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凛冬》六谷君

9、挺好的

　　唯有林玖玥十八岁生日那天，因为是成年礼，楚夏特意坐飞机，从学校赶了回来，亲手为她做生日蛋糕。
　　专属于她的生日蛋糕，唯一的生日蛋糕。

　　她满心欢喜地藏起那个蛋糕，不让其他人动它，打算和楚夏一起享用。
　　然而，最终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卧室飘窗上，看着对面的暖色灯光，边流泪边吃完了整个蛋糕。

　　小奶锅咕噜咕噜冒热气，浓郁的奶香弥漫出来。
　　林玖玥找出两个瓷杯，倒好两杯牛奶，拿起其中一杯，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一眼就能看到坐在书桌后的楚夏。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轻蹙，神情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

　　盘起的长发已经散落下来，随意的披在肩头，严肃中多了一丝慵懒。
　　恍惚间，林玖玥仿佛又看到了高三时期的楚夏，辛苦认真，勤奋努力。

　　她睡觉前，对面屋子的灯光迟迟没有熄灭。
　　她他醒来时，灯光依旧亮着，不知楚夏每天到底睡多长时间。

　　林玖玥屈指，轻轻叩了叩门。
　　楚夏闻声抬头，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柔声询问，“怎么了？找不到洗漱用品吗？”

　　林玖玥摇头，走到书桌边，将热牛奶放在楚夏的电脑边。
　　“看到你还在书房，就给你温了杯热牛奶，你趁热喝。”

　　楚夏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竟然十二点半了。”
　　“你收拾好了吗？”楚夏点击关机，将散开的各种文件放好，边抬眸看了眼林玖玥。

　　林玖玥扬唇轻笑，眉眼弯弯，很是乖巧的模样。
　　“都收拾好了。”她抬手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瓷杯，“那我就先去休息了，你记得喝牛奶。”

　　说完，林玖玥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从书房里出来，林玖玥端起剩下的那杯牛奶，回到客卧。

　　“咔哒”轻响，房门在身后关上，林玖玥长长地吐出口气。
　　背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坐在地面上。

　　已经入秋，瓷砖冰凉，冷意透过衣服直达身体，林玖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唯有双手捧着的瓷杯，带着微烫的热意，林玖玥低头，热牛奶入腹，驱散寒意。

　　小口小口将整杯牛奶喝完，林玖玥手撑地面，站了起来，踱步到窗边。
　　乌云未散，外面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暖色路灯组成细长灯带。

　　林玖玥指尖点在窗户玻璃上，靠在墙边，盯着灯带看了好一会，轻笑出声。
　　她放下瓷杯，拿起一旁的睡衣，走进浴室洗漱。

　　快速洗漱好，林玖玥走到床边，盯着铺好的被子，眉眼弯弯。
　　她转过身来，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摔进被子里，床榻微微晃动。

　　她踢掉拖鞋，双手抱住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她抬手关灯，在黑暗中轻轻蹭了蹭被子和枕头。

　　进展得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她从来没想过，上班第一天，她就会遇到楚夏，甚至光明正大地搬进了楚夏的家。

　　“希望明天醒来，还在这个房间，而不是合租屋。”
　　“希望，明天下午她能早些结束会议。”
　　“晚安。”

　　尽管晚上很晚才睡，但闹钟还没响，林玖玥就自己醒了。
　　睁眼看到稍稍陌生的环境，林玖玥愣了一秒，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扯住窗帘，向两边一扯。
　　窗帘拉开，阴沉了好久的天空，终于有放晴的意思，乌云散去，东边天际已有日光。

　　林玖玥伸了个懒腰，睡衣往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腰际，左后腰上，一颗红痣鲜艳夺目。
　　双手放下，睡衣下落，红痣隐去。

　　林玖玥洗漱好，从房间里出来，主卧的房门还关着，整个空间很是安静。
　　林玖玥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走到厨房。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林玖玥只在橱柜下面找到四颗鸡蛋，不知道放了多久，有没有坏。
　　林玖玥拿出四个碗，将每个鸡蛋单独打开，“还好没坏。”

　　四个煎鸡蛋，两杯热牛奶，很简单的一顿早餐。
　　林玖玥关掉油烟机，轻声哼着欢快的曲调，转过身来，对上楚夏的眼睛。

　　林玖玥愣了一秒，歪头浅笑，“醒来了啊，正好吃早餐。”
　　楚夏上前，拿起台面上的两杯牛奶，走到餐桌边坐下。

　　白瓷碟子，金黄的荷包蛋，温热的牛奶。
　　林家娇养的大小姐，闻到油烟味就皱眉的大小姐，寒暑假必然睡到下午的大小姐。

　　在国外几年，现在竟然会早起做早餐了。
　　楚夏垂眸，微微抿唇，她在国外的这几年，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

