爬上来,令人不寒而栗,但仇祁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便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仇祁踏在阶梯上,脚与地面接触传出“咚咚”的响声,凭仇祁的身手他完全可以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也许因为他内心的诸多不平静,他踏在阶梯上的脚步越来越重,响声越来越大。仇祁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可怕。他握着剑的右手逐渐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毕露。
仇祁重重的脚步声引起了留在这里的士兵的注意,“有人强闯地牢,准备战斗!”一名将士发号。
仇祁刚刚走到最后一节阶梯,便被十几个大魏将士围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地牢!”为首的将士斥道。
仇祁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废话真多。”
那将士嘴角微抽,差点气的吐血,还要在说些什么,却突然瞳孔张大,眼睛失去了光彩,细看下,他的脖颈间有一条红色的细线。竟然没有人看到仇祁是何时出手的。
那些士兵顿时慌了,他们惊慌失措的互相看看,不由退后了一步,却又立即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杀!”冲了上去。仇祁面不改色,手中长剑极速一划,这十几条人命只感到脖颈一凉,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本来,仇祁以为大魏的士兵死的死,跑的跑了,这地牢里不会有多少士兵,当他进来才感知到,这里有着两千人多人!仇祁纵使武功高强,但要面对这么多人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挑战。
仇祁拖着长剑,再一次毫不费力地割破十几个人的喉咙,继续向前走去,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却好像能够感应到红绫在何处。仇祁走了没几步就立马又出现了一波敌人,这些魏兵大概有一百人。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双拳与百手,仇祁费了些功夫才将这些人全部干掉。然而,这也不过是个开始,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段路会越来越难。
一个时辰后,仇祁用力砍下了一个士兵的头颅,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波人了,他现在只是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剑。仇祁现在十分狼狈,鲜血顺着铠甲一滴一滴的流下,却没有人知道是谁的鲜血。在他背后满满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是喉咙被割破一剑毙命,但也有头颅被割下的,有的身上被创数处,还有不知是谁的残肢无助地靠在墙角。仇祁疲惫的闭上双眼略微感知了一下,前方还有二三十人慌乱的脚步,看来他们都被吓到了。仇祁拖着长剑,急促的呼吸着,费力地向前走着,他现在已经累极了。长剑与地面相磨发出“嗤嗤”的声音,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
最后的这些士兵双手颤抖着紧紧地抓着手中的刀剑,好像抓住的是救命稻草似的。不再平稳的呼吸,睁大的双眼,颤抖的双手传达出了此时他们内心面对死亡的恐惧。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仇祁如地狱里索命的厉鬼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仇祁抬起眼皮,煞人的目光扫向他们,被他目光所触及之人无一不感觉到一股凌冽刺骨的寒意袭来。这些士兵不由浑身颤抖了一下。“上,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杀了他我们还有一丝活路!”一个略微冷静的士兵喊道。“对,杀了他!”剩下的士兵反应过来,纷纷附和道。
他们大喝一声,向仇祁砍去。仇祁双手持剑,奋力的挥砍,一下一下莫不体现出他精妙的剑法。虽然仇祁现在很累,但是咬牙坚持下,凭借他的身手又岂是这些士兵能对付的。刀光剑影,惨叫连连,不一会儿仇祁便解决了这些士兵,只是这些士兵身上伤处很多,鲜少有一剑毙命的,并不是仇祁残忍,只是他的确太累了。
仇祁靠着墙喘息了几下,便拖着手中的剑向里面走去,这是地牢的最深处,他凭着那微妙的感应早已感到红绫就在那里。随着他的步步深入,果然,看到红绫被缚在一根柱子上。红绫此时无力的低垂着头,从她那更加鲜红的红衣中可以推断出她受过刑。
红绫也许是感觉到仇祁的到来,她抬起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凸显了她的虚弱。看到仇祁的到来,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大大的双眼泛起了水雾。红绫唇角上扬,挂起了浅浅的笑。仇祁看着红绫苍白的脸色,不由心疼,暗暗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仇祁用力砍断牢门的铁索,推开牢门,奔至红绫的面前,心疼的摸着红绫苍白的脸颊,又用尽全力砍断束缚着红绫的铁索,帮助红绫解开铁链。
红绫任由仇祁因为常年握剑而生出薄茧的手抚摸自己柔嫩的脸颊,虽然有点疼,但红绫的浅笑却更深了些,她的眼睛异常的明亮,眼眸里的柔情好似春水般就要溢出来。铁链掉落在在地,红绫浅笑着扑向仇祁,仇祁紧紧地抱住红绫。这是仇祁和红绫的第一次拥抱,不同于以往的拥住红绫,此刻仇祁才感到真正的拥有红绫,仇祁感到自己的内心被一种东西填满,那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美好很安全,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红绫,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嗯。”
“我们不再管尘世的喧嚣,我们去那山谷静静地渡过余生好吗?”
