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来风 “天干物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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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曾经大历王朝最繁华富有的城市，在大历最鼎盛的时期，百姓口中流传这样一句话：汝南足，天下富！大量的丝绸、瓷器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大历的每一个城市，尤其是京都——盛城！那些年，盛城的权贵们总以拥有汝南瓷为荣，谁家的汝南瓷最多，便是这大历王朝最尊贵最受帝宠的世家。一时间，众人纷纷追捧汝南瓷，文人为其写诗，骚客为其作赋，更有一幅幅精妙绝伦的丹青流传于世，引得世人愈发为之疯狂！
而真正使汝南立足天下的，则是一块云锦。大历开国者隆锦帝还是籍籍无名之辈时曾梦见一对赤金的龙凤——飞龙翱翔于云巅之上仔细护着浴火的凤凰!隆锦帝醒来后，大有所感，将梦中所见留于画布之上，悉心保存。数年之后，隆锦帝准备迎娶孝信皇后之时，遍邀天下绣娘绣制盘龙云凤锦作大婚礼服。那一年，不知有多少绣娘为这套喜服熬瞎了双眼，但绣出来的云锦却始终不如隆锦帝的愿。最后汝南陈家慧云坊的大小姐苦心孤诣终于研究出了一种飞针法，秀出来的凤凰栩栩如生，好似真的浴火重生一般。隆锦帝看到后大喜，亲自为慧云坊题字，封陈大小姐为尚衣局司制女官，特令此后宫中所有布匹衣料皆由慧云坊供应，是为皇商。隆锦帝一生功绩无数，只这一件事为天下文人仕子所批判。但这盘龙云凤锦的婚服却是一代又一代传了下去，每一代皇帝大婚之时，皆由陈家掌门人为帝后绣制盘龙云凤锦。因这无上的荣宠，陈家家族兴旺烈火烹油了整整三百年。直到贺遂元逸攻下盛城，汝南陈家才渐渐没落了。
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何眿看着眼前的双耳青花细颈瓶，啧啧叹了两声，对站在仓库门口望风的何茫说道：“嘉乾御制，浙青，顶级的汝南瓷就这么摆在角落里，哥，这陈家近几年还真是穷的可以啊！”何茫不理弟弟的调侃，只抱剑注视着门缝外的点点滴滴。过了半晌，何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兄弟两一对视便知任务完成，双双蒙上面纱，按原样锁好房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话音刚落，只觉头顶唰唰两道影子飞过，揉眼细瞧，却只有大片大片的墨色和屋顶飞檐模糊的影子。打更人嘟哝了一句见鬼了，便又继续敲锣前进。何眿倚坐在窗口，看着打更人远去的身影，默默回忆着在陈家仓库里看到的金银器物，待何茫准备好笔墨纸砚之后，将所记之物一件一件的道出。复查三遍没有遗漏之后，何茫吹哨唤来信鸽，将物品名册送回烟杳楼。何眿在榻上辗转了许久，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件一件的从他眼前闪过，他轻唤了一声哥，问道：“你说主子要这些宝贝做什么，楼里每年的进账还少吗？”何茫起身，拔剑一挥，摇曳的烛火便消散在剑气之下，只有一行烟雾袅袅而上。“想要这个月的解药，就别问主子为什么。”想了一想，何茫又加了一句：“不该动的心思别动，钱也一样，”何眿这才偃旗息鼓，安安静静的闭眼浅眠，如此一夜无话。
步云阁位于烟杳楼的最高处，从步云阁向外看去，烟杳楼四周风景尽收眼底。忤城元这人也是奇特，从古自今的杀手组织都爱将自己的老巢放在深山老林，不为人知之处，他却偏要在四周种上大片大片的银杏树，还偏爱在林中养猫。小萝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向凤辞颜抱怨道：“明明是个阴险残忍的杀手头头，却偏爱装作是个懒散的富贵闲人。”然而这话却不知怎么传入了忤城元耳中，他便将照料那些猫的任务交与了小萝，为此丘陵穆尘不止一次向小萝表示感谢！
凤辞颜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银杏林中因两只上树打架的橘猫而气急败坏捶胸顿足的小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洛璃听到她的动静，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瓶，莲步轻移，走到她身后。她看着凤辞颜嘴角来不及消失的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坐在她身边问道：“要去出任务了，心情很好？ ”凤辞颜回眸给白洛璃抛了个媚眼，将下巴搁在白洛璃肩膀上，柔柔媚媚的道：“可以从楼里走出去，白姐姐难道不高兴吗？”白洛璃的羽毛耳饰随着风辞颜的呼吸微微摆动，一丝痒意顺着脖颈传到她心底，直痒的她的心轻轻颤抖。