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之泪》粉笔的自述

17、第17章 X区公园

　　一直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赵霞和小亮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赵霞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小亮给润草和大牙打了一声招呼，说是他们要去车站。润草不知道给如何劝说，只好保持沉默。

　　大牙以为小亮也要回去，还有些不舍的说：“你就别回去了，这刚开工，你一走，人手就不够了，再说看这情况今年又得好好儿挣一年了，回家去一分钱都挣不到，再怎么说我们男人在外面要比呆在家里强多了！是吧！”

　　小亮看看大牙，说了句：“我先不走了吧！我他妈的还不得挣钱养活孩子，我这命苦了跟谁说去！行，我走了，今天就不上班了！”

　　润草一直站在旁边，没敢说话。她的后脑勺到这会儿还在隐隐作痛了，她再不想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受伤了！

　　在小亮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赵霞一个人提着包，已经悻悻地走出了大门。

　　小亮紧紧地跟在了赵霞的身后，他有点担心，害怕赵霞在气头上做出什么傻事！他也怕以赵霞的脾气会抛弃他们这个家。再怎么说赵霞也没有真正做出背叛他的事情，他不想让他的家四分五裂。他只是想让赵霞回老家去，在家里带孩子、侍候老人就行了。家里的费用他一个人承担！

　　小亮虽然打了赵霞，可他心里十分清楚，他不能和赵霞决裂。他们有孩子，有家庭，有老人！他也要维护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他不想让人觉得他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这样他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今天打赵霞时，他出手力气很大，把去年、今年所有的不快和冤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小亮这一顿打，让一直叫嚣、在小亮面前吆五喝六的赵霞从此失了“母老虎”的威风。

　　到了车站，小亮买了票，把票递给赵霞时，赵霞并没有去接票，她一直低着头，因为她的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眼睛红肿，脸上擦得脂粉也早已被泪水冲成了一坨一坨的，就像决了堤的江水冲成的一堆一堆的沙子，四处零散。

　　小亮一直等到班车要开的时候，对赵霞说：“到了武都就赶紧回家，我会给家里打电话，就说这活你不能干，在家里把孩子照顾好！不要再给我丢人了！”

　　赵霞头也没回的上了车。赵霞的车子开走后，他才打车回了工地。

　　晚上，马全又给润草打了电话，问了一下情况，得知赵霞已经坐车回武都去了，他的心里少了一丝担忧。男人之间的事情没有女人在场的时候比较容易解决吧。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马全开车进了工地大门。一进大门，厨房的灯还照得通亮。马全走近厨房看见润草在扫地，便问道：“怎么还没睡？”

　　润草抬头看了一眼马全，心不在焉的说到：“你回来了，我把厨房打扫一下就去睡觉了！”润草没提小亮的事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去找小亮了，你早点休息！”马全正要转身离去，润草叫住了他，“你们好好说，解释一下就没什么了！小亮他心情很不好，晚饭都没吃，可能已经睡下了！”

　　“没事儿的，我去看看吧！”

　　马全走到小亮的门前，看见屋里的灯还亮着，他便鼓足了劲儿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开着！”

　　马全推门就要走进去的时候，却被一股子迎面冲来的烟味儿逼得后退了一步，他直了直身子，走进了屋子。

　　小亮坐在床边，脚下有十几只烟头，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烟灰落在他的衣领上，脚面上。他的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烟雾弥漫在他的头顶上，缭绕着，形成了一个大圈儿，将小亮包裹了起来。

　　马全关起门，走到他的面前，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他没有阻止小亮抽烟，自己也拿了一只烟，点着后，他面前的烟雾与小亮的烟雾即刻纠缠在了一起。

　　过了半晌，马全说了句：“我跟赵霞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人家赵霞了！”

　　“我没有误会她，我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她是怎样的人我清楚！她不就嫌弃我没钱嘛！”小亮恨恨的说。

　　“现在的社会，哪个女人不爱有钱的！那也不能怪她！以后再别打人了！”马全说。

　　“她再爱钱也不能给我丢人！不能大着胆子给我戴绿帽子吧！”小亮脖子里的青筋又条条绽出。

　　“你是在骂我吗？我出门在外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我怎么可能去招惹你的老婆！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儿！”马全急忙解释道。

