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第330章。辗转人间（46）【五一快乐】 ——你，敢 ...
-
等了这么一阵子，未曾想到结果听到的竟是于林颀的名字，一隗荷官脸上的笑意骤然间如潮水般退去，悄无声息地迅速消弭了个干净。
“姑娘，我刚和你说过了，我们没办法帮你找来一个死人。”一隗荷官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烦请您将寻找对象改成一个活人。”
瞧这样子，像是朋克少女说出来的委托事项有多为难他似的。
——懂了，看一隗荷官这反应，要么就是这姑娘身份不够贵重，要么就是他觉得她的筹码还是没有给到位。
天平包厢里的看客们表面上仍旧是姿态各异，各忙各的，谈笑风生地喝着酒、聊着天、看着戏，实际内心里对此的看法却是再度达成了高度统一。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一隗荷官是会把朋克少女认定是故意过来闹事的赶出去，还是会想办法激她增加筹码来换他松口了。
有些没事就爱来天平包厢看戏的忠实看客连忙召唤侍者给自己追加了酒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接下来的好戏了。
眼下天平包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中心位置的赌桌区域，自然又没有人关注包厢门口的进出情况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个打扮得昂贵而又骚包的公子哥戴着掩饰身份的面具进来了，就在酒水台边找个空着的座位坐下了。
他坐下后听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向显然比他早来、正端着酒杯看向赌桌那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邻座凑上前去打听八卦道：“哥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邻座的路人妖怪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听到旁边有人和自己说话，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个穿着华贵、戴着笑脸狐狸面具的公子哥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地下赌场鱼龙混杂，性质特殊，很多不方便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来客都会对自己的身份进行遮掩或是伪装。
针对这种情况，非寻常人类可以直接遮掩去自身气息、变幻样貌，只是寻常人类就少了这样的本事，故而服务周到的地下赌场专门提供了可以帮助顾客遮掩自身身份的“伪装面具”，有需要的可以提前通过前台申请领取。
横竖地下赌场内认的是手环和会员卡，每个顾客自身的筹码明确就行，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和样貌，无关紧要。身份核对确认是前台的工作，地下赌场不需要对此负责，也没必要对此进行过问。
——又是个慕名而来、偷偷跑来玩的人类公子哥，人类界俗称的“纨绔子弟”。
路人妖怪回过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心里就已然对他的身份有了基本的判断，作为地下赌场的常客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的它便也没再多想什么，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表盘赌桌那边的情况，嘴里倒是没忘了好心回答这位因为刚才过来不久、连瓜都没能够吃得明白的吃瓜群众的问题：“刚来了个黄毛丫头，出了块上上品的貔貅玉，说来这儿让帮忙找个死人呢。”
“……哦？”戴着笑脸狐狸面具的人类公子哥显然也对此提起了兴趣，仍然保持着凑到路人妖怪身边的姿势，小声问，“这里还能帮忙干这个？”
这问题一问出口，就算他在这里的言谈举止表现得再怎么从容镇定，也足以暴露他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的事实。
这也正好更加印证了路人妖怪心里对于他的身份所作出的判断。
看在它今晚连着看了几场好戏、心情很好的份上，路人妖怪的好心维系时间显然截止至目前还未终止，它这次依旧没回过头，而是微微低下头将手里端着的酒杯端到唇边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回答道：“那得看你想要找谁，又愿意为此付出些什么了。”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言下之意，就是可以。