“嗯,陪你到老。”一行清泪顺着红绫苍白的脸颊流下。
“哐啷”一声,仇祁手中的长剑掉落,他闭上了眼睛细细的感觉这幸福的微妙,仇祁知道,不管结局如何,她说的定是心里话。
红绫嘴角的浅笑陡然凝固,她紧皱眉头,使劲握起了双拳。幸福就那样短暂吗?她知道,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噬心的痛楚越来越强……
在仇祁放下所有防备细细感受幸福时,红绫却突然推开了他,转身将匕首刺入了仇祁的心脏。时间凝固在那一刻,仇祁看到红绫的脸色更加苍白,看到红绫依然浅笑,看到了红绫的泪水如决堤般不止,看到红绫眼睛里藏不住的痛苦,看到红绫微微颤抖的身体,看到她的右手紧紧地按着心脏。仇祁眼眸里划过一丝心疼,他能感到力气渐渐被抽空,最后他微笑着无力的倒在地上。
六 红绫一
我终于还是用匕首刺向了他,早知道逃不过这宿命,却还是有过挣扎,大抵是我太贪恋他的温度了吧!
仇祁倒下后,我立即取出银针用最后一些力气封住了我的心脉,噬心的痛苦慢慢消去,我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又用银针封住仇祁的心脉。处理好之后,我打开密道的门唤出古勃伦。“仇祁已死。”我冷冷地说道,“解药给我。”
“解药在殿下那里。”古勃伦检查了一下仇祁的心跳与呼吸,“你竟然真的杀了他!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忍心呢?”
“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作为内线是没有感情的,更何况我所做的也是你想做的。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我冷笑。纵使古勃伦对仇祁略有些敬重,可这都改变不了敌对的事实,以及魏士翔的命令。何必在此跟我假惺惺。
古勃伦叹息一声,向仇祁弯腰以示敬礼。想必古勃伦是真的把仇祁看成可敬的对手了吧!那样也好,我所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了。古勃伦行军20多年,也确实是一个令人敬重的英雄,虽然他在仇祁这里一败涂地,但是不能否认他也是一个优秀的将领。这次如此丧心病狂的打法也并不是他所愿,只是既然忠于魏士翔,便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当战事牵扯到政事,其中的黑幕又岂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
我和古勃伦从密道离开,骑马快速返回大魏都城,溪源。在路上我丝毫不敢耽搁,但还是花了两天半的时间才到。乔装打扮一番后,我们才进入都城。古勃伦作为将领,余兵未至,自然是不能够单独先行回城,而我虽然没有人认得,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易容了一下。现在的我处境十分危险,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必须处处小心。进城之后我们便偷偷进入了魏士翔的三王府。
魏皇有七个儿子,魏士翔是老三,老大魏士坤为太子。儿子多了自然要争皇位,魏士翔便是一个有手段有野心的人。魏士坤也很有能力,而且很正直,如果他继位应该是个不错的君王。老二魏士涵很有才华,但他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对皇位没有想法。老四魏士安草包一个,知道自己比不过哥哥也就没有想法了。剩余的那些皇子都在成长中。魏士翔为了皇位暗中筹谋了不少,他能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能看到一切可利用的人,不可用的魏士翔也能让他们变成可利用的。对于他,我只能说,此人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父母原本在溪源开着一家药铺,我们一家世代为医,我还有一个哥哥,我们一家四口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在我十四岁那年,可是不知怎的惹到了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土豪赵氏,他逼死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为此重病。我和母亲流浪在街上,我们被人欺侮的时候被魏士翔看到,是他救了我们,收留了我们母女,还为母亲治病,为了报恩我答应为他做事。那时,我想我或许是很忠心的吧!但是生性多疑的魏士翔还是让我服下了他特制的毒药蚀心丹,必须100天服一次解药,不然便会受到万虫蚀心的痛苦,而且要痛七天才会七窍流血而亡。我最讨厌被控制,也是这件事让我对他产生了隔阂。我被他训练了五年,在这五年间,他教我武功,教我刺杀之术。也正是在这五年间,我的双手为他染满了鲜血。还是在这五年,我发现我的母亲也被他喂了毒药。又是在这五年,我报仇灭掉赵氏一家时,发现当年我们家当年的事有魏士翔的身影……