　　“我去年就跟着你干，你对人是怎么样的我清楚！我知道你不会，是赵霞给我丢人现眼……”小亮再没有说下去便哽住了。

　　“可能我也有做的不合适的地方让赵霞误会了，现在你让她回去也好，免得以后大家都尴尬！不说这事儿了，今年你要是还跟着我干，你的工资给你涨成匠人的工资，你那手艺也过硬了，是该给你涨工资的时候了！那你早点儿睡，我也去睡了！”说完，马全就要起身离开。

　　“马全，我压根儿就没怪过你，我只是觉得丢人，觉得自己本事没你大，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哎……”小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马全回头说到：“你还年轻，我比你大好几岁了，十年后你肯定比我有出息，好好干吧！别想那么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亮的精神不是很好，他草草的喝了一碗拌汤就去干活儿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小亮的出现，也让平时闹哄哄的厨房顿时凝结成了冰点。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亮的话多了起来，但少了往日的风趣。只是干起活来比以前更加拼命了。

　　有一天，工地下午停工半天，马全和小亮、大牙商量着出去逛一圈儿，说要一起去X区公园。小刘拉着润草也一起去了。

　　离家已经一月多了，润草想孩子想的厉害，接连几个晚上都梦见了涛涛和花花在哭着找她。工地上的活一旦开工，就没有闲的时候，除非雨天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干不成了才会歇个一半天。

　　昨晚，润草又梦见花花了，梦里惊醒后她半夜里躲在床的一角偷偷抹眼泪。今天小刘拉她，她本是没有心情的。后来大家都喊她，她也就跟着去了。逛一下也好，散散心嘛！

　　他们几人刚好坐满马全的大众车。小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润草在后排靠左窗的位置，大牙在后排靠右窗的位置，小刘坐在他们二人中间。

　　小刘今天看着格外精神——浅蓝色西装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辫子，乖乖的垂在背心里。脸上擦得白白的。不管长相多么平凡的女人，稍微打扮一下，看着就很耀眼。

　　润草还是她平时的装扮，头发也是梳的辫子，她编的辫子是四股的，小刘的是三股的。看起来润草的要更匀称一些。润草安静的坐在那个角落里，看着窗外飘过去的人和景。

　　小刘的心情很好，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看见她最活泼、最爱说话的一次。一会儿问马全家里的情况，一会儿问邻座的大牙家里的情况。当大牙与她说话的时候，大牙的那两颗门牙自然露了出来，这引起了小刘的注意，也是让她觉得大牙是这个车上最有意思的人。

　　有一次大牙说话的时候，小刘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这一笑，就传来了小亮“哈哈哈哈”的笑声，他知道小刘在笑什么。

　　平时虽然在一起干活，但大家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坐的这么近，可以仔细观察对方，可以互相开玩笑，这是很少有的。其实人与人接触的多了，互相了解了，就容易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大牙，也就是李河了。家里尚有妻子，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早年的时候一个儿子掉进池塘里淹死了，现在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他的妻子是本分人，一直在武都。他在城里租了房子，儿子在城里念书，已经读高中了。

　　这些年，他经常出外务工，也攒了一些钱！早年挣的钱以高利贷的形式借给人涨利息了。今年年底，打算在城里买房。他虽然经常出门，对妻子和儿子也很关心，时长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他这人话不多，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在他脸上，除了两颗大牙有些不堪入目之外，人还是不错的。

　　一路上，小汽车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声。

　　到了X区公园门口，马全停好了车。大家鱼贯下车，看见了雁滩公园的大门。那金碧辉煌的几个大字高高的悬挂在大门顶端居中的位置，上面盖着闪闪的琉璃瓦，四角翘起。大门两边红色的柱子上写着对联。

　　还不到三月份的公园里，游览的人并不多。幸好今天还有太阳，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也不冷。湖水没有那么清澈，湖面上吹来的风打在脸上，有些生冷。

　　小刘似乎对一切都那么感兴趣，四处瞅着看风景。润草则没有什么心情，打算找个地方坐着晒太阳。

　　润草看见一个亭子，亭子的一角恰好还有阳光照进来，她决定走过去坐坐。她前脚刚走，他们几人也跟着润草走向了那个亭子。

　　坐在亭子里刚一会儿，小亮拉着大牙去上厕所了。小刘也想上厕所，她自己又找不见厕所，就跟着他们二人的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