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暖意》陶暖忻

10、肖……肖工 有朋友在等

　　周六早晨，陶暖忻睡到自然醒，简单吃了早餐，搜罗了一圈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环视这间她独居六年的小房子，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书房靠墙一排书架，靠窗是两人位的书桌，并排着两把椅子，角落里有一把懒人椅。可是这间书房几乎闲置，陶暖忻只有找书放书的时候才会进去，窝在懒人椅里看书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卧室里宽大的双人床一半整整齐齐一半像是有人刚起床的模样，衣橱里衣架上摆满挂满了陶暖忻的衣服，黑白灰为主，亮色极少。

　　她在家里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卧室和餐桌。餐桌有2米多长，被当成书桌用，而真正的书桌却在隔壁闲置蒙尘。陶暖忻声称，书桌临窗，窗外景色容易分散她的注意力，而餐桌足够大，正好摆得下她平日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常用的几摞书，文具，小本子，小音箱等等，乱糟糟杂七杂八地几乎摊满了整个桌面。年前朋友送了一条白底墨线繁花的围巾，她寻思着那围巾上红红绿绿的花朵和蝴蝶并不适合自己，某日灵光一闪，把它当了桌布，巧的是大小正好。

　　这样一来，伪餐桌更乱了。原来只是原木色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现在望去一片混沌不清，像是阴暗翻滚的海面上漂浮着文学院的沉船遗物。不过，在陶暖忻看来却是歪打正着的和谐。她每天下班后睡觉前的时光，都是在这张餐桌前度过的。有时会点上一支香柏子香，静静地看书。有时会打开笔记本练听力刷日剧。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摊开书本，抄写菲茨杰拉德的THE GREAT GATSBY，中英对照。中译本当中，她最喜乔志高的《大亨小传》，几乎把市面上的中译本全部买来，对比着验证乔译的雅致妥帖行云流水。每当沉浸在文字的精妙里时，时间往往过得特别快，感觉到抄书的手指发痛，才会停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绿植上，那些都是陶妈买来的。她经常忘记浇水，养死了一批又一批之后，陶妈给换成了适合懒人型的绿萝和剑兰。被遗忘一周的大盆绿萝耷拉着叶子，她揪去黄叶后，给家里的花花草草逐个浇足水。

　　尽管雾霾仍未消散，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让人感觉暖暖的。从BOSE MINI音箱里缓缓淌出李宗盛唱的歌和他写给别人的歌。这时陶暖忻正撅着屁股擦地板。她听得入神，擦地也不觉得累，想起自己过去还曾打算以李先生的苦情歌为题材编一出苦情戏呢，只是后来始终没有起笔。她就是这样，想法多多，付诸行动的很少，坚持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比如在书架上接灰尘的古琴，压箱底的素描纸，转送给陶爸陶妈的文房四宝……唯一可说的上没有完全丢弃的就是那些书了。在她看来，看书跟打麻将一样，都是为了杀时间找乐趣，除此以外，还是她百试不爽的避难所。

　　把家里打扫干净以后，陶暖忻出门去爸妈家。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只隔了几栋楼。通常周末她都会过去吃饭。

　　一进门，陶妈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的，“今天来的挺早啊，不踩着饭点啦？”

　　“偶尔也早一回嘛，”撒娇，“怎么这么高兴啊，有啥好事？”

　　“我跟你爸要去扬州玩啦。”

　　“啊，什么时候啊？”

　　“这周五走，下周五回，双飞。”

　　“你们去年不是刚去过吗？”

　　“去年只是路过，哪都没转，今年好好转转啊，烟花三月下扬州啊。”

　　那说的是农历三月好吗，等你们到的时候也才二月初。陶暖忻忍了忍没说出来，爸妈前几年退休了，身体都不错，时不时出去旅旅游也好。又没有外孙带，整天闲在家里都快把她盯成筛子了。

　　“好呀，那费用我出。”

　　“不用，昨天下午你爸已经把钱给旅行社转过去了。”

　　“这么利索啊，说走就走地，根本没想着征求我的意见嘛。”

　　“反正你又不会不同意，是吧，”陶妈又探过头来，笑着说。

　　陶暖忻不反驳，同样回以甜笑，心里盘算着爸妈不在这几天，去哪里解决三餐问题。

　　这时，门口有声音，陶爸回来了，她赶忙跑去接下爸爸手里的水果青菜。

　　“那个，老刘家儿子，你们进展怎么样？”

　　“嗯……约了今天晚上吃个饭。”

　　“好，好，多见见，好好相处，别耍脾气啊。”

　　“我在外面很懂事的。”