在这五年,我学会了不动声色,我学会了暗中筹谋,学会了杀人不眨眼。在这五年,我越来越冷漠,做到了魏士翔对杀手的要求。在这五年,我很认真的学习他教我的一切,只为变强,变得强大了才能摆脱他的控制,才能找到哥哥,才能和母亲一起安静的生活。
找到哥哥,和母亲安静的生活,是我在遇到仇祁之前最大的愿望。遇到仇祁之后,我又有了更加奢侈的愿望,我希望,我的余生一直有他。是不是有些贪心?其实,遇到仇祁并不是一个意外,魏士翔需要这场战争以大魏的完败结束,他还需要仇祁最后的命丧,但在战争结束前,仇祁必须活着。所以才有了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才有了我的一次次相救。可是,我却不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沉沦了。但我不后悔,仇祁是我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光,他让我的情感复苏,让我知道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让我知道原来我的生命中也还有别的奢望,让我懂得了爱……
是的,我爱上了仇祁。爱他,是那样自然,那样幸福,那样美好的事。更幸运的是,他也爱我。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奈,在我还被魏士翔控制着的时候遇到了仇祁,爱上了仇祁,我又是何其的不幸!在魏士翔的心中,一切的一切都要为他的皇位铺路。为了权力,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早已经失去了感情。而我,若想摆脱他的控制,每一步都必须走在刀尖上!受点伤只是小事,走到最后还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而我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魏士翔,我回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七红绫二
梳洗完毕,我特意画了梅花妆,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满意的一笑。镜中映出的自己,如瓜子般娇小的白嫩如玉的脸蛋上,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眉间红梅一朵,更是娇俏动人。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如此的我,定会让魏士翔稍有心动。
没一会儿,一名粉衣侍女便来了,“姑娘,殿下唤你前去。”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对那名侍女微微一笑,果不其然看到她呆滞的样子。
我的房间离魏士翔的房间并不远,自然离他的书房也不远,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我这样的特殊待遇,但这也刚好说明在他的心里我的地位有一点的特殊,于我而言,一点便已经足够了,我会让这一点变大的。
穿过曲折的长廊后,我来到魏士翔的书房。魏士翔此时正端坐在书桌前练字,我自然的垂眸走到他的桌前为他研墨。待他写完这页字,方抬起头来看向我。
我不动声色继续研墨,嘴角挂着浅笑,给他足够的时间观察我。几个呼吸后,我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魏士翔被我明亮温柔的的眼睛弄得呆愣了一下。我微微一笑,退到屋子中央,抱拳行礼,说:“红绫幸不辱命,不负殿下所托。”
魏士翔皱起了眉头,“红绫,你动情了。”
“心不由己,红绫无用。”我浑身一颤,答道。
“仇祁死了,你恨本宫吗?”