“活人？”朋克少女挑眉，看上去对一隗荷官的这一番说辞很不满意，脸上就差直接写明了“你们是不是不行”。
她用她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定定地盯了一隗荷官一阵子，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副“虽然我很不满、但却又出于无奈、不得不善解人意地接受现状”的样子，语气难掩委屈巴巴地再一次换人道：“那前不久失踪了的、现在正被中央警厅发悬赏令通缉中的那个刑警余烬呢？你不会告诉我，他也已经死了吧？”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一隗荷官若是还没反应过来来者不善，那他在地下赌场工作的这么多年只怕是都白干了。
眼前的这一位朋克少女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他前头拿演技糊弄她，她后脚立马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不过交手两三个来回，她就直接把他和他背后的狂市一号地下赌场都给架在这里了。
——他们地下赌场是有足够狂傲的底气，但是也得注重自身的招牌和口碑。别的包厢的顾客的看法和评价或许还没那么重要，但是有资质进天平包厢的顾客，可是赌场最为看好和看重的优质客户群体，来自这些顾客的口碑和认可度，对于他们赌场来说很重要。
“他没死，你确定要让我们帮你找到他吗？”一隗荷官的脸色这下子是彻底冷了下来，他一边和朋克少女确认信息，一边不算客气地出言警告她道，“姑娘，还望你能够清楚，我们赌场可不是你可以故意闹事的地方。”
“当然。”朋克少女丝毫不怵他的警告，同样冷下脸冷声道，“我今夜来这里，就是诚心想要达成交易的——如若不是一隗荷官你连番拒绝我的请求，我们现在只怕是连尾款是什么、怎么付都已经谈好了。”
明明是你们的问题，这不行、那不行的，凭什么现在反过来说是我的不是了？！你们地下赌场就是这么“开门营业、认真做生意”的么？！
脾气本就不好的朋克少女对此自是不满，忍不住暗暗瞪了一隗荷官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一番炸毛了似的反应，积极营业的微笑重新回到了一隗荷官的脸上：“好的，已为你确认委托事项——找到失踪刑警余烬。”
朋克少女点头，竖起食指强调道：“注意，我要找到的，是上班过程中突然失踪、现在正在被通缉的那个‘余烬’，而且，是要能够把他交给我、由我处置的‘找到’。”
为了避免地下赌场和她玩文字游戏，朋克少女很警醒，特意强调了这两点。
“好的。”一隗荷官微笑颔首，眼里冷然闪过一道精光，“那么如果我们能够为你找到余烬，姑娘又能够为我们支付什么样的尾款呢？”
余烬的身份敏感，朋克少女又偏偏是在这么个时间来地下赌场委托他们找他，背后的目的不可谓不耐人寻味。
一隗荷官心里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没有拒绝朋克少女的委托，既是被她架在这里了不能拒绝，也是出于自身考量不想。
他的回复意思也很明确，这笔生意他们地下赌场不是不可以做，但是必须要有足够可观的报酬。简单粗暴来说就是，请加注。
朋克少女不以为意地掀了掀嘴角，又伸手从一旁的纯黑色斜挎包里掏出了个东西，“啪”的一声放到了面前的赌桌桌面上。
正伸长了脖子看向这边的看客们连忙紧跟着她干脆的一系列动作目光聚焦，在看清楚她方才放在赌桌桌面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以后，不知是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待朋克少女放下东西收回手，她面前的赌桌桌面上赫然躺着一枚贵生客栈、也就是人间的贵生医院的“客”字令牌。
如果说委托他们寻找余烬仅仅像是若有似无的试探的话，那么这时“客”字令牌的出现就几乎是明晃晃的阳谋出招了。
贵生医院放眼整个人间性质都很是特殊，无论是之于人类界、还是非人类界来说，贵生医院都具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人类界的长老退隐后会选择在这里养老，非人类界的前辈也会选择在此居住。
尽管贵生医院共有“贵”、“生”、“客”三种字号的令牌，珍稀程度依次递减，但这些年以来发出去的“贵”字令牌和“生”字令牌是少之甚少，“客”字令牌仅仅只是相较于“贵”字令牌和“生”字令牌多一些，更容易获得些，实际也是发出去的数量不算多、一般来说很难获得的。
