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千风去》三分辰

3、有所枝

　　5、
　　新娘和伴娘团在拍照，整个婚礼因为她们的笑容显得格外的轻松、欢快。

　　亲友向他道贺，陈晋南点头，微笑回应。

　　事业爱情双丰收，在众人眼中，这就是成功者处事不惊的模样。

　　只是少有人注意到，这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陈晋南想，有些时候自己的行动总是快于理智，有些东西隐隐有预感，而自己却未深思，任由事态发展。

　　“陆教授，冒昧打扰。”陈晋南看着面前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陆沉，A大的地质学教授，也是自己的母亲曾飞扬的同门师兄。

　　“真是稀客，快请进，晋南。”陆沉有些吃惊，但还是礼貌地迎他进门。

　　趁着陆沉沏茶的功夫，陈晋南打量着四周。老社区中的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摆设有些陈旧，但布置很温馨。比较醒目的是墙上挂的一家三口的照片，看得出照片有些年头了，镶嵌在玻璃框中，一尘不染。

　　陈晋南看得有些出神。

　　“十多年前的照片了。”陆沉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当年囡囡在学校钢琴比赛中获奖，我们一起上台领奖时拍得照片。一晃十多年过去，这竟然是我们拍得最后一张合照。”他的声音低沉暗哑。

　　“我在母亲的葬礼上见过她，记得当时叫遂心？”陈晋南看了眼陆沉，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时他身体微僵，右手不自然地握拳放在一侧。

　　“没想到你还记得，当时我带她去你母亲的葬礼，她才那么点大。”陆沉比了比一个高度，“她母亲去世后，遂心就改名为千风了。”

　　陆沉对亡妻林灵念念不忘，两人因风结缘，故曰千风，谓之来生再续今生缘。

　　陈晋南长舒一口气，那晚看到陆沉在A大宿舍楼下等千风，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所以才有了这次的拜访。

　　遂心就是如今的千风，往事一幕幕浮现，实习的她、教室里的她、生气的她、狡黠的她、傻里傻气的她。心中似是有什么蠢蠢欲动，那是他的格尔达啊。

　　“爸爸。”伴随着开门声传来沉静的女声。

　　长发及腰，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孩出现在两人面前，显然女孩对屋内的情况有些诧异。

　　“千风，这是A大经管学院的陈晋南陈老师。”陆沉对女儿介绍。

　　陈晋南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她，“你这周都没有上课。”

　　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与诧异，只见她很快地低下头。

　　“你见过千风？”陆沉有些疑惑。

　　“不巧，千风正是我的课代表。”陈晋南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老师好。”千风双手交握，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

　　“那以后还要麻烦晋南你多照顾照顾千风了，她一个女孩子不懂事，我又常年不在家。”陆沉开口。

　　“千风这孩子很聪明伶俐，陆教授不要太担忧了。”陈晋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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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很相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陆沉，陈晋南没有回头。

　　长身玉立，他站在人群中，举手投足间端的是自成风流。

　　可陆沉却分明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衰老、颓圮，那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沉寂与荒凉。

　　阳光明媚的一天，微风拂过脸庞，陈晋南微微一笑。

　　你看，你让我做的我都会一一完成。

　　长江大桥上，有晚风吹过，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陈晋南看了身侧的人，任寂静漫延。

　　良久，千风开口：“谢谢你。”她说的郑重而认真。

　　还未等陈晋南说话，她继续，“谢谢你没有拆穿我。”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陈晋南戳了戳她的脑袋。

　　千风转头看着身侧的江水，万家灯火通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没有预料中的反应，陈晋南静静地看着她。

　　千风回头，有风吹过，透过凌乱的发丝，他看她的眼神，温和沉静包容。鼻子一酸，她忙转过头去。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晚上走长江大桥，身处黑暗，但是又能看到远方灯火通明。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想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爸爸不会一年四季不在家，我也不会逢年过节一个人。”她低声开口，又像是喃喃自语。

　　“有的时候，我也很痛恨他们，为什么生下我，却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恨他们。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孩子？”千风睁着眼睛看着他，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眸子里倒映着满江的忧伤。

　　看着她这个模样，陈晋南开始怀念最初，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女孩，那个不用伪装、自由快乐的千风。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她需要人倾诉。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叫千风，我叫陆遂心。可是妈妈去世后，爸爸给我改了名字。他说是风把妈妈送到她面前，母亲的围巾被风吹散，刚好落在他的脚边。所以我叫千风。”

　　他说她是他的玫瑰，他是她扎根的陆地，永远为她敞开怀抱。于他们而言，她只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无关紧要而已。

　　“我讨厌这个名字，可是每次爸爸回家，我都会请假回去陪他，装作温婉贞静的模样，因为爸爸说过他最喜欢我这样子，因为他说我这样像极了当初的妈妈。所以我更讨厌我自己。”千风哽咽，大大的眼睛泪水盈眶。

　　陈晋南闭了闭眼，那忍不住伸出的手，终究将女孩拉入怀中。小小的一团缩进怀中，驱走了一身的寒意。

　　他说：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千风。我的千风。

　　千风回抱他，眼泪猝不及防，大梦十余载，他就是她要等的人，她终于等到了。

　　她张了张口，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都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相遇有时，缘分有时，聚散终有时。

　　是夜，长江大桥上凉风习习，是静谧，是沉默，也是温暖。自那一天起，陈晋南就知道那注定是自己生命中难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