我抬起头,不解地问:“恨?”
“想想你亲手杀死仇祁,想想他对你的照顾,想想他舍命救你,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多么美好,可是你亲手毁了一切。”魏士翔一步一步的逼近我,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心又开始痛了,“所以殿下让古勃伦喂我吃下绝情丹,就是想看看我最后杀死仇祁是否会心痛的难以忍受!殿下不过是想知道我是否爱上了仇祁罢了!”我捂着心口,噬心的疼痛如海潮般漫来,眼泪涌出眼眶“说到底,殿下不过还是不信我,五年,五年的时光,我伴了殿下五年,殿下竟然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我!”噬心的疼痛让我无力支撑跌坐在地上。
“你在心痛?为本宫?”魏士翔皱着眉问,我看到他狭长的丹凤眼里,眼眸深处的一丝心疼。
我自嘲一笑,“殿下认为呢?”我看着他,眼眸被痛苦与悲伤填满,泪水决堤。“我一入地牢便被喂下绝情丹,刺死仇祁,我毫无感觉,但在回来的路上每每思及你,每每想到要见到你,心口就不由一痛,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有时候想一个人都是一种奢望!好不容易回来了,半年未见,甚是思念,我盛装相见,你却疑我心意。”我紧紧地捂住心口,绝情丹的噬心之痛真的让人难以忍受,“魏士翔,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哭喊道。
魏士翔明显是相信了,但他还有一丝丝的疑虑,他眯起眼睛,看着我。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再加上绝情丹的噬心疼痛,痛苦、悲伤、绝望从我的眼眸里倾泻而出,我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露出淡淡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微笑,静静的看着他,说:“是红绫逾越了,这么多年了,殿下教了红绫这么多,红绫都认真的学好,最后却忘记了要安分守己。”我又自嘲的笑笑,垂眸说道:“红绫告退,希望殿下还能收留红绫,让红绫伴殿下左右。”
说完,我转身便走,当我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时,“红绫,”魏士翔的声音果不其然从背后传来,我没有转身,右手紧紧地抓着门框。“留下吧!”魏士翔说道,“本宫娶你。”
我终于听到了他的这句话,我终于得到了他的信任。我转过身,泪眼盈盈的问他,“真的吗?真的吗?”
“恩。”魏士翔向我走来,眼睛里是心疼和温柔。
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拥住他,心神一松,之前因强压绝情丹留下的暗伤暴露出来,我一口鲜血喷出,昏厥了过去。
红绫三
待我醒来,发现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口还有微微的余痛。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由嘴角上扬,魏士翔终于相信了我,以后的事情就容易了。待我与母亲恢复自由,仇祁,我就去找你。那时,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了。等我。
一名绿衣侍女走了进来,是折柳,“姑娘,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笑着说,“折柳,殿下呢?”