　　楚夏吃了口荷包蛋，边沿微焦，是她喜欢的口感。
　　楚夏闷闷地吃完碟子里的荷包蛋，端起瓷杯，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安静乖巧，没有以前那么活泼爱笑了，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下巴微尖，身形很是纤瘦。
　　楚夏头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当初，她似乎不该那么决绝，执意让林家送林玖玥出去。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各自回房换好衣服，一同下楼到达停车场。
　　林玖玥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好似不经意地开口道：“中午有空嘛？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玖玥眼珠一转，顿了顿又道：“我离开这么久，都不知道林州有哪些好吃的饭店了。”
　　林玖玥声音放轻，“原本就和新同事不熟，经过昨晚的事，他们估计会比较热情，我暂时不想和他们一起点外卖。”

　　楚夏转动方向盘，驶离停车场，闻言瞥了眼林玖玥。
　　途径红绿灯，红灯停下，楚夏打开座位边的置物箱，从里面拿出一张工牌，递给林玖玥。

　　“中午休息时间，刷工牌上来，不用点外卖。”
　　红灯转绿，楚夏轻踩油门，“郭姨中午会送饭过来，我让她多做一份。”

　　郭姨是楚家的住家阿姨，在楚家工作十几年了，几乎看着林楚两家的孩子们长大。
　　楚夏的父亲因意外去世后，楚夏忙着处理公司的事，一时顾不上家里，没有发现妈妈的情绪出现了问题。

　　多亏郭姨在家里，发现她妈妈的行为举止有异常，及时给她打电话。
　　后来，郭姨又一直陪着她妈妈去看心理医生，不断开解，她妈妈才慢慢从悲痛中走出来。

　　“郭姨会来？”林玖玥惊了一惊，“她会不会发现我回来了啊？！”
　　“我爸妈倒还好，顶多讲我两句。”林玖玥眨眨眼，面露担忧，“要是我哥知道我偷偷回国，我肯定直接完蛋！”

　　楚夏轻笑，快速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知道怕了？”楚夏脸上的笑意散去，拐进楚氏的地下停车场，“回国之前，就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光线晦暗，林玖玥低下头。
　　“反正有你在，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楚氏顶层，楚夏从电梯出来，径直走进办公室，顺路将宁岚叫了进来。
　　“你去查查，林玖玥在伦敦的情况。”

　　宁岚愣住，有些意外，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们每次过去，她好像都挺好的，怎么突然要查这些？”

　　宁岚是楚夏的同班同学和室友，一直都知道楚夏身边，有个很黏人的邻居妹妹。
　　隔三差五，楚夏就会接到邻居妹妹的电话，甚至视频通话。

　　问楚夏过得怎么样，吃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好玩的有趣的，再抱怨高中数学好难、英语单词好多要背。
　　如果不是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宁岚定然以为电话那头的人，是楚夏的恋人。

　　她从图书馆回来，经常看到楚夏拿着纸笔，在书桌边运算高中数学题。
　　算好后，不厌其烦地给电话那头的女生讲解，一遍又一遍，直至女生完全听懂。

　　她那个时候，就知道楚夏很宠这位邻居妹妹。
　　后来，国庆小长假，这个邻居妹妹来学校找楚夏玩，她才知道，之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国庆七天小长假，她们三人和另外一个室友，将周边景区全玩了个遍。
　　林玖玥性格好，不矫情不耍小孩脾气，大大方方很活泼，长得还好看。

　　如果她身边有个这样古灵精怪的小妹妹，她肯定和楚夏差不多宠着惯着，不想让她受委屈。
　　她还开玩笑，让林玖玥好好努力，考到她们的学校。

　　楚夏的专业，以后肯定要读研，如果林玖玥考上她们的学校，将来就能和楚夏一起上学了。
　　她至今还记得林玖玥听到这话时的模样，兴奋开心，充满干劲。

　　后来，林玖玥打电话问的题目越来越难，考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高考那几天，她明显感受到楚夏的心不在焉，连她也跟着紧张。

　　等了两个星期，在她们忙着期末考试时，林玖玥的成绩出来，分数非常亮眼，超出她们学校往年的录取线十几分。
　　楚夏很开心，连她和另一个室友，也为林玖玥感到高兴，这个成绩，稳进她们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