明部的贵生医院对所有病患开放，是身披伪装的贵生医院，暗部的贵生客栈才是“贵生医院”真正的主体，而这一枚看似轻巧的“客”字令牌，则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却难以获得的、拿着就能够光明正大进入贵生客栈的“钥匙”。
贵生医院真正的主体极其难侵入，上一次怪物们对贵生医院猝然发动的袭击结果就是无不惨败，一个个都有去无回，因而对于对侵入贵生医院内部有所图谋的对象来说，这一块“客”字令牌的价值可以说是难以预计。
朋克少女在眼下这个时候拿出一块“客”字令牌，请君入瓮的意图昭然若揭。
——想进贵生医院是吧？好啊，我就给你一个光明正大能进去的机会——你敢来吗？有信心来了以后能够达成目的、再有本事全身而退吗？
“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一隗荷官目光幽深，耐人寻味地缓缓笑道，“看来姑娘的来头不小。能够有机会和您这样的贵客做交易，实属隗某的荣幸。”
“只是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固然难得，需求量不小，使用价值也很高，但是相应的使用门槛也高，我们得到以后不好流通转手、也不好转化改变，属于流通性比较差、相对难处理的对价。”
“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为你寻找余烬的同时，我们赌场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发布拍卖预告，如果有目标客户有意收购你的这块‘客’字令牌，那么我们接受你以这块‘客’字令牌作为我们交易的尾款，如果没有的话，还烦请你换一个别的、我们得到后相对好流通处理的对价。”
一隗荷官的这一番说辞也说得很漂亮，他没有明确拒绝朋克少女这一个显然是为了请君入瓮的诱饵，也没有直接接受，而是委婉地表示“客”字令牌的相应使用门槛比较高，对于他们地下赌场来说“不好流通转手”、“不好转化改变”，倒是只字不提是否是打算己方内部使用。
贵生医院性质都特殊成这样了，但凡在非寻常人类界靠得到足够强硬后台的，哪个心里不清楚，这贵生医院背后多少连带着些上界的关系——他们要真敢拿着“客”字令牌光明正大地进到贵生医院里去办事，这事情到底办不办得成另说，只怕是一转头就被动触发“自首”情节了。
他们这些心怀不轨的拿到“客”字令牌，关键就不在于他们有没有能力满足使用门槛混进贵生医院里去的问题了，而是在于他们进去后有没有本事再从里面出来了。
“因为目前交易结果和拍卖意向都难以确定，所以我们还需要和你签个保证协议。”一隗荷官伸出双手，十指展开、手掌向下，实打实地用手掌在赌桌桌面的羽毛区域内拍了三下，而后停住了动作，保持着十指展开、手掌向下、两只手都平放在桌面上的姿势，静止了大概三秒钟。
下一秒，表盘赌桌的羽毛区域随即亮起了金币一样色泽的光芒，像是刚被人从休眠状态中唤醒，波光流转，大概在一隗荷官和朋克少女中间的桌面上徐徐地浮现出金光勾勒出的一纸“委托协议”和作为委托协议附件的“保证协议”。
“表盘赌桌为证，今我以一号地下赌场之本为担保，保证诚信交易，若交易无法达成，退一赔三。”半空中悬浮流动着的金光映照在一隗荷官深邃的眼神中，像是暗夜中沉默的星辰，半明半昧，衬得他此刻的盈盈笑意格外的迷人而又危险，“姑娘，轮到你了——是押上自己做自己的保证人，还是押上足够价值的保证物，你选一个吧。友情提示，不设权限、可以处理或转化的灵力、精血、器官、法器、灵植、灵宠等等都可以用于担保保证。”
阳谋对阳谋，这是一隗荷官对朋克少女同样明晃晃的反向试探。
表盘赌桌发起的双向保证协议本质上就是利于赌场的，放在朋克少女和一隗荷官建立的委托关系前提下更是颇具“强盗逻辑”——一隗荷官代表的狂市一号地下赌场作为受委托人，为自身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提供担保作为对委托人的补偿合情合理，但是反过来委托人又为何要对受委托人提供担保呢？这在本质上其实是说不通的，因为如果朋克少女本身就支付得起“尾款”的话，那么她就根本不需要用担保来赔。
说到底，就是要她押上自己做担保。
若她足够强大，有能力压过表盘赌桌的“强盗逻辑”，则在此过程中难免会暴露身份；若她强不过表盘赌桌的“强盗逻辑”，那就容易直接没命。
总而言之，表盘赌桌和地下赌场都不会吃亏，朋克少女却要承担不小的风险，因为她若是想要和一隗荷官谈成这一笔交易，就必须按照他们的规则，通过表盘赌桌签订这一系列协议。即便是退一步来说，就算表盘赌桌要不了朋克少女的命，它也能趁此机会暗中与朋克少女建立感应或联系，以图后效，说不定日后就能够凭此对朋克少女进行进一步的探查或是牵制。
朋克少女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悬空漂浮在半空中的两纸金光协议的具体内容，而后隔着这两纸金光协议，依旧冷淡而又平静的视线与一隗荷官带着笑意的双眼短暂地相交接。