“殿下被皇上唤去了议事厅,可能有事情要处理,姑娘不必担心。”我微笑着颔首,折柳又说,“殿下走之前一直照顾着姑娘,走之前还让奴婢好好照顾姑娘,又见姑娘脸上笑容比以往多了不少,想必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害羞的低下头,心里却想着,纵使我认识折柳,但毕竟交情不深,况且她还是魏士翔的人,“折柳,你有喜欢的人吗?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更幸福的事情了。而我刚好遇到。”我低头佯装出害羞的样子。
“折柳在此祝贺姑娘了!”折柳向我笑着作揖。我亦笑着回她。
待折柳退下后,笑意渐渐从我脸上退去,我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魏士翔,我喜欢你。这真是最好笑的笑话。
大魏元德十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大魏三皇子魏士翔纳凌氏红绫为妾,据传,三皇子的新妾一身红衣如九天仙女,三皇子对新妾极为宠爱,新妾的地位堪比三皇子妃。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浓妆淡抹的自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红唇如烈焰充满着诱惑,眼眸漆黑明亮如天上的明星熠熠生辉,眼眸里满满的柔情,长长的眉毛如远山黛,越显娇柔,这些或清纯、或妩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毫不冲突,反而如罂粟般让人着迷。一身大红的华裳,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腰间又被大红的璎珞束起,不堪一握的细腰使我显得越发柔弱。
柔弱的女子最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美丽的女子最容易激起男人的占有欲,聪慧的女子最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坚强的女子有很容易让男人心疼,我演的戏很完美的都有涉及,而魏士翔也果然上钩,最后一步计划马上就能实行,眼看胜利在望,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和魏士翔相处这么多年,一点感情没有是假的,更何况我的计划这么容易实施是因为他对我却有真情,我最不想欺骗人的感情,包括魏士翔,可是最后我却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恩怨,真是讽刺!我不想负任何一个人,最后却要负了魏士翔。自然,也可以说这是以牙还牙,因为魏士翔当年便是打了感情牌,他先害我家庭,后救我们母女,让我对他感恩戴德然后加以利用。况且魏士翔此人对皇位的执念颇深,不管是谁阻挡他争夺皇位的脚步,都会被他想尽方法除掉,自然我也不例外,但是在我不威胁他的前提下他会对我百般宠爱。除了用这种方法拿到解药,我真的别无他法。
我不由叹了口气,魏士翔,当年的救命之恩便就用那害我家破人亡之仇来抵,五年收留教养之恩便就用我五年来为你沾满鲜血的双手来抵。现在我只想摆脱你的控制,我想远离这波涛汹涌的喧嚣世界,我想过平静安宁的日子,我想和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申时三刻,房间的门被推开,只听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我便知道是魏士翔来了。果然,他来到我的身后,双手抚上我的双肩,“在想什么?”
“一些往事罢了。”我看着铜镜中魏士翔的笑颜笑着回答。
我看到魏士翔愣了一下,他说,“红绫,其实见你第一眼本宫便喜欢上了你,只是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而且本宫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因此本宫便把自己的心意掩埋,今日,本宫终于娶到了你。”
“也许我早便知道你的心意了,王府里其余的杀手刺客都被安排在落花苑,只有我住在祥和苑,而那个院子又离你那么近,那些杀手刺客都由殿下的两大护法培训,只有我是殿下亲自培训的,我的每一次任务,都是你亲自选的,每一个任务都很难,却又刚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殿下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我眼睛亮亮的,微笑着回忆。“可是,”话锋一转,我又伤心地说,“殿下当时给我服下蚀心丹,我可以理解,作为殿下的武器我们必须保持忠诚,不然未能伤人便会伤己,而人心是最难以把握的东西,倒不如毒药来的直接。可是殿下,你为什么要对我的母亲下药?她一个大病初愈的老妪能做什么?还是为了控制我吗?我就那么不值得相信?还是……”你早就别有用心?我在心里继续说着。
“你怎么知道的?”魏士翔的眼眸射出瘆人的光,双手陡然用力,我的双肩传来阵阵的痛苦。
我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凄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果然,果然是真的。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魏士翔听到我这样说,双手的力气顿时消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来,“本宫怎么会不信你?给你下药本宫不得不做,但是给你母亲下药却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向谨慎行事,我的护法耳濡目染,他未经本宫同意便私自下了药,本宫也不好说些什么,因为王府里其余的刺客和死士的家人也都被下了药,他们也都是知情的。而你却一直不知情,是因为本宫不想用这件事来威胁你。”
“真的吗?”我微微睁大双眼,期待他的回答。
“自然。”魏士翔笑着抚上我的发,眼里满满的宠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了吧!”
我心底发出一声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也不知道。”我垂眸,从眼前的梳妆盒里拿出一张粉色的还留有淡淡的玫瑰香气的纸,递与他,上面写着,“翔下毒于母,危”。魏士翔凝眉沉思,这张纸他定是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不知在哪里见过。
我沉思道,“殿下也觉得这纸张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我这样说,魏士翔抬起头,看向我,“红绫,你怎么想?”