　　“你啊，”陶爸指了指她，转身去洗手了。

　　陶暖忻心里很不想去吃这顿饭，尤其是现在的她已经比去年胖了十斤。为一个不值当的人，冒着贴膘的重大风险，她真的不甘愿。但父命不敢违，而且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只得咬咬牙硬着头皮去了。

　　五点半，陶暖忻准时到达青年广场，环顾一周，没有发现目标，刚想打电话，对方就打来了。

　　“喂，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堵在路上了，估计要晚个10分20分的。”

　　“行吧，那我等你一下。”

　　趁着这功夫，她去了商场地下的超市，采买下周的零食和日用品。等她拎着一大袋战果站上上行扶梯时，那人正好也到了。俩人碰了面，直接奔八楼，赶紧找个馆子吃完散场走人。期间男士提出帮她拿购物袋，陶暖忻婉拒了。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凡是自己能做的都自己来，估计让她换饮用水桶也没问题。

　　俩人到了八楼，偏着头打量各家餐馆，边走边商量着有没有忌口，想吃什么菜，哪家人气高。走着走着，陶暖忻转过头来看路，结果看到前面有个人正冲着他们大步走来。她一下子停下来，下意识地想逃走，可还没等她决定往哪里逃，身边的人见她停下不走了便问，“要吃这家吗？”

　　“啊？”陶暖忻转头一看，是一家九宫格火锅店，她一点不吃辣。想来大学时，还能吃一些，后来长痘痘就戒了，渐渐地就完全不吃了。

　　她心想先进去躲一下也好，还没迈出步子就感觉到一阵凛冽的气息袭来，压迫感逼得她不等不转过头来。

　　“肖……肖工，”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肖毅没有表情，低眉瞅了眼她拎着的袋子，又偏过头看看她身边的男人，然后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才开口，“来吃饭？”

　　“嗯，”陶暖忻低下头。

　　“男朋友？”

　　“啊？”她猛地抬起头，“不不不，不是……就一朋友。”她发觉相亲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遂赶紧转移话题，“肖工，你也来吃饭呀？”

　　“要不然呢，”三个人头上好像笼罩着低气压云团，肖毅自觉语气不好，再出声时缓和了一些，但仍冷冷的，“有朋友在等我，先走了。”

　　“嗯，好，肖工再见，”没等陶暖忻说完，肖毅早就走出三米开外了。

　　陶暖忻讪讪地摸摸了鼻子，看看身边的人，“我不太想吃火锅。”

　　“那咱们再看看。”

　　最终俩人选了一家日料店。陶暖忻提议坐在转台，因为这样可以免去面对面的尴尬。

　　“刚才那是你同事？”

　　“对。”

　　“他脾气不太好吗？”

　　“啊？”陶暖忻无语，这都是什么关注点，“他平常人很好的，今天可能赶时间有点着急。”

　　“哦。那个，上次见面时间太短，也没有详细介绍一下。正好今天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嗯。”

　　“我们家有三套房子，我爸妈住一套，我住一套，还有一套出租。我住的那套是按婚房装修的。有两台车，我爸一台，我一台。我在我们公司人事部，平时很闲的……”

　　身旁的人聒噪个不停，陶暖忻一勺一勺吃着茶碗蒸，心思早就飞走了。肖毅来跟谁吃饭？会不会是刘然？他刚才是不是误会了？陶暖忻今天完全是居家打扮，蓝匡威黑阔腿裤橄榄色小立领长衬衫，外套是仿羊羔绒的大衣，宽松随意的样子，手里拎着日用品，身旁还站个男人，怪不得他上来就问是不是男朋友。

　　可是我都说了只是普通朋友啊，结果他那语气还是像别人欠他钱似的。如果不想跟我说话，完全没必要停下来问话啊，在公司碰见也多是点点头就走了，今天感觉他有点没好气。说不定是路上堵车迟到了，顺便把气撒我身上。本来就迟到，还碰上同事，停下来又耽搁了几分钟，估计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吧，要不走的时候那么快，我这话音还没落，人影就没了。

　　陶暖忻越想越沮丧，恨恨地吃完了蒸蛋，停下手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说了，而是正看着她。

　　“合着你一句都没听我说啊？”

　　“额，不好意思，开头几句倒是听了，我这人从小就精力不集中，特别爱走神。见谅见谅啊，”她打着哈哈。

　　“其实，你并不想来吃这顿饭吧？”

　　这话怎么说的，“不是啊，有这样一个交流的机会也挺好的，”如果实话实说，被陶爸知道了可不得了。

　　“其实，你喜欢刚才那人吧？”

　　“啊，你……，”陶暖忻瞬间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