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断肠之音 ...
-
那琴声悠扬,缓缓飘来,又似隔着水,竟令人心摇神往。郁染见茵落痴痴听着,笑道:“才刚剖白,就听到这高山流水,倒真真是对了景。”茵落亦笑道:“正是呢,又在这寺中,可见得我与姐姐是极有缘法的。”
话音儿刚落,只听那琴声突变,转为低沉,悲悲切切,似倾诉,似呜咽……可巧北风突起,裹挟着琴音,像是万缕寂寞情丝柔柔的精魂被付予那痴情绝缘上,情丝缕缕,缕缕令人断肠倾言。
郁染与茵落坐在风中,耳边的琴声带她们穿过厚重的历史,穿过如梭的光阴,去追溯那一丝看不清的宿命……
几位仆妇见两位小姐坐在风中,一动不动,急得只得上前道:“二位姑娘,起风了,天凉,请移步屋里坐吧。”郁染方回过神来,对茵落道:“这里风大,你身子弱,仔细着了凉,咱们进禅房坐坐罢。”茵落只得立起身来,随她们进去。
坐在禅房内,茵落忆起方才的琴声,越想越觉得心神驰荡,不知身在何方,不由悲从中来,禁不住滚下泪来。郁染心中也不甚好受,见了茵落这般,更觉悲切,又恐她多思伤身,便打叠了百般温声细语来劝慰。
“怕是抚琴之人心中郁结,做此悲音来疏散疏散也是有的,你如此着相,也算是知音了,这世上知音难觅,他若见了你如此,想必也是欢喜的。”
“姐姐是不明白我的心,我才说了那高山流水像是你我知己,他就做此悲音,只怕是不祥之兆。”
“你既说你我是知己,我又怎会不明白你的心?只是都说缘分天定,此琴声是人为,怎么会有兆头一说?再说听到这琴声的又不止你我二人,难道都是不祥之兆?”
“姐姐说的是,是我想左了。”
郁染伸手替她擦了眼泪,叹道:“你只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你才受了风,这会子又这样,万一病了可怎么办呢?我心里也是过不去的。”说着也红了眼眶,茵落握了她的手道:“你放心,我再不这样了。”
李氏和郁染回到府上,见府中众人忙乱,才知道曹颃又不好了。原来今日午后,嫣彤去曹颃房中看他,因见他闹着要吃云片糕,便命人去取,底下丫鬟婆子劝阻道大夫嘱咐哥儿进日只能吃米汤。嫣彤看曹颃已经好多了,且有一心想在儿子面前卖好,笼他的心,倒把下人排场了一顿,却也不敢让他多吃,只与他几片,谁知下午就上吐下泻起来。
李氏听了,忙扶了郁染直奔曹颃房中,一进门就见曹寅阴沉着脸坐在床边,嫣彤跪在地上,哭得期期艾艾,好不悲切,李氏也不管她,上前劝曹寅道:“老爷宽心,哥儿是个有福的,大夫怎么说?”“都是庸医,哪里堪用!我已让颙儿拿了我的名帖去请丰之了。”郁染心里明白,这丰之是父亲至交,出身太医院世家,虽未继承家业,走了仕途,医术却极是精湛,父亲让哥哥去请他,想是其他大夫已经束手无策。
只听丫鬟进来回大爷带着李老爷到了,李氏带着郁染躲进了暖阁,嫣彤还跪在那儿,被曹寅呵斥退下。曹寅亲自迎了李丰之进来,口中道:“为犬子之疾劳动大人,寅惭愧不已。”“你我世交,说这些做什么,且让我给令郎诊诊脉。”曹寅忙引了他进来,又亲为捧茶不提。
李丰之细细切了脉,又看了看曹颃的脸色,沉吟半晌,对曹寅摇了摇头,道:“怕就是今夜了,东亭,人命天定,你要节哀。”曹寅听了,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曹颙立马扶了他,李氏和郁染也顾不得外人在,疾步赶了出来,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待将曹寅扶回房中躺下时,已经晕了过去,李丰之看了只说吐血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倒不打紧。只是曹寅年岁已高,早年身子亏损地厉害,又要造此丧子之痛,怕是受不住,要小心照看,又给开了方子,曹颙方送他出去,又急着去煎药。
郁染陪李氏守着曹寅,心下想到今日茵落说那琴声不祥,谁知竟应到此处。李氏听她叹气,红着眼道:“颃儿不过三岁,怎么就……怎么就……别说你父亲受不住,我心里也难受的紧。”郁染劝道:“事已至此,母亲还要节哀才是,母亲还要照料父亲呢,母亲且坐着,我去颃儿房里看着。那边也不能没个人。”李氏点点头,正打算开口,绣彩就进来哭道:“太太,二爷没了。”李氏掌不住直落泪,郁染也红了眼圈,“母亲节哀,我去那边看看。”只能忍痛出来,去曹颃房里,只见婆子丫鬟乱成一团,嫣彤疯了一般大哭大叫。郁染吩咐几个婆子拉了她出去,又叫丫鬟去前面请大爷过来。
因曹颃夭折,曹寅也病了,李氏要照顾曹寅无法抽身,郁染少不得连着忙了好几日。直到十日后,方才松了口气。这日在李氏房中见到总督府的下人来给李氏请安道恼,又听她说小姐那日回去就病了,到现在还没痊愈。郁染听了,只觉心中酸涩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