我微微沉吟,说:“初见虽熟,但被纸张上的内容吸引,便未作多想,现在想来,这纸张让我们都感熟悉,一定不一般。在我们婚时告知我这条消息,又意欲如何?他既知我的身份,又对殿下有一定了解,这个人一定不简单。殿下,有多少人知道你给我母亲下毒?”
魏士翔略一思索说:“毒是左征所下,想必他不会告诉旁人。”
“如果这样,那个人不可小觑。”我沉吟。接着转身向他单膝跪下。
“恩?”魏士翔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殿下,红绫想向殿下为母求药。”我看着他,说:“红绫愿和殿下同舟共济。只是现在情势越来越诡谲,我想将母亲送与别处,让她安静的度过余生。”
魏士翔看着我,揣度我眼里的真情,猜测我有多少真话。良久,他说,“好。”说完便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这里面有两枚解药,我今天本来便想向你坦白,并将解药交与你,没想到你却处处先我一步。”魏士翔苦笑。
我接过解药,魏士翔将我扶起。“殿下,谢谢你。”我感激的对他说道,并轻轻地拥抱他。魏士翔反抱住我。
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可是,我微微笑……魏士翔突然推开我,右手捂住心口,那里插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魏士翔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红绫,你……”
“殿下,你知道吗,我就是这样将匕首插入了仇祁的胸口。一样的手法,不一样的人,一样的结局。”我淡淡的说。
“你都是骗我的。”魏士翔跌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
“以真心方可换真情。殿下对我又可有真心?”
“本宫能娶你,必定是喜欢你的。”
我嘲讽一笑,“是啊,我知道。 ”
“红绫,你在因为仇祁的事情恨我吗?”魏士翔看着我,揣度我的心思,“红绫,待我夺得皇位,定与你共享江山!以后你就是皇后,可好?”我没有说话,魏士翔不由有些慌,“红绫,别杀我,放过我,算我求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我淡淡看着他,说:“我不会杀你。”魏士翔眼睛一亮,“你放心,虽然这匕首插在你的心口,却刚好错过你的心脏,你不会死的,不过还是需要好好养伤。”
我转身离开,走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魏士翔,看到了他充满杀意的眼睛,他不会放过我,可是,我又怎会让你找到我?
仇祁,你还好吗?三月未见,我很想你。
九 内线之仇祁一
我是仇家的男儿,身为仇家的男儿,刚学会走路就要学打仗,一认字便要习兵法。全天下都知道仇家世代将才不断,却鲜少有人知道我们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然,为国效力,再苦也甜!
元贞八年,大魏犯我边境,仇家得君王诏令,入驻飞沙岭,驱魏护国。祖父派我前去,这是我的第一场大战。
刚到飞沙岭我便带领将士三战告捷,不免有些自傲,在一次小战中,中了他们的埋伏,不得已驱马疾驰,行至山中,在山中苦斗数日,最后力竭跌落山谷。
我就是那时遇见红绫的,是她将我从山谷中救出,她说,“游至山谷,本想采些草药,未曾想捡到一人。”我笑了,没想到,我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竟也有这么招人嫌的一天。好吧,看在她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便不与她一般见识,我暗想。
我与红绫在山洞中待了三天,我看着细心照顾我的样子,看着她煮饭,看着她为我处理伤口,就这样看到了心里。
第三天,晨曦初晓,我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那棵挺拔的松柏。
“你要走了。”红绫走到我身后,淡淡的说。
我听到她这样说心里一紧,那不是问句呀!“恩。”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红绫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着红日东升。
“我是云国的将领,你可愿跟我一起回军营?”
她迟迟没有回答,正当我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只听她说,“红绫,我的名字。”
我带红绫回了军营,只说这是救我之人。
在营中,除了军事,红绫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事情。忙完军事之余,我喜欢和红绫一起看日出日落,看夜晚明亮的星。我们常常一句话不说,就那样安静地待着。但是这样的安静却是我们都想要的生活。
我知道,红绫性子极静,虽然她很善良,却又很冷漠。我不知道她具体经历过什么,但可以猜出个大概,她过得一定很不快乐。心疼她的过去,只能好好弥补她的现在。但是她却为我受伤多次,还有一次险些丧命。
我欠她的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就是她救我,然后,一直救我……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最后一场战役,红绫身陷敌营……
吕将军以红绫为敌方内线劝我不要以身犯险,他却不知道我早便知道这是一个圈套。
在古勃伦传信大战时间那天,我便收到我方内线的消息,“异疑”,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但联合当日古勃伦的消息,也可以猜出个大概,因此“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我”并不是我无根据的揣测。但是,这也仅仅是一个推测,证实了我的猜想的是战前的那晚。
封凌是我三年前剿灭青州土匪时结识的,有经天纬地之才,他对我的帮助很大,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大战前夕,封凌邀我共饮。
封凌举起酒杯,抿一口,说:“明日,风暴起,大战完,云国胜,红绫困,仇祁灭。”
我微微一笑,饮完杯中酒,“你果然知道。现在要坦白吗?”
封凌笑着无奈地摇摇头,“我是她的哥哥。”我震惊的看向他,“她应该没有认出我。”
“你没有跟她相认?”
“嗯。已然物是人非。”封凌饮了一口酒,陷入过往的记忆,“我们家在溪源,父母开着一家医馆,虽小有名气,但我父亲的医术极高,我和妹妹也从小习医。我比妹妹大七岁,十三岁那年,我离家外出求学,拜入玄清门张道子门下,十年后学成归家,却只见残垣断壁,再不见昔日笑颜。”封凌拿起酒盏,又倒了一杯,“我疯狂调查当年之事,虽然事隔已久,我仍旧查出一些事。但不久,便受到追杀,不过此时已经足够我推测出所有的事情了。只是,当时我并没有能力完全解救他们,只能寻找机会。”封凌顿了一下,“我在魏士翔身边埋下暗线,对红绫的行动了如指掌。我静静地看看她的双手染满鲜血,静静地任着她接触这个世界最黑暗的部分,最后我还加速了她的成长,我把魏士翔做的那些事情透露给了她。”封凌抚额,满脸的疲惫,“我从红绫出现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却不能阻止,甚至都不敢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酒杯,又松开,原来她有这样的过去。看着封凌懊恼的样子,苦涩的笑,我懂他内心的自责。男儿自强是为了能够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和物。封凌少年外出,也是想着在他归来之后能够更好的守护家人,可他回来后却发现,已然物是人非、家破人亡,自己的母亲与小妹受制于人,他想要救出她们,却因为自己还是弱小,只能在暗处谋划,还眼看着自己的小妹不再纯真,让她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凶恶与肮脏,最后又把更加丑陋的事情呈现给她,让她知道自己的孤独与无助。
我没有权力去指责封凌,他做的没有错,在那样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这些事马上就结束了。”
封凌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明日……”
“明日,红绫离开后,你再去救我。”我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道。
“你这是不管自己的死活了?”我看到封凌愣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手指发白,又重重地饮了口酒。
“我在以我的生命为赌注,就赌明日红绫会不会伤害我。”我也饮了一口酒,“如果我不在了,照顾好她,如果我还活着,红绫以后由我来照顾。但是不管怎样,明日仇祁必须死。”
封凌吐出一口浊气,笑着说,“好。定不负将军所托。”
我们笑看着对方,拳头重重地碰在一起,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九内线之仇祁
拜别吕蒙,我踏上不归之途,是的,不归之途。此行一去,世间再无仇祁。
在我出征前一晚父亲将我带入密室,给我一封书信,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说:“此战是不归之战,你可懂为父的意思。”
我愣住,转念一想,仇家发展越来越好,很多文儒之臣便展开朝堂争斗,处处打压仇家势力。文人本就怯懦,武者的强大使他们更加不安。在朝堂之上,武将争不过文人,很多大将军的死都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朝堂中被暗算,被君王抛弃,这不能不被称作一种悲哀。
仇家三子我排行第二,大哥不到三十战功赫赫,此时也许已经快攻到卫国的国都了,卫国灭亡后三足鼎立的局面便被打破,只差一个大魏云国便可一统中原。三弟才能出众,文武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因如此,外人并不知道他有统御万将之才,又因三弟性格乖张、行事怪异,外人便以为他是精通书画的纨绔子弟。这次大魏突袭云国边境,来势凶猛,君王命仇家出兵,若我大胜归来,仇家又是一大功,兵力直逼帝王。于帝王而言,有能臣是好事,但是若臣下权力过大,再忠诚的臣子,帝王也容不下。若我兵败,云国危已,三弟不会也不能出面,父亲已老,我也不忍心让他再带兵打仗,所以我需要战胜再亡。
想通了这些,不由扶额,“孩儿明白,不过这难度有点大啊!”
