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3、江昱病发

　　醒来的时候正看见江昱坐在对面，右手托在下巴上，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重鸣见有些奇怪，江昱若是找他有事，会直接叫醒他的，很少这样沉默地坐在一旁。
　　江昱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你不喜欢温灵。”
　　重鸣见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还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想了想道“我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你喜欢她就够了。”
　　“我喜欢她就够了？”江昱挑挑眉“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喜欢她，所以带她回来，你完全不会干涉我？”
　　“是。”感情的事，他从来没有立场，不管是对江野，还是对昱儿。
　　“好——”江昱拖长了声音，语气冰冷，不再看重鸣见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昱儿好像有些生气，重鸣见这么想着，却理不出头绪，索性罢了，反正他十几岁的时候不也是满腹心事吗。
　　自从那次江昱和重鸣见不欢而散后，就再也没有找过重鸣见，偶尔在宗门里遇到了也当没有看见，温灵就更不敢打招呼了。重鸣见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在心里盘算着何时江昱会跟他摊牌。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没等来江昱说要娶温灵，江昱却突然病倒了。
　　“宗主，少主的内力不明缘由的在体内乱窜，若在不加以控制，可能会冲破经脉，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跪在江昱床边的医师战战兢兢地回话，生怕重鸣见迁怒于自身，随手一掌就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
　　重鸣见看着床上的江昱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头发被不断涌出的汗水浸湿，四肢还在不断挣扎，知道他正受着内力冲击经脉之痛，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腕，向江昱体内输送真气，帮他安抚躁动的内力。大约一柱香后，重鸣见额头上也隐隐出现汗水，江昱才稍稍平静下来，陷入昏迷。
　　重鸣见微微偏头瞟一眼跪在一旁的一众宗门医师，医师们立刻趴下去，脑袋个个都几乎贴到地上。知道他们也无计可施，重鸣见心头一阵火起，抬手就想结果了这群废物的性命，又看到温灵低着头站在另一边，手上才收了几分力，只把他们打出门外。
　　温灵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江昱床边，脸上是担忧的神色。
　　“温姑娘，”重鸣见在床边坐下，抬头看着温灵“昱儿说过，温姑娘的医术很厉害，你可知道昱儿为何会突然这样吗？”
　　温灵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仿佛没想到重鸣见会问她这个问题。
　　见温灵眼中还有些疑惧，重鸣见接着说道“昱儿是我亲手养大的，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他从小就很独立，又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除了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就再没什么能给他的了。所以，他说相信你，我也会无条件的相信你。”
　　温灵静静地看着重鸣见，看着他虽然因为修炼佛叹而周身围绕着一股凶煞之气，却依然温柔的眉眼，缓缓开口道“江昱的内力紊乱，本质上是因为这些年来他成长太快，没来得及处理好爆增的内力。再加上近日心绪繁乱，就爆发了出来。你用自己的真气帮助他平定内力，只是治标不治本，他还会再犯的，并且一次会比一次凶险。”
　　“有何方法根治？”
　　“散了他还不能控制的内力，再从头一点一点练回去。”
　　重鸣见回头看着江昱苍白的面容，几不可察地皱起眉“时间不够了……”
　　温灵突然双手死死握成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不受控制地叫喊出声“为什么时间不够了！你知不知道因为成长得太快他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我第一次和他合作的时候就在想，只比我大一岁的人为什么可以这么厉害，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你知不知道在冥泽的时候，他是拖着被刺穿的身体带我们闯出去的？看着他浑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还在若无其事地对我们分析几种路线的可能性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他逼成这样的。你把他当亲生儿子？你除了逼迫他成长你还为他做过什么！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看着温灵满脸泪水，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重鸣见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够。只能叹口气，知道温灵是太关心江昱才会情绪失控，重鸣见道“你可以认为我不够格，可是你也应该清楚，昱儿有多看重自己的能力，你让我废了他的内力，他会更痛苦的。”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警告过他了，可是他的答案跟你一样，时间不够了。”温灵恨恨的。
　　“温姑娘，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对不对？”
　　“这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办法。”温灵顿了一下“但如果是我哥哥的话，或许还有转机。”
　　温灵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重鸣见。“让人把这封信送到点苍山，我哥哥会过来的。”
　　重鸣见拿过信封，一扬手就出现一名影卫接过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点苍山……令兄是点苍山温清让？”
　　温灵点点头“你认识我哥哥？”一般人只知点苍山上有位神医，号点苍散人，却极少有人知其名讳。
　　重鸣见没有回答，算作默认。不止认识，温清让曾经是重鸣见的同门师弟，他们还一起经历了十六年前那场恶战，不过温灵是在那之后出生的，不知道也正常。温清让比他晚入门两年，也是天资聪颖的类型，只是不知为何，在那场战争之后，温清让便转而修习医术，那场战争，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说他近来心绪不稳？”
　　“那天找过你之后，他就有些烦躁。”
　　“你喜欢他吗？”
　　“啊？”温灵以为自己听错了。重鸣见也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这样问，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感情，他只是觉得江昱之所以烦躁，可能是因为温灵不接受他。
　　“你不会……以为他喜欢我吧？”温灵吐吐舌头，恢复了原本古灵精怪的样子“我也希望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带我到清晏宗的，可惜，他说他的义父脸色总是很苍白，宗门里又都是一群庸医，所以希望我能，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