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沉圆》黄团子

10、第 10 章 变故

　　阿圆这两天总是感觉怪怪的，以往小郎中还没和小姑娘互诉衷肠的时候，阿圆虽然有时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或者看着小郎中为了琐事忙碌，但心里总是特别安稳。可渐渐地，看着小郎中那双越发深情地眼，阿圆心里总有一种，一种淡淡地失落感。就像是以往无数次在山中等待一样，看着那些过客在自己生命中来来往往也并不需要分享自己的一点点关注，阿圆享受这种感觉。但当自己终于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融进一个人的生命之后，才发觉，也许自己，也是他们生命中不轻不重的一笔。
　　意识到自己心里这种奇怪的想法，阿圆义正言辞的将自己这种矫情的思想称为“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重新抖擞起精神，阿圆想，他还是很期待阿莺姑娘的到来，毕竟，在他这漫长的无聊人生里，只有美食不可辜负。
　　自从上次见到阿莺不太健康的身体状态后，展沉就一直很担心。两日前，展沉终于决定要为了自己和阿莺的未来，去她家提亲。他想名正言顺地把阿莺娶回来，好好帮她调养身体，好好照顾她。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到阿爹阿娘的灵位前跪下，展沉缓缓开口“爹，娘，孩儿不孝，终究还是个俗人。她那么好，那么善解人意，可我明知自己不能给她匹配得上她的生活，还是如此自私的想要和她在一起。我总是将自己锁在过往中不敢动，害怕前路的幸福终究会变成无尽的痛苦。可是”展沉定了定眼神，抬起头看着面前两面灵牌，目光中带着耀眼的光。
　　“爹，娘，我要娶她!”
　　“我想要试着触碰那幸福，就如同你们还在我身边时一样。”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展沉站起身转身坚定的离开。
　　为了能给伯父伯母留下好印象，展沉去集市上买了些礼品，甚至仔细洗了澡梳了头，换上了最好的衣服。
　　将自己收拾得当，看着镜子里少年满眼的执着与爱意，展沉拍了拍身旁懒散趴着的阿圆温声道“乖乖看家”，便拎着东西朝门外走去。
　　看着小郎中坚定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拐角，阿圆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郎中会选择隐忍自己的情感，他只是害怕失去。与其承受失去后超载的回忆与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不去触碰。也许从这一点来说，他们两个是同一类，只是一个还在试图反抗，一个已经学会接受。
　　可是直到太阳西斜，天色已经微微变暗，阿圆也没有看到小郎中的身影。摸着已经饿了的肚子，阿圆有些焦急。他直觉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想去找小郎中，可他既不知道通往阿莺家的路，又害怕等下小郎中回来看不到自己会着急。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阿圆眼巴巴看着门外，等着那抹身影到来。
　　当晚霞也终于变成暗灰色的时候，阿圆终于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剪影从远处缓缓走来。顾不上身体的疲累，阿圆起身快速奔向来人的方向。
　　从没见过如此颓废的小郎中，原本永远挺直的脊背现在微微垮下来，离开时精心收拾的衣服发式也褶皱凌乱。看着小郎中那双无神的双眼，阿圆终于忍不住紧紧抓住小郎中垂下的衣角。可他像是没有看到自己一样，缓缓从他身边走过。
　　阿圆呆呆地看着小郎中缓缓走进屋子里躺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床账，整个人都透漏着一股死寂。
　　“这不是小郎中”阿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落魄大叔和早上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是同一个人。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越是着急越是没有用。没有办法询问他，更没有办法安慰他，甚至没有办法同他说说话。阿圆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一咬牙蹦上床去，趴在小郎中的胸口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就这样整整过了一夜，待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的时候，阿圆才迷迷糊糊转醒。不记得昨夜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阿圆便感受到身下阵阵心脏的跳动。
　　忽然一阵画面冲出脑海，想起小郎中昨天不同寻常的状态，阿圆赶紧抬眼看向身下的人。
　　看到他下巴冒出青涩的胡茬，一夜未眠的猩红的双眼，阿圆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慢慢直起身子去够小郎中的脸，阿圆轻轻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大概是过了挺久，久到阿圆感觉自己脸都已经僵硬了，忽然感觉一阵热流缓缓划过自己与小郎中紧贴着的脸。然后，就是源源不断的热流划过自己的脸，最后消失不见。阿圆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张毫无生气地脸上那满脸的泪痕，阿圆即伤心又有些气愤。
　　气他如此作践自己，也气他不知道考虑自己的感受。
　　阿圆看着这个一直试图封闭自己的人终于坚持不住开始流泪，心口一阵阵收缩。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舔上小郎中脸上的泪痕，阿圆终于在那双无神的双眼里重新看到了一点点光彩。
　　然后，阿圆终于听到小郎中回来至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说“小狐狸，阿莺，死了”嘶哑干裂的声音像一把破风箱一样飘散在空气里，一字一句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阿圆睁大了双眼，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这句话炸到一样嗡嗡作响，脑袋也开始隐隐胀痛。脑海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阿莺那张温婉可人的笑脸，和小郎中跪在灵位前那双坚定的双眼。
　　可这到底为什么？阿圆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几天前阿莺姑娘还和自己一同在这张床上睡着了，明明那一天两人临别之时约定，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携手在这尘世走一遭。明明小郎中已经做好了往前一步的准备。到底为何，会如此突然的，毫无征兆的就，死了呢？
　　“小狐狸，我一定是个不祥之人，爹和娘已经离我而去，现在连阿莺，也活生生从我身边被带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看着小郎中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阿圆从没有像这一刻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也许是因为过度悲愤，也许是因为体力不支，展沉忽然就晕过去了。阿圆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的容颜，只能祈祷这不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样晕晕醒醒几个来回，天色再一次由黑转亮，阿圆从自己的噩梦中惊醒。梦中的小郎中因为受不了刺激自杀了，阿圆在奔向救他的路上却意外惊醒，梦里的疼痛是如此地真实。阿圆下意识的看向身下，却忽然发现自己被盖在被子里，身边没有小郎中的身影。
　　“千万千万不要像梦里出现的那样”。快速从床上爬起来一跃而下，阿圆试图找出小郎中。
　　将屋子里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阿圆有些着急地跑向门外。听到厨房里有什么声音传出，阿圆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在冲进去的前一秒，阿圆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可怕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眼前的这个画面。
　　眼前的画面与自己第一次迈进这个厨房的景况如初一折。灶台旁的小郎中依旧穿着那件白色长袍，，撸着长袖子，将袍子的一角掖在腰带里。脸上的胡子已经不见了，双眼虽然还布满血丝但已经不是泣血的深红，聚精会神的看着锅里正熬着的粥。
　　可看着这样的小郎中，阿圆忽然就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