父亲被逗笑,说:“是,但总会有机会。而且我的孩儿个个人才,这可难不倒你!”父亲又拍拍我的肩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死过一次,但是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给我活着!安定下来后知会我们一声。你这个混账东西,千万别让我们真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
“孩儿遵命!”我郑重地说。我不怕死,但是怕你们伤心。
父亲很欣慰,“安定下来后,找个合心意的姑娘娶了。也许你们兄弟三人就你最早能让我们抱上孙子呢!”父亲顿了顿又说,“出门在外,人心险恶,为父知道你有勇有谋,但也一定要小心。在外面,没有家族的荫蔽,做事一定要量力而为。”
父亲絮絮叨叨给我说了良多,我耐心的听着,我们都知道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何时。
深吸一口气,我看到魏营就在前方,我心爱的姑娘就在里面。此时,我像一个拯救心爱女子的英雄,但我知道,我就是一个赌徒!
是的,我在赌。
进入魏营,看着那一个个一片狼藉、毫无生机的营帐,不由头疼,她会在哪?我闭上双眼,抚上心口,“红绫,告诉我,你在哪?”感受着心脏富有节律地跳动,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红绫的方向。
疾驰而去,找到营内机关,进入地牢,收割无数生命,我几乎被累死,还好,红绫在这,我找到了她。
用剑砍断铁链,我终于拥住心爱的女人,一种满足感从心中散发到四肢百骸。我感到很幸福,但人的贪心告诉我,我还想更幸福。
“红绫,我们离开这里好吗?”
“嗯。”
“我们不再管尘世的喧嚣,我们去那山谷静静地渡过余生好吗?”
“嗯,陪你到老。”
我扔下了手中的剑,已经听到了我想要听到的,接下来就是命运的审判,主动权却不在我的手中。
红绫还是用匕首刺向我,我看到她悲痛的样子,看到了她泪流满面。是啊,不管怎样,她终究不忍心伤害我。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间农舍。是封凌救了我。
那家伙端着一碗浓稠的苦药灌我,还一直嚷嚷着“良药苦口。”我怎会不知道他在恶意地整我。以那家伙的医术,还能给我弄不出不苦口的良药?
封凌告诉我,他把一个士兵的易容成我的样子,尸体已经运回了皇城。他说红绫那一刀不止避过了要害,而且红绫还给我施过针,不止封住心脉同死人一样,还止住了血。他还说,我赌对了,以后红绫由我照顾,他来捣乱。
三个月过去了,我的伤已经几乎已经好了,这些日子。我在情柳旁边建造了竹屋。
终章
那日,风和日丽,有几只鸟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闪烁着淡紫色光芒的柳树下,仇祁仰躺在他自己做的躺椅上,正在闭目养神。
突然,他睁开了双眼,眼眸里是满满的暖意与欣喜,他听到了马蹄声……
红绫一袭红衣,御马而来,红衣随风飘舞,见到仇祁不由莞尔一笑,那霎的风华,仇祁想,再无人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