低调流动的金光完全盖不过一隗荷官这一双含着笑的眼里无声透出的挑衅，他在反问她：你，敢吗？
“呵呵，有点意思。”朋克少女眯了眯眼睛，遮掩去了大半微微放大的瞳孔，不过一隗荷官还是隔着字句分明的金光协议看到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双眸中倏然闪过了一丝疑似兴奋的情绪。
兴许是自恃自身实力足够强大、后台靠山也足够强硬，朋克少女有着充分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她轻笑了一声，随意伸出一只手，像一隗荷官一样十指展开、掌心向下地按在了面前亮起的赌桌桌面上，语气轻飘飘地就将自己的一部分押了上去：“那我就拿自己的一条尾巴做担保好了。”
“前提是这两份协议里需要明确——”朋克少女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一隗荷官，“我要你们找到在那天上班过程中突然失踪、现在正在被通缉的那个刑警‘余烬’，并把他交给我，由我处置。第一，我要的‘余烬’是上面所说的整个概念所精准对应的那个主体，而不是单纯的一个名字；第二，必须是你们为我找到的，别人——比方说我自己或是特别专案组找到的都不算，他自己出现的也不算；第三，如果你们赌场无法完成我的委托的话，切记要按照“定金-上上品貔貅玉”加上“尾款-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再加上“担保-我的一条尾巴”的整体的三倍，偿还给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光协议随之完善。
“如何？”她向对面的一隗荷官笑着挑眉，同样带有挑衅意味地要求他确认。
——你，敢吗？
你要通过这个来探查我的真实身份，那我就大大方方地透露给你，让你来探。
但是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吃素的，你要给我加风险加条件，那我也要回敬你附加的风险和条件不是？先明确协议条款，再明确违约责任，既然你们都舍得拿整个一号地下赌场的本来给我做交易担保了，那我要是不趁机多薅一点，又怎么对得起未知度和风险性这么高的一局呢？你说是也不是？
高风险，高回报嘛。既然想要寻求高回报，那就得敢于承担高风险不是？
朋克少女做出决定的利落和坦然在一隗荷官的意料之外。
如他所愿，在朋克少女的掌心按在表盘赌桌上的下一刻，他就通过表盘赌桌获知了朋克少女的真身——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修有九尾，每一条尾巴就是一条命，可以转化为力量吸收，也可以炼作法器，因种族先天优势，在同等条件下，会比绝大多数的妖类力量更加精纯。
九命猫妖的尾巴不好获取，强行夺取也未必能够使用，甚至反而可能会因此遭到反噬或诅咒。
因此，九命猫妖自愿押上的一条尾巴，可谓是珍贵至极，又因其同时兼具了多用性、可流通性和可转化性，于地下赌场而言的价值更在贵生客栈的“客”字令牌之上。
朋克少女加此重注，即便是风险颇高，他们也是要试上一试的。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开赌场的。开赌场，就要无谓过程的风险，只看最后的收益。更何况他们开的还是地下赌场，更是习惯于靠冒高风险来获取高收益了。
所以一隗荷官思忖了须臾，就爽快地点头同意了：“成交。”
“好。”朋克少女微微一笑，将另外一只手也十指展开、掌心向下地按上了亮着金光的赌桌桌面，双手拍了三下赌桌桌面。
赌桌桌面上流淌着的金光顿时凝滞，悬浮在半空中勾勒出两纸协议的金光也随之凝固、不再流动，两纸协议被最终定稿。
紧接着，成功定稿的两纸协议像是活了一样，像是抻懒腰似的抖了抖页面，而后合为一份、内容向里地卷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回到了凝着金光的赌桌桌面。
羽毛区域内的赌桌桌面上悄然浮起一根指针样式的藏青色影线，一头连接着一隗荷官双手掌心分散出来的光纹中心，另一头指向朋克少女双手掌心分散出来的光纹中心。
而后，那一根影线也像是活了似的，轻轻抖动了一下抻了抻筋骨，然后一头一尾分别往反方向扭动，将刚好落在桌面中间的一卷协议给缠绕了起来。
缠绕完毕后，影线的头和尾自主打了个结，而后头尾相接连在了一起，带着整卷协议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赌桌桌面。
指针影线带着协议彻底淹没在赌桌桌面以下、消失在视线里的下一秒，赌桌桌面上羽毛区域内凝滞住的金光瞬间消散，协议正式成立生效，交易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330章 第330章。辗转人间（46）【五一快乐】