不由得攥紧拳头，强自按下心头的悸动，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凤辞颜光洁的额头，起身继续去收拾外出急用的药物。凤辞颜歪了歪脑袋，余光瞥见白洛璃洁白如云的裙摆上不知何时沾上一根黑发，眼见白洛璃在门边定身，便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凤辞颜嘴角微翘，向白洛璃眨眨眼，又回身趴在窗口看着金黄树丛中与群猫做斗争的小萝。白洛璃缓缓阖门离开鸣凤阁，凤辞颜的那句调笑的问话在她心底划过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可望见过道尽头的楼梯，她的心又不可抑制的一阵阵紧缩，虫蚁啮骨的疼一遍一遍向她袭来，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白洛璃知道，楼梯之上便是步云阁，这个月的解药还没有拿到，主子必是让他们以必死的决心解决陈家的人，如若不然，便是给陈家人陪葬。凤辞颜不想死，她也不想，若是有一天能离开这儿，也要完好无缺堂堂正正的走出去！白洛璃紧紧攥着衣襟，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痛呼惊到屋内的凤辞颜，他们苦，她更苦。也不知是忍了多久，待痛意减轻后，白洛璃才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的走回自己白羽阁。
丘陵穆尘自楼梯墙角转出来，他看着白洛璃左摇右晃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忽然听到风辞颜房中传来茶杯被砸碎的声音，好似在泄愤一般，砸的又狠又历。丘陵穆尘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提步走上步云阁。忤城元扶额看着案上何茫何眿飞鸽传来的物品名册，右手手指在案上轻扣，香炉里轻烟袅袅，檀香萦绕。丘陵穆尘垂眸静立许久，忤城元才合上手中的名册。穆尘忙将手中茶盏递过去，忤城元用杯盖轻轻拨了几下茶叶，倏尔抬头问道：“他们姐妹两关系这么好？”丘陵穆尘递上手帕，待忤城元擦过嘴后开口道：“原以为白姑娘和辞颜姑娘都是冷情之人，可照今日的情形看来，怕是两人都极为在乎对方！”忤城元打开香盒子，用镊子拈了几粒芙罗香细嗅了一下，听到丘陵穆尘的话，轻哼了一声，抬手示意他将香炉打开，边捡香边对丘陵穆尘说：“冷情？这两个字放在凤辞颜身上就是个笑话，她明明是蠢。”丘陵穆尘眉眼一跳，手中的香炉盖抖了一下。眼见忤城元捡完香，立马将香炉盖上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书案旁，默了默，丘陵穆尘还是开口说道:“爷说笑了，辞颜姑娘聪明机智，这么多年来，她是主子手底下最锋利的匕首了，又怎会和蠢字沾上边呢。”忤城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点，嗅着空中淡淡的芙罗香，闭眼缓缓开口道：“不知变通是为笨，痴心妄想是为愚，她两样都占了，又哪里不是蠢了？”丘陵穆尘浅浅一笑，拱手说道：“爷教诲的是，属下明白了。”微微抬眼，看忤城元面色尚愉，复又回道：“爷要不将这个月的解药给辞颜姑娘和白姑娘吧，属下眼见白姑娘蛊毒发作得甚是厉害，若是执行任务之时蛊毒发作，只怕是得不偿失啊。”忤城元摩挲着首座银戒，睁眼斜睨了丘陵穆尘一眼，嗤笑着说道：“你倒是关心他们，怎么嫌事务太轻松，想去养猫了？”丘陵穆尘一想到底下林子里那些上窜下跳比猴儿还野的猫，瞬间头痛不已，忙正色道：“属下只是怕耽误了主上和爷的大事，不敢多生心思，请爷明鉴！”忤城元见他整个身子都僵直着，眉间微微皱起，不为面具所覆盖的嘴边却漾出一丝笑意，端起案上的杯盏抿了一口说道：“吩咐下去，叫她们收拾好三日后一早便出发，何茫何眿在汝南等着她们。”想了想又吩咐道，“陈家这事拖不得，什么时候事情解决了，就是什么时候来拿解药吧。”丘陵穆尘回了声是，便作揖退下了。
忤城元起身来到窗边，拈了谷子喂给站在架子之上的血眼信鸽，透过笼子的缝隙瞥见底下林子中因猫儿不听话想要下药麻翻它们的小萝，眸色微沉，摸到窗台上一粒石子，将内力凝于指尖轻轻一弹。小萝刚想拔开瓶口的布塞，便觉手肘一阵酸麻，药瓶便脱手掉在了层层叠叠的银杏叶上。整座楼里，会飞石掷人的不少，可有这么强内力的便只有主子一个。心底一阵凉意袭来，小萝双脚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听见楼下传来嘭嘭两声关窗声，忤城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可眼底却不染半分笑意，看，楼下还有一只不听话的